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爽了再說
賀婧按照劇情的提示,向著酒店西側的洗手間走去。
這個洗手間在整個酒店的位置屬於最偏僻的那個,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所以平時幾乎沒人用。
賀婧不由得在心裡冷笑。
這地點選的,簡直就是為了劇情進行的最佳表演地。
在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上,作者還是想得挺周全的。
所以AI根本替代不了人類!
這邊距離拍賣會廳已經很遠了,安靜到賀婧都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賀婧推開洗手間的門,裡面沒甚麼人,一切看起來很正常。
她掃視了一圈,目光盯著其中一個隔間。門虛掩著,裡面的燈都壞了,光線暗淡。
這麼明顯的陷阱,哪裡會有人跳進去啊?
但她胸口的疼痛告訴她,自己必須進去。
她嘆了口氣,推門走進去。
緊接著,她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她還沒來得及轉身,門就被從外面重重關上。
賀婧試著推了推門,紋絲不動,感覺外面似乎被甚麼堵住了。
行,這劇情走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隔間很小,轉身都困難。頭頂的排風扇嗡嗡響著,冷風從門縫鑽進來。
她還在想著接下來會怎麼樣,就聽到了蘇月的聲音:“賀小姐,在裡面還好嗎?”
聲音裡滿是得意。
賀婧沒接話,而是下意識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酒紅色長裙,在心裡默默計算這套禮服的價格。
這是陸鳴謙給她訂的高定,今天第一次穿,價格六位數。
不能讓蘇月糟蹋了。
門外的蘇月沒聽到回應,也不惱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知道你在裡面聽得到,只是不願意搭理我。而且你也要老老實實走劇情,
畢竟劇情的懲罰你也受不了。”
她的聲音多了一絲得意:“哦對了,你是不是很疑惑,為甚麼我非要針對你,做出這麼多讓你難受的事?”
賀婧依然沒說話。
她在等蘇月說完她的反派獨白。
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反派總要炫耀一下自己的計劃,然後才會動手。
蘇月果然沒讓她失望。
“因為劇情需要啊。”蘇月笑著說,“你是女主角,我是惡毒女配,這種場合,我不欺負你一下,怎麼對得起我的身份?”
賀婧終於開口了:“挺好的。”
蘇月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賀婧會是這個反應。
她沉默了一陣,接著問:“你不害怕?”
賀婧沒回答。
她只是在廁所裡翻了個白眼。
她害怕的東西多了,但她絕不害怕一個只會用系統道具和狗血橋段的女配。
況且她是女主角,沒有強大的心臟也不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後是水聲。
賀婧聽出來,是蘇月在接水。
緊接著,一桶涼水從隔間門上方劈頭蓋臉潑下來!
賀婧下意識尖叫了一聲,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隔間裡便安靜了。
門外,蘇月拎著空桶,嘴角的笑容慢慢放大。
她終於成功給賀婧使絆子了!
聽著隔間裡再無聲息,她想賀婧大概是暈過去了。
這麼冷的天氣,又是剛接出來的涼水,猝不及防從頭澆下來,不暈才怪。
她等了幾秒,確認裡面沒有動靜,然後放下桶,伸手拿來頂在門上的拖把。
她拉開隔間門的瞬間,一桶涼水劈頭蓋臉潑了她一身!
蘇月整個人愣在原地,水順著她的頭髮、臉頰往下淌,白色魚尾裙瞬間溼透,緊緊貼在身上。
她像一隻落湯雞,睫毛上掛著水珠,口紅暈開,精心打理的髮型塌下來,看上去狼狽不堪。
而賀婧站在隔間裡,手裡拎著那隻空桶,單手叉腰。
她的酒紅色長裙乾乾淨淨,頭髮一絲不亂,臉上連一滴水都沒有。
蘇月瞪大眼睛,嘴唇顫抖:“怎麼會?!”
“你是想我我怎麼沒事?”賀婧說著把桶隨手扔到一邊,勾了勾嘴唇,“因為我躲開了啊。”
她聳聳肩,接著說:“你一接水我就聽見了,嘩啦嘩啦的,那麼大動靜,我又不是聾子。”她走近蘇月,繼續說,“水潑進來的時候我貼著牆角站,一共也沒濺到幾滴。”
蘇月:“……”
賀婧歪著頭看她,表情真誠:“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傻站著讓你潑?”
聽著她的話,蘇月氣得一張臉鐵青,抬起手指著賀婧,聲音都在顫抖:“你故意的!你故意尖叫,故意摔倒!”
“對啊。”賀婧坦然承認,“不叫那一聲,你怎麼會開門?你開門,我才好潑你啊!”
蘇月氣得渾身發抖。
賀婧看著她狼狽的樣子,突然嘆了口氣:“蘇月,你是不是從來沒想明白一件事?”
