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工具人
賀婧坐在床邊,看著奶奶的睡顏,不由得想到了多年前。
那時候她還在上小學,不管颳風下雨,每天放學奶奶都會在校門口等她。
而她最期待的,是奶奶從那個洗得發白的衣服口袋裡掏出幾枚硬幣,笑著對她說:“走,婧婧,奶奶給你買冰糖葫蘆去。”
她記得有一次,班裡有個男生嘲笑她總是穿舊衣服,說她家窮。
她委屈地跑回家,奶奶拉著她買了一根冰糖葫蘆,語重心長的告訴她:“婧婧,別人說甚麼不要聽,主要是自己過得開心就好。”
那時候的賀婧似懂非懂,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在心裡發誓,等自己長大了,一定要賺很多錢,給奶奶買很多好吃的東西。
後來她真的考上了電影學院,也開始拍戲賺錢。
可還沒等她有能力讓奶奶過上好日子,奶奶就累倒了。
醫生說是肺病,因為長期操勞加上營養不良導致的。不能根治,只能保守治療,而且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惡化。
賀婧想起原作小說裡,在她被沈策虐得最慘的時候,奶奶的病情急轉直下,也因此奶奶選擇了跳河。
而在奶奶葬禮後不久,沈策幡然醒悟,開始了他的追妻火葬場之路。
她不甘心。
憑甚麼奶奶要用生命來成全他的深情?
憑甚麼自己要經歷那麼多痛苦,才能換來他遲來的醒悟?
所有古早小說的女主角,被男主虐身虐心後,不但在最後他追妻火葬場後選擇原諒,還一起包餃子。
她包不了一點,也不會原諒。
那個為她付出了一生的奶奶,在小說裡只是一個推動劇情的工具人。
她的死讓女主角徹底心灰意冷,也讓男主角開始追悔莫及。
她不想這樣。
就算是劇情,她也要鬥一鬥。
她不能只是一個等待拯救的虐文女主,不能讓自己珍視的人成為一個推動劇情的工具人。
她要成為自己命運的主宰,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這次我一定要強大起來。”她小聲嘟囔著發誓。
*
就那樣,賀婧守在床邊直到凌晨。
期間周言進來過一次,給奶奶量了體溫和血壓,又默默退了出去。
天快亮時,賀婧的手機震動起來,上面顯示著江時予的名字。她怕吵醒奶奶,趕緊走到病房外接聽。
“婧婧,你沒事吧?”電話一接通,便傳來江時予焦急的聲音,“沈策的人到處在找你,還來工作室問了,我說不知道你去哪了。”
“我沒事。”賀婧壓低聲音,“我在醫院陪奶奶。”
江時予鬆了口氣,然後又想起甚麼,緊張地問:“昨天你去找陸總,他怎麼說?”
“都搞定了。”賀婧說著,簡單敘述了昨晚發生的事。
江時予在電話那頭聽得目瞪口呆,半晌後才顫聲問道:“所以你現在跟鳴世集團簽約了?一年盈利一個億?婧婧,這壓力是不是太大了?”
“但這是最好的選擇。”賀婧平靜地回答,“而且有壓力才有動力,我不想再做那個被動等待拯救的賀婧了。”
江時予沉默了一會兒,嘆息道:“婧婧,不管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援你。不過,陸鳴謙這個人背景很複雜,你要小心。”
“我知道。”賀婧說,“但現在,他是唯一能幫我擺脫沈策的人。”
聽著她的話,江時予沒有再說甚麼。
結束通話電話後,賀婧沒有立刻回病房,而是從口袋裡掏出奶奶給的那些零錢。
她想起小時候,冰糖葫蘆五毛錢一根。
奶奶每次給她買,自己卻從不吃,只是說:“奶奶牙不好,吃不了甜的。”
那時候她真信了。
後來長大了才知道,不是奶奶的牙不好,是捨不得。
她想,等拍完這部戲,就帶奶奶去最好的餐廳,吃所有她沒吃過的好東西。
她捏捏拳,小心翼翼收起那些錢回去病房。
奶奶已經醒了,正試圖自己坐起來,賀婧趕緊上前幫忙。
“婧婧,你一晚上沒睡?”奶奶看到她眼下的黑眼圈,心疼地說,“快去休息會兒,奶奶沒事。”
“我不累。”賀婧笑著回答,“奶奶,你餓不餓,我去買早餐?”
奶奶搖搖頭:“醫院一會兒就送飯了,倒是你,趕緊去吃點東西,然後回去好好睡一覺。”
賀婧根本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但看著奶奶關切的眼神,她點點頭,回答:“好,我等你吃完早飯就走。”
不一會兒,醫院送來了早餐。
餐食很簡單,白粥饅頭,一小碟鹹菜。
賀婧餵奶奶吃完,又看著她服了藥,這才準備離開。
當她剛開啟病房門,突然聽到醫院大廳裡傳來一陣騷動,中間還夾雜著護士試圖阻攔的聲音:“先生,請您小聲一點,這裡是醫院。”
“讓開!我知道她在這裡!”
