第16章 風動 只怨這座小院中的風太過喧囂。
覃思慎平聲道:“宮中有專司飼養飛禽之人。太子妃若是願意帶它回去,自是會有人餵養照顧。”
裴令瑤聞言,先是一愣,而後啞然失笑:“殿下……”
怎麼會有人這樣說話的。
她不覺掃興,反而覺得覃思慎這副一板一眼的模樣還挺有意思的。
她仿若是翻開了一本封面精緻卻晦澀難懂的書,昏昏欲睡之際,偶然發現書中夾著一葉淡粉色的桃花瓣。
籠中的阿祥似是也知曉院中的二人正在談論它,啁啾嘁喳地亂叫了幾聲。
覃思慎循聲看去。
阿祥漂亮的尾羽被明光描上一圈金邊,很是惹眼。
裴令瑤抬手揉了揉臉頰,壓下嘴角過分燦爛的笑意,方才笑吟吟答道:“願意、願意、我當然願意。
她頓了頓,又道:“我還以為殿下會嫌它吵。”
覃思慎看向阿祥。
它正用嘴梳理著尾羽,全然不知自己即將搬家。
裴令瑤笑問:“殿下也覺得它是吉兆嗎?”
覃思慎淡聲答:“我不信這些的。”
一隻學舌的鸚鵡罷了,哪有那樣玄乎的。
裴令瑤側過臉去,目光落在他無甚表情的臉上,滿眼探究:“這樣呀?”
不是為了吉兆,那就是單純願意讓阿祥陪她進宮咯。
初夏之際,日光正盛,覃思慎的側臉被曬得微微發燙。
只是二人正並肩而立,且還說著話,他若別過臉去,又會顯得刻意。
他無奈答道:“嗯。”
裴令瑤不作它想。
她心中歡喜,下意識地攥住覃思慎的衣袖輕搖慢晃:“多謝殿下讓我與阿祥得以團聚!”歸家一趟,竟還能得此不期而然的驚喜。
覃思慎小臂一緊。
他瞥了一眼自己被揪住的衣袖,正欲訓斥一句“成何體統”,卻又被裴令瑤眸中熠熠生輝的光彩堵了回去。
罷了。
這畢竟是在她閨房之中。
她不過是一時欣喜。
也不礙著甚麼。
因此,他並未抽回手臂,只沉聲道:“小事而已,不必言謝。”
太子妃這副誠歡誠喜的模樣,倒顯得他像是做出了甚麼極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其實不過是允她在東宮養一隻鳥兒罷了,根本就算不得甚麼的。
知足之為足,此恆足矣,是如此麼?
他莫名生出些赧然來。
裴令瑤點點頭,脆生生道:“其實我也有想過,我與殿下已是夫妻,若是事事言謝,反而平白無故顯得生疏。”
覃思慎斂眸不語,他不想太過在意袖口那點輕飄飄的重量,也不想太過在意裴令瑤口中的親密。
卻見裴令瑤頓了頓,神色故作無奈,語氣卻是理直氣壯:“可我真的很開心噯。”
在她看來,既是開心,就沒有憋在喉中的道理。
她一面說,還一面裝腔作勢地做了個攤手的動作,原被攥在掌中的衣袖自然也被她鬆開了。
玄色的衣袖之上留了幾道不太明顯的褶皺。
覃思慎輕舒一口氣,繼而神色平靜地看向裴令瑤那張滿面春風的臉,不知該說些甚麼;
面對乾元帝時亦能引經據典、對答如流的太子,此刻竟被熱騰騰的日光曬成了一個笨嘴拙舌的庸人。
只怨太子妃出閣前所居的這座小院之中的風太過喧囂。
親迎那日如是,今日亦如是。
裴令瑤卻是興致正好,又乘勢問道:“殿下以前養過鸚鵡或是旁的鳥兒嗎?”