她向前一步,蘇月下意識後退一步。
賀婧被她的樣子逗笑了,沒有繼續向前,而是說:“這本書裡的劇情,我走過很多遍了。你想得到的,或者沒想到的狗血橋段,我都經歷過。”
她抬起頭,看向蘇月:“但那是我覺醒之前的事了。”
之前她只會痛苦,不明白自己想要個安穩的日子為甚麼這麼難。
後來才明白,是劇情不讓自己安靜下來。
“覺醒之後我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劇情不是用來遵守的,是用來騙的。”賀婧感慨。
蘇月愣住了:“你說甚麼?”
賀婧湊近她,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是傻子,也不是麥當勞,沒有義務跟著劇情虐自己。”
她本來想著被潑了之後選擇報警,但她又覺得自己的禮服太貴了,不能就這麼毀了,所以就只好反擊了。
而且她想著自己先爽了再說,被虐的話太憋屈了。
她可受不了這個氣。
她天生脾氣爆不好惹!
她後退一步,上下打量蘇月。
目光從她溼透的發頂,掃到她滴水的裙襬,感覺滿意了。
她輕輕拍了拍手,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這套水是我從隔壁隔間接的,對了,我用的可不是乾淨水。”
蘇月瞪大眼睛:“你甚麼意思?”
“意思是隔壁那個隔間,馬桶漏水好幾天了。”賀婧慢條斯理地說,“保潔阿姨在水箱旁邊放了個桶接著,我剛才就是用的那桶裡的水。”
她看著蘇月逐漸驚恐的表情,笑得越發得意:“所以潑你身上的,是衝馬桶的水。”
蘇月忍不住尖叫起來。
她扯著自己的裙子,想去洗手檯,但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倒在地。
賀婧走到洗手檯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路過蘇月身邊時,她停下腳步。
蘇月還趴在地上,渾身溼透。她抬起頭,眼神裡是滿是憤怒,還有一絲不甘心。
她想不通,為甚麼劇情沒走成,為甚麼賀婧不按劇本走。
為甚麼她明明佔盡天時地利人和,最後還是輸了?
賀婧看著她,突然有些感慨,開口說:“你知道嗎,我覺醒之前也跟你一樣。”
蘇月沒說話,只是瞪著她。
賀婧繼續說:“我以為走完劇情就能解脫,以為遵守規則就能獲得好結局。我跪雪地、捐腎,被推下樓梯,我甚麼都忍了,甚麼苦都吃了。”
她說到這裡,眼眸閃爍一下:“然後我發現,作者根本不在乎我。”
“她寫我受苦,是因為讀者愛看。她寫我被虐,是因為虐文需要虐點。她寫我最後原諒所有人、擁抱大團圓,不是因為我覺得值得原諒所有人,是因為那是暢銷結局。”
賀婧捏緊拳頭,看向蘇月:“我在她筆下,是一個受虐後成長的工具人。我的痛苦是賣點,我的眼淚是流量,我的覺醒,只不過是換了一種更受歡迎的受虐方式。”
她冷笑一聲:“所以我決定不玩了。”
如果作為小說的女主角還不爽,那她寧願不當這個女主。
她抬頭看向大門口的位置,又說:“蘇月,你用系統道具刷積分、完成任務,你有沒有想過,你也是工具?”
即便是穿越女,如果一直被系統牽著鼻子走,不想著擺脫現在的狀態,跟只會執行劇情的紙片人也沒有差別。
“賀婧!”蘇月終於忍不住,嘶吼起來,“你高高在上的說教,不也是沒有擺脫劇情嗎?!你給我說這些,不過是為了彰顯你的主角地位!”
她用力捏緊拳頭:“我最討厭在看小說的時候看到說教,生活已經夠難了,我不想再在小說裡被說教!”
賀婧忍不住笑出聲:“你以為我說教是想要你好嗎?我說教,只因為我要把我心中的不滿說出來!”
她拉開洗手間的門,沒有再看她:“我是主角,我就要爽。哪怕要去搶反派的劇本!”
話音未落,賀婧聽到蘇月一聲壓抑的哭音。
她沒有回頭,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回拍賣廳。
陸鳴謙還坐在原位,看到她回來,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
他稍微靠近過來一些,關心地問:“怎麼去了這麼久?”
賀婧在他身邊坐下,輕笑一下說:“遇到一隻落水狗,順口說教了一下。”
陸鳴謙顯然沒聽懂,沉默地打量她。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裙襬上,看到一抹幾乎看不出來的水漬,似乎明白了甚麼。
他沒繼續問,只是伸出手捏了捏她的手。
他的眼尾微微泛紅,開口說:“下次說教記得叫我,我最擅長這個。”
賀婧忍不住笑了,隨口應了一聲:“好。”
她認為今天的考驗過去了,卻忽略了劇情的強制力比她想象中的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