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別看。”陸鳴謙的手覆蓋在賀婧的眼上,聲音溫柔,“我替你記著。”
賀婧的眼淚透過他的指縫流出來。
她想說甚麼,但甚麼都說不出來。
自從覺醒以來,她最依賴的就是江時予。她從自己籍籍無名陪伴到現在,為她拿下劇本和資源。
如今她消失了,她感覺失去了方向。
“啊!”
突然,她聽到蘇月一聲尖叫。
賀婧睜開眼,從陸鳴謙的手指縫看到蘇月站在角落裡,整個人都在發抖。
“消失了,真的消失了!”她喃喃自語地搖著頭,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她哆嗦著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就跑。
周圍的時間還沒繼續流動,整個拍賣廳一片安靜。
陸鳴謙的手還捂著賀婧的眼睛沒有鬆開,明顯在擔心她。
賀婧嘆了口氣,低聲說:“可以鬆手了。”感受到陸鳴謙沒動,她出聲安慰,“我沒事了。”
他聽到她的話,手才慢慢鬆開。
賀婧轉過身看向他。
他的眼尾泛著紅,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不知為甚麼,賀婧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第一次見到江時予的場景。
她那時候還沒覺醒,只是剛簽約了沈策的公司。公司給她配了個剛畢業的經紀人,就是江時予。
她本來以為江時予成為自己的經紀人,不過是被公司指定的,也不會多上心。
沒想到,自己所有的情報來源,還有資源,都是來源於她。
賀婧低下頭,眼淚又落下來。
陸鳴謙沒說話,只是把她抱進懷裡。
沉默了好一陣,賀婧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到是方覺眠發來的資訊。
【街上所有人都靜止不動,好像時間停止了。系統顯示,有一個穿越者消失了。】
賀婧深吸一口氣,哆嗦著打字回覆:【是江時予。】
眼淚落在手機螢幕上,她想起更多關於江時予的事。
她第一次去試鏡《虐文女主手撕BE劇本》時,江時予給她找來的紋身貼。
她被沈策關在別墅裡時,江時予幫她傳的訊息。
她被網暴時,江時予申請了小號,一條一條評論罵回去。
在她最難的時候,只有江時予相信她將來一定能成名。
那時候她還以為那是經紀人對藝人的客套話。
現在才知道,那是穿越者對女主的祝福。
她捏緊手機,平復自己的情緒。
不能一直沉浸在這樣的情緒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情緒穩定下來,才抬起頭對陸鳴謙說:“她消失前,說作者在這本書裡。”
陸鳴謙愣了一下。
賀婧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她說所有人都要反抗的不是劇情,是作者。”
“所以我們要找作者。”陸鳴謙低頭看著她,眼尾的紅還沒褪去,認真地說,“我陪你找作者。”
賀婧不由得捏緊拳頭。
難怪之前反抗劇情會失敗,原來是找錯了方向。
她想,自己找到作者的第一件事就是問一下,知不知道自己筆下的人,都是有生命的。
他們都在努力活著,不想被劇情定義。
她想起江時予最後說的那句話:“你是女主角,你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她眼眸微微閃爍,站直了身體。
對,她是女主角,就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賀婧又看了一眼那個江時予消失的地方。
那裡甚麼都沒有了,空蕩蕩的,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找作者,但先要離開這個地方。
她帶著陸鳴謙,剛剛走到拍賣廳門口,突然就發現不對勁。
腳下的地面在動,周圍的景物開始向後倒退!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一個人影從她身邊倒退著跑過去。
她看過去,發現是蘇月!
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跑,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賀婧下意識轉頭看向陸鳴謙。
陸鳴謙正皺著眉,身體也在往後移動。他伸手想抓住賀婧,但那股無形的力量把他往後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鳴謙!”賀婧喊了一聲,伸手去抓他,但抓了個空。
緊接著,賀婧自己也往後飛去。
周圍的景物像快進的電影一樣從她眼前掠過,然後她回到了原來的座位上。
她愣愣地坐在那兒,看著眼前的一切。
主持人還站在臺上舉著小錘,臺下的賓客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一切就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賀婧轉頭看向陸鳴謙。
陸鳴謙正坐在她旁邊,保持著捏她手的姿勢,側臉對著她,睫毛都沒顫一下。
和剛才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機,螢幕亮著,時間顯示拍賣會開始前五分鐘。
賀婧盯著那個時間,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玩她呢?