賀婧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這個聲音,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這種全天下都欠他錢的語氣,只有沈策能說得出來。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
才享受了不到一晚上的自由時光,追兵就殺到了?這效率,送外賣的都直呼內行。
她準備從安全通道溜走,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沈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走廊盡頭,並且一眼看到了賀婧。
“站住!”
這一聲怒吼,讓整個醫院瞬間安靜下來。
早班的護士、剛來換班的醫生、等待掛號的病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賀婧。
賀婧尷尬的轉過身來,招招手,擠出一個笑:“早啊,沈先生。吃早飯了嗎?要不要吃醫院的食堂?五塊錢一份,物美價廉。”
“你還有心情吃早飯?!”沈策大步走過來,“我找了你一整夜!你去哪了?!”
賀婧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經典霸總語錄,當找不到人時,一定要強調找了一整夜,以此彰顯自己的深情和對方的沒良心。
“我在醫院啊。”賀婧一臉無辜,“不然站在你面前的是鬼魂嗎?”
沈策被她噎了一下,臉色陰的更厲害了:“我是說昨晚你去哪了?!為甚麼從別墅溜走?!”
賀婧正準備編個理由,忽然瞥見沈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助理,另一個居然是方覺眠。
方覺眠今天沒穿病號服,站在沈策身後。
她看到賀婧的眼神望過來,立刻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道:“賀小姐,你昨晚是不是去見顧總了?沈先生很擔心你,找了你一整晚。”
賀婧差點氣笑了。
這穿越女段位可以啊,一上來就給她扣帽子,直接問她是不是去見顧總了,把她定性成紅杏出牆。
果然,沈策聽到這句話,更加憤怒:“你果然去見顧弘了?!”
賀婧正準備解釋,忽然看到周言從電梯方向走了過來。
他依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腳步不緊不慢,臉上是那副標誌性的淡淡的死感的表情。
他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在沈策和賀婧之間掃了一下,然後淡淡地開口:“沈總,這裡是醫院,請保持安靜。”
沈策勉強壓下怒火,但語氣依舊不善:“周醫生,我在處理私事。”
“私事請去外面處理。”周言說,“另外,賀小姐昨晚是我叫她來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賀婧也愣住了,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周言在幫她圓謊。
“你叫她來的?”沈策皺眉,“為甚麼?”
周言面無表情:“賀小姐的奶奶昨晚情緒不太穩定,一直喊賀小姐的名字,我就聯絡了她。”
他這個謊撒的有水平,賀婧在心裡給周言點了個贊。
沈策將信將疑地看向賀婧:“真的?”
“不然呢?”賀婧趁機接話,還故意揉了揉眼睛,一臉委屈,“我昨晚接到周醫生的電話,嚇得趕緊過來了。在奶奶床邊守了一夜,剛剛才出來買點吃的。”
沈策沉默盯著賀婧看了幾秒,最終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
但他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賀婧,又說道:“既然奶奶沒事了,那你跟我回去。醫生說最近沒法安排手術,讓覺眠今天先出院,你幫忙收拾一下行李。”
賀婧:“???”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幫忙收拾行李?”賀婧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
“對。”沈策理所當然地說,“覺眠手不方便,需要人幫忙。”
賀婧看向方覺眠的手,那雙白白嫩嫩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藏在袖子裡,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手不方便?”賀婧挑眉,“方小姐的手怎麼了?”
方覺眠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昨天不小心碰到了……”
“她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扭了。”沈策替她解釋,“所以需要人幫忙。”
賀婧差點罵出聲。
好傢伙,這穿越女是把自己當古代貴妃了?手扭了就要人伺候?那我一晚上沒睡頭暈眼花是不是得僱個轎子抬著我走?”
但表面上,她還是維持著禮貌的微笑:“沈先生,我不是保姆。”
“我知道。”沈策說,“但你是我的人。”
好一個霸道總裁油膩發言。
賀婧懶得給他眼色。
方覺眠看著兩個人劍拔弩張的樣子,立刻在一旁小聲勸說:“賀小姐,你別生氣,沈先生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覺得我們畢竟認識一場,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哦?”賀婧轉向方覺眠,“那方小姐要不要也幫幫我?我奶奶還在病房裡,缺個人陪聊,方小姐這麼善解人意,一定很會哄老人開心吧?”
方覺眠的嘴角抽搐一下。
沈策皺眉:“賀婧,你別無理取鬧。讓你幫忙收拾行李而已,又不是甚麼大事。”
“……”
賀婧壓下要抽他的衝動,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奶奶還有三四天才能轉移,現在不能和沈策徹底撕破臉。
“知道了。”
她露出一個假笑,便跟著沈策和方覺眠往VIP病房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