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靜止了？
拍賣會的最後一件展品被推上來的時候，賀婧正靠在陸鳴謙肩膀上打哈欠。
她抬眼看了一眼，是一件清代的翡翠如意，起拍價八位數。
主持人還在臺上滔滔不絕地介紹著它的歷史淵源，賀婧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這場拍賣會還要多久才能結束。
她的腳後跟被高跟鞋磨得生疼，滿腦子只想著回家歇歇腳。
就在主持人舉起小錘，準備宣佈競拍開始的那一瞬間，世界靜止了。
賀婧愣了一下，緩緩坐直身體。她看到主持人保持著舉錘的姿勢，臉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臺下的賓客們有的側頭交頭接耳，有的低頭看手機，全都一動不動。
周外的一切，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影片。
賀婧下意識轉頭看陸鳴謙，他正保持著捏她手的姿勢，側臉對著她，睫毛都沒顫一下。
“陸鳴謙？”她輕輕叫了一聲。
他沒任何反應。
她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還是那副凝固的表情，眼尾微微泛紅。
賀婧心裡頓時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叮噹！”
一聲脆響後，賀婧抬起頭，就看到周圍尖銳的裝飾，全都在緩緩轉動方向，齊刷刷地指向她！
賀婧：“？？？”
這是甚麼情況？是她沒睡醒產生了幻覺嗎？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就看到那些銳利的東西開始動了，緩緩飛了起來。
賀婧瞪大眼睛，不由得喊道：“喂喂喂，這甚麼情況？！”
她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那些東西也跟著加速了一點。
她想跑，但整個宴會廳裡到處都是這些東西，天花板上那些水晶吊燈的尖角也在鬆動，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就在這時候，她頭頂上方的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一行金色的字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女主不聽話，需要接受懲罰。】
賀婧盯著那行字，嘴角抽搐。
得，又是劇情殺。
她就知道今天這拍賣會太平靜了。
上次拍賣會她就差點被吊燈砸死，這次居然直接全方位無差別攻擊。
作者是不是最近看了甚麼古裝劇，被萬箭齊發的場面震撼到了，非得在她身上實踐一下？
可人家那是戰場，這是拍賣會啊！
她一個穿高定禮服的女演員，被一堆銳利裝飾品追著跑，說出去誰信啊？
那行金色的字在空中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消散。
與此同時，那些銳利的東西齊刷刷地加速向她飛過來！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賀婧拔腿就跑。
她跑過靜止的人群，穿梭在座位之間。
身後那些尖銳物品追著她飛，有幾個快的已經快扎到她後腦勺了。
她一個急轉彎，躲過一把小刀子。那刀子擦著她的耳邊飛過去，釘在她旁邊的柱子上，刀柄還在顫抖。
賀婧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
好傢伙，密密麻麻一片非常壯觀。
“我到底得罪誰了？！”她一邊跑一邊吐槽，“我就算不聽話，也不至於用這麼暴力的手段吧？作者你是不是最近被讀者罵了，拿我撒氣？！”
隨著她的話，那些東西飛得更快了。
看來是她把作者罵破防了！
賀婧順手抓起一把椅子往後扔，砸中了幾個銳利裝飾品。但那點阻擋根本不夠，更多的裝飾品繞過了椅子，繼續向她追來。
她抬頭看向陸鳴謙的方向，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只有眼尾越來越紅。
她知道他肯定想救她，但時間靜止把他釘在了原地，也只能幹看著。
賀婧咬咬牙，繼續跑。
她跑過拍賣臺，跑過嘉賓席，跑向拍賣廳的大門。
只要能跑出去，離開這個空間就好了！
一把刀子擦著她的臉飛過去，在她臉頰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賀婧吃痛，腳下踉蹌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讓她慢了半拍。
那些裝飾品趁這個機會追上來，密密麻麻一圈，把她圍在正中間。
賀婧站在那兒，看著這些懸浮在半空中的東西，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是真完了。
那些東西停了一下，然後齊刷刷地向她刺過來！
賀婧閉上眼睛，不再反抗。
她開始後悔。
早知道就不說那些說教的話，老老實實讓蘇月潑那桶水了。
但是等了很久，也沒等到那些裝飾品落下來。
賀婧睜開眼，發現那些裝飾品全都在她面前停住了。
離她最近的那把刀，刀尖幾乎貼著她的鼻尖。
賀婧愣愣地看著，然後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轉過頭，看到江時予從拍賣廳的另一頭走過來。