她經歷了劇情殺和江時予的消失那麼多破事,結果作者大手一揮,直接給她倒帶重來?
她咬咬嘴唇,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作者這是鐵了心要讓她走劇情。
她開啟手機通訊錄,翻到江時予的名字點進去,頁面空白,聯絡人不存在。
就算時間倒流,江時予也回不來了。
賀婧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胸口一陣刺痛。
來了,劇情的懲罰。
賀婧抬起頭,看到空中浮現出一行字。
【賀婧在洗手間被蘇月帶來的四個大漢毆打,蘇月裝可憐,誣陷賀婧自導自演。】
賀婧盯著那行字,嘴角抽搐。
又是洗手間?
為甚麼劇情總喜歡在洗手間進行?
是作者有甚麼特殊癖好,還是她覺得洗手間是個適合打架的地方?
那地方多臭啊,萬一打到一半有人進來上廁所多尷尬!
作者你是不是有甚麼難言之隱?要不你直接寫個洗手間題材的小說算了,別禍害拍賣會行不行?
那行字在空中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消散。
與此同時,賀婧看到蘇月從座位上站起來,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像是被甚麼無形的力量驅使著,一步一步向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賀婧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有點理解她了。
剛親眼看到江時予消失,現在劇情又逼著她去執行任務,哪怕害怕得要死,也只能去,不然就會消失。
雖然蘇月不是好東西,但這種被劇情操控的感覺,她太懂了。
緊接著,她看到沈珩也站了起來。
沈珩的目光緊緊盯著蘇月的背影,臉上滿是擔憂。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邁步跟了上去。
賀婧挑了挑眉。
喲,這是要英雄救美?
那之前的相愛相殺劇情算甚麼,作者寫嗨了忘記改設定了?
她正想著,胸口的刺痛又加劇了。
好吧,必須走劇情了。
賀婧站起來,剛邁了一步,陸鳴謙也跟著站起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問道:“去哪兒?”
“洗手間。”賀婧說。
陸鳴謙的眉頭皺起來:“我跟你去,我在外面等著。”
賀婧看著他,心裡一陣感動。
但隨即,那感動就被胸口的刺痛壓了下去。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也知道不能讓陸鳴謙跟著。
如果陸鳴謙跟著,肯定會出手救她。但一出手,就是反抗劇情。一反抗劇情,就有可能像江時予一樣消失。
她不能讓他消失。
賀婧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不用了,你在這裡就好,我沒事。”
陸鳴謙盯著她還想說甚麼,賀婧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安慰說:“放心,我很快就出來。”
說完,她轉身向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陸鳴謙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尾的紅越來越深。
賀婧一路走到洗手間,掃視了周圍一圈,並沒有看到甚麼人。
她走進洗手間裡面,看到蘇月欲哭無淚的站在一個隔間的門口。
她身後站著四個男人,一個個五大三粗,看著就不像好人。
蘇月看到賀婧進來,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
賀婧停下來,歪頭看著她,等待她說話。
她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這個賤人!”
賀婧:“……”
就這水平還當惡毒女配呢?
她忍不住吐槽:“你這臺詞是從哪部十年前的狗血劇裡抄的,能不能與時俱進一點?現在的惡毒女配都不這麼說話了,人家現在都玩心理戰,你還在用賤人這種過時詞彙?”
蘇月的臉更白了,嘴唇抖得更厲害。
她努力回想劇情給她的臺詞,但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才親眼看到江時予消失的恐懼還沒過去,哪還記得住甚麼臺詞。
賀婧看著她那副樣子,嘆了口氣:“算了,想不起來就別說了。”
她轉頭看向那四個男人:“直接來吧。”
蘇月愣了一下:“甚麼?”
賀婧說:“你不是要打我嗎,打吧。”
蘇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居然有人主動要求被打,這是甚麼操作?
賀婧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也不想被打,但是沒辦法啊!
劇情逼著她走這個劇情,不走就會挨電!
如果她反抗劇情,會不會也像江時予一樣消失。
她不知道,也不敢賭。
不就是被打一頓嗎,她覺醒前甚麼苦沒吃過,跪雪地捐腎被推下樓梯,哪樣不比捱打慘?
就當是體驗生活了。
她被打得越慘,越有可能找到作者的破綻。
想到這裡,她看向蘇月的目光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