前兩日她已從程麗娘呈上的冊子中得知,如今的東宮是沒有這些珍禽走獸的。
覃思慎垂眸,緩緩答:“嗯。”
那已是在王府時的事情了。
彼時他年歲尚小,尚未正兒八經開始讀書,旁人送給母親解悶的雀鳥,最後被送到了他的屋中。
裴令瑤訝然。
她半眯著眼,試圖想象老成持重的太子逗弄雀鳥時的模樣。
然,無果,想不出來。
只能等著以後太子逗阿祥了。
覃思慎不欲多言這些他早已不去回想的舊事:“快到回宮的時辰了吧?”
裴令瑤止住腦中愈發奇怪的畫面,輕輕頷首:“是呢。”
不然他們也不會離開她的閨房呀。
覃思慎不再開口,抬腿往小院之外步去。
裴令瑤再度拽了拽他的衣袖。
覃思慎腳下一頓,悶聲問:“還有事?”
裴令瑤提醒道:“我去帶上阿祥呀!”
覃思慎:“莫要耽擱了回宮的時辰。”
裴令瑤笑眼彎彎:“我知道的。”
待她話音落下、轉身向廊下走去,覃思慎卻是忽而想起,這分明是可以交給宮人去做的。
他抬眼看向太子妃雀躍的背影,到底還是沒多說甚麼;畢竟太子妃的步子的確邁得不慢,並不會誤了之後的安排。
-
裴家父子將裴令瑤與覃思慎送至馬車旁。
裴令瑤怕引得父兄傷心,便盡力壓下心中的不捨與眼角的酸意,揚起笑臉,略顯誇張地顯擺了一番自己手中的鳥籠,玩笑道:“爹爹與阿兄不會怪我回門之時還要‘打家劫舍’吧?”
阿祥恰到好處地叫喚了一聲“萬事順遂”。
如此這般,裴令瑤與阿祥倒顯得像是提前約好的一唱一和,甚是有趣。
裴家父子俱是一笑。
覃思慎亦不自知地勾了勾嘴角。
裴愷實誠道:“妹妹不若再帶些走?還要甚麼?哥哥去給你……”
裴之敬瞪了他一眼,再度向覃思慎拱手:“臣多謝太子殿下照拂瑤瑤。”
如此一來一回,離別的愁緒被吹散了不少。
覃思慎道:“時辰已晚,孤便與太子妃回宮了。”
踏上轎凳之時,裴令瑤還是沒忍住,回身望向站在府門前的父兄;因她左手提著鳥籠,只得高高舉起右手、緩緩揮了揮,又無聲道了句“再見”。
覃思慎見狀,眉心微蹙;而後不甚自然地伸出手去,隔著一拳的距離,虛虛護在她的腰後。
他覺得太子妃這動作有些危險。
仍是那句話,他只是不希望太子妃跌跤受傷,惹來一連串的麻煩事。
……
待東宮的車架消失在街口,裴之敬與裴愷方才轉身回府。
裴愷大大咧咧道:“爹,我之前便說了,妹妹哪裡都好,便是配那九天之上的仙君也是使得的。太子殿下往常冷情冷性,不過是因為沒遇上妹妹。”
要他說,這世上便不會有人不喜歡自家妹妹。
裴之敬不似他這般過度樂觀,他重重拍了一把長子的後背:“讀書去!”
-
回到東宮後,裴令瑤卸下滿頭簪釵,長長舒出一口氣,活動了一番脖頸,繼而嘆道:“真快呀。”
回門這大半日,急流似地匆匆便結束了。
覃思慎恰好在此時步入屋中,聽得她這句沒頭沒尾的感慨,亦是意識到:這竟已是他與太子妃同殿而居的最後一夜了。
待到明日,他因大婚而得來的休沐便結束了。
他將會離開玉華殿,像大婚前一樣,獨自宿於睿成殿中。
思及此處,他眸光微凝。
作者有話說:
分居倒計時ing
來晚了——
最近太忙了+我寫得有點慢,可能都是這種陰間時間更新,寶們早上起床後看就好啦
反正每天一定會更的,相信我(雙手合十.jpg
裴愷:裴令瑤全肯定bot來襲
知足之為足,此恆足矣: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