她的臉色蒼白，走路也有些不穩。她在賀婧面前停下，笑了一下，說：“還好趕上了。”
“你怎麼來了？”賀婧驚訝地問。
江時予沒回答，而是抬起手，安靜地把那些包圍著賀婧的裝飾品一個一個撥開。
每撥開一個，她的臉色就透明一分。
賀婧意識到甚麼，開口說：“江江，你……”
“別說話。”江時予打斷她，“讓我先把這些處理完。”
她這樣說著，繼續撥開那些裝飾品。
賀婧看著她的臉越來越透明，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想拉住江時予，想阻止她，但她發現自己動不了。
最後一個裝飾品被撥開，她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項普通的工作。
她轉過頭，看向拍賣廳角落裡。
賀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蘇月站在那兒，瞪大眼睛，滿臉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她嘴唇哆嗦著，喊了一句：“你用了所有的積分對抗劇情？！”
江時予輕笑一下，坦然承認：“對。”
“你不要命了？！”蘇月喊出這句的時候，都帶上了哭腔。
江時予沒再看她，轉回頭看向賀婧。
她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消失。
賀婧終於能動了，一把抓住江時予那隻已經半透明瞭的手，聲音顫抖地問：“江江，你到底幹甚麼？！”
她眼神溫柔，說的理所當然：“救你啊。”
“誰讓你救了？！”賀婧的眼眶發紅，“我自己能跑！”
“你跑不掉。”江時予臉上還是掛著笑容，“這是劇情殺，專門用來懲罰不聽話的女主的。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那些東西也會追著你。”
她嘆了口氣：“除非有人用系統商場裡的道具，替你擋掉這一劫。”
賀婧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用道具破壞劇情，恐怕會惹怒劇情，被強制性在劇情裡抹殺！
“你為甚麼這麼做！”賀婧哽咽地問道，用力抓著她的手。
江時予看著賀婧，眼神很溫柔，像當初第一次見到賀婧時那樣。
“因為我的任務是幫助女主角走完劇情。”她說。
賀婧眼眸微微閃爍。
“我成了你的經紀人。”江時予笑了笑，“不是巧合，是任務。”
“所以你對我的好，都是因為任務？”
“不是。”江時予說，“系統說，要我協助你走劇情。但你覺醒之後，根本不想走劇情。”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笑出聲：“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頭疼嗎，一個不想走劇情的主角，讓我怎麼協助？”
賀婧嘴角抽了一下。
這種時候還能吐槽，不愧是她經紀人。
“我試過讓你走劇情，但你沒一次聽話的。”江時予回憶著，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跪雪地你貼暖寶寶，捐腎你改體檢報告，被推下樓梯你反過來算計方覺眠。”
她一樣一樣數著，像在數賀婧的黑歷史。
她嘆了口氣，說：“後來我想通了，你不走劇情，那我也不走。”
“任務失敗了會消失，但那是以後的事。至少在那之前，我想幫你活得開心一點。”江時予認真地說。
賀婧的眼眶不由得紅了。
她記得江時予每次都會幫她蒐集各種情報，毫不吝嗇幫助她。
賀婧抹了一把眼淚，問：“你應該早點告訴我，至少我不會讓你消失！”
“沒必要。”江時予說。
她的身體已經消失到大半了，只剩上半身還勉強保持著形狀。
她知道自己時間不多，握了握賀婧的手：“有件事，必須要告訴你。”
賀婧點點頭，不敢漏掉一個字。
“所有人要反抗的，不是劇情。”江時予一字一頓說，“我們要反抗的是作者。”
賀婧瞪大眼睛：“你說甚麼？”
“我之前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發現的。”江時予說，“作者就在這本書裡。”
她的身體已經消失到脖子了，只剩一張臉還浮在空中，沒時間解釋。
“婧婧。”她叫她的名字，像平時在片場喊她準備開工一樣，“你是女主角，你想怎麼活就怎麼活，別讓任何人控制你。”
“江江！”
賀婧哭喊著，伸手想去抓江時予，但那隻手穿過那團即將消散的光影，甚麼都沒抓到。
江時予嘴角彎起來，隨後徹底消失了。
整個拍賣廳依舊安靜，只有星星點點光芒從江時予消失的地方飄遠。
賀婧站在原地，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她想喊江時予的名字，但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她感覺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眼睛，摟著她的腰順勢拉進了懷裡。
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眼皮，遮住了所有的畫面。
“別看。”陸鳴謙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還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