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勝利
抱了好一會兒，陸鳴謙才鬆開賀婧，顫聲說：“擔心死我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緊緊握著她的手。
賀婧想說話，旁邊遞過來一杯水。
她順著那隻手看過去，周言站在床邊，一臉淡淡的死感，面無表情地說：“你剛睡醒，喝點水。”
賀婧接過水杯喝了幾口，問“我暈了多久？”
“半個小時。”陸鳴謙眉頭緊皺，“你開啟文件袋，然後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我叫不醒你，立刻讓唐助理把周言叫來了。”
周言補充道：“我看過了，你身體沒毛病，就是昏睡，應該是精神層面受到了甚麼影響。”
賀婧有些無奈，自己被作者困在幻境裡，確實是精神層面受到了影響。
想到這裡，她看向陸鳴謙，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有溫度，有彈性，手感還不錯。看來，自己是真的醒過來了。
陸鳴謙被她的動作弄得一愣，臉頰微微泛紅。
賀婧笑了笑，問：“文件袋呢？”
陸鳴謙把旁邊的文件袋遞給她。
她過來開啟，裡面果然是一沓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仔細看了看，是劇本。
她翻到第一頁，還是那些熟悉的劇情。只是翻到最後，是空白的頁。
她皺皺眉，隨手拿起桌子上的筆，試著在空白處寫字，結果發現甚麼都寫不上去。
陸鳴謙看著她的動作有些疑惑，問她：“怎麼了？”
賀婧嘆了一口氣，把幻境裡的經歷簡單複述了一遍。
“作者不會善罷甘休。”賀婧總結說，“她把我拉進幻境，想困住我，結果失敗了。以她的性格，肯定還有後招。”
陸鳴謙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不管她有甚麼後招，我們一起面對。”
賀婧看著他，突然想起幻境裡那個假陸鳴謙的眼神，乾淨溫柔，但沒有溫度。
還是真的好啊。
陸鳴謙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問：“你盯著我看甚麼？”
“確認你是真的。”賀婧誠實回答。
陸鳴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需要我證明一下嗎？”他湊近，聲音壓低，“比如，做一些只有真正的我才會做的事？”
賀婧一巴掌拍開他的臉：“周言還在呢！”
周言面無表情地轉身，語氣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死感：“我甚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
說完，他慢慢走出了房間。
陸鳴謙被拍開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賀婧翻了個白眼，但心裡卻很開心。
這才是正常的生活。
至於作者，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
第二天，賀婧是被一陣搖晃晃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整個房間都在晃！
她第一反應，地震了？
她一個激靈坐起來，還沒來得及下床，就聽到外面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像是甚麼東西塌了。
她光著腳跳下床，剛跑到門口，一塊天花板砸下來，正好落在她剛才躺的位置。
賀婧看著那塊把床砸成兩半的天花板，後背直冒冷汗。這要是晚醒一秒，她現在已經變成肉餅了。
“婧婧！”
陸鳴謙的聲音從走廊傳來，緊接著他衝進房間，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跑。
走廊裡一片狼藉，牆上裂開了好幾道口子，碎石塊散落一地，遠處的樓梯口已經被塌下來的天花板堵死了。
“奶奶！”賀婧突然想起來，“奶奶還在房間裡！”
她轉身就要往奶奶房間的方向跑。
陸鳴謙一把拉住她：“奶奶房間裡沒人！”
賀婧愣住：“甚麼意思？”
“我剛才去看過，房間裡沒人，床是空的。”陸鳴謙說，“可能她自己跑出去了。”
賀婧心裡稍微安定了點，但還是很擔心。奶奶身體不好，腿腳也不方便，怎麼能跑出去？
“先出去再說。”陸鳴謙拉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跑，“這邊有個側門。”
兩個人剛跑到走廊中段，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賀婧沒站穩，差點摔倒，被陸鳴謙一把扶住。
頭頂傳來咔嚓的聲響，賀婧抬頭，一根巨大的橫樑正朝他們砸下來！
陸鳴謙反應很快，抱著她往旁邊一撲，兩個人滾在地上。橫樑擦著他們的後背砸下來，轟的一聲把地板砸出一個大坑。
賀婧被摔得腦袋有些暈，但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跑。
終於跑到側門，陸鳴謙用力推門，發現門紋絲不動。
賀婧湊近一看，門框變形了，卡得死死的。
“完了。”她心裡一緊。
陸鳴謙沒放棄，用肩膀狠狠撞門，但門還是不開。
賀婧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外看，奶奶居然站在院子裡！
周圍的地面都在晃動，碎石亂飛，她卻像是甚麼都沒感覺到一樣，一動不動。
更詭異的是，她在笑。那笑容賀婧見過，在幻境裡的作者就是這樣笑。
