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反擊了!
就在賀婧思考對策,大腦都快轉不動的時候,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一個帶著淡淡死感的聲音:“怎麼都聚在這裡?”
眾人人齊刷刷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白大褂、戴金絲眼鏡的青年醫生走了過來,正是醫院腎內科主任,也是陸鳴謙的發小周言。
周氏集團是從事醫療行業大佬,而他是周家唯一繼承人。
只是他似乎對從商沒有甚麼想法,大學畢業後,直接考進醫院做了醫生。
賀婧看著他,意識到援軍到了。
而且這出場時機,卡得比偶像劇男主還準。
她猜測,陸鳴謙是不是在走廊拐角處蹲點,就等著關鍵時刻救自己一把?
“周主任?”沈策微微皺眉,喊了一聲。
周言沒有應聲,半垂著眼,永遠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他的眼眸掃過眾人,開口問道:“發生甚麼事了?”
賀婧立刻低下頭,裝出哽咽地解釋道:“周主任,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方小姐說我的報告有問題……”
“有問題?”周言上前一步,“方便讓我看看報告嗎?”
沈策盯著他看了一陣,最終還是把報告遞了過去。
周言接過報告,沒有立刻翻閱,而是先舉起紙張,對著走廊頂燈看了看。
然後,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紙張邊緣,最後才開始一頁一頁地仔細閱讀。
等到看完報告,周言抬起頭,臉上沒甚麼表情,平淡地說道:“這份報告,其中一頁被調換過。”
“你確定?”沈策立刻問道。
“確定。”周言指著報告單上的印章,“這個章,油墨味道很淡,至少是三天前蓋的。而賀小姐的檢查是今天做的,如果是今天新出的報告,油墨味道應該還很濃。”
他又指著紙張,說道:“而且這張紙的質地,和醫院現在用的報告紙不一樣。