賀婧立刻意識到，那不是奶奶，而在幻境裡困了她兩次的作者！
她站在院子裡，隔著玻璃窗看著她，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然後，她開口了。隔得太遠，賀婧聽不清她在說甚麼，但看口型，是在說：“你逃不掉的。”
賀婧感覺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賀婧回頭，看到蘇月從院子的後門跑進來，手裡提著一把消防斧。
原來是她剛才發現劇情似乎又要亂走，於是跑過來營救賀婧了。
“讓開！”蘇月大喊一聲。
陸鳴謙拉著賀婧閃到一邊，蘇月掄起斧子，狠狠砍在門上。
門瞬間裂開一道縫。
蘇月又砍了幾下，終於把門劈開了一個人能透過的洞。
“快出來！”蘇月喊道。
陸鳴謙護著賀婧鑽出去，然後跟蘇月一起退到了空曠的地方。身後的房子又是一陣劇烈晃動，半邊牆體轟然倒塌。
賀婧顧不上回頭看，眼睛四處搜尋奶奶的身影。院子裡空空蕩蕩，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地震漸漸停了，四周安靜下來。
“奶奶呢？”她愣住，轉頭問陸鳴謙，“剛才奶奶站在這裡，現在去哪裡了？”
陸鳴謙也四處張望，眉頭緊皺。
賀婧又看向蘇月：“你也看到了吧？”
她沒回答，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賀婧。那眼神很複雜，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賀婧被她看得發毛：“你看我幹嘛？”
蘇月的眼神越來越複雜，像是在回憶甚麼。
“蘇月，你沒事吧，被砸到頭了？”賀婧焦急地問。
蘇月終於開口了：“我剛才看到你奶奶了，她看你的眼神，和你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這是甚麼莫名其妙的比喻？
蘇月卻像是被自己的話提醒了甚麼，整個人愣住了。隨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賀婧和陸鳴謙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蘇月？”賀婧試探著叫她，“你還好嗎？”
蘇月沒回答，繼續盯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笑了，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
“甚麼原來如此？”
蘇月抬起頭看向賀婧：“我記起來了。”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我是作者。”
賀婧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甚麼東西擊中了。
她是作者？
陸鳴謙下意識把賀婧護在身後，眼神警惕地盯著蘇月。
蘇月苦笑一下，說：“我也是剛剛才想起來的，剛才看到你奶奶的眼神，那一瞬間，很多記憶突然湧進腦子裡。”
“我穿越進了自己寫的書裡，穿到了蘇月這個角色身上。”她喃喃道，“然後我忘了自己是誰，真的把自己當成了蘇月，開始按劇情走，和沈珩聯手對付你。”
賀婧聽得目瞪口呆。
這甚麼操作，作者親自下場虐女主？
“所以，那個戴面具的是你？”賀婧試探著問。
蘇月搖頭：“那不是現在的我，是我留在書外的一部分意識，負責維持劇情正常執行。我穿越進來之後，那部分意識就獨立了，變成了你們看到的作者。”
賀婧感覺自己的腦子快不夠用了。
所以作者分裂了，一部分在外面當作者，一部分穿進書裡當蘇月？然後外面那個想困住她，裡面這個想搞死她？
蘇月繼續說：“我都想起來了，包括我為甚麼要寫這本書，為甚麼要穿越進來，為甚麼要創造你。”
“為甚麼？”
蘇月說：“賀婧，你不是普通的書中女主，你是我用自己的一部分創造出來的。”
賀婧感覺自己越聽越迷糊。
“我寫這本書的時候，把自己分成了三部分。”她說，“一部分留在外面當作者，一部分穿進書裡當惡毒女配，一部分變成了女主。”
賀婧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重塑。
她是作者的一部分？
“所以，我其實是你？”她試著縷清思路。
蘇月搖頭：“不，你是你，我是我。雖然你來源於我，但你已經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了。你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情，自己的選擇。”
賀婧想起自己覺醒的那一刻，突然意識到自己是書中人物，決定不再當受氣包，開始反抗劇情。
原來竟然因為她本來也是作者。
“那陸鳴謙呢？”賀婧突然問，“他是真實的嗎？”
蘇月看向陸鳴謙，眼神更復雜了：“他是這本書裡唯一真正的原住民，其他的角色，都是穿越來的。只有他，從一開始就屬於這本書。”
賀婧想起陸鳴謙之前說過的話，他說他是原住民，不會被劇情強制。
“我一開始塑造他，就是為了多一個反派。”蘇月誠實說，“但後來他覺醒了，不是因為我的設定，而是因為他想要反抗劇情，保護你。”
她看著賀婧，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羨慕。
“他喜歡你，不是因為我的安排，是因為他自己，你是他唯一主動選擇的人。”
聽到這裡，賀婧轉頭看向陸鳴謙。陸鳴謙也在看她，眼尾泛紅。
原來他不是被設定的痴情反派，是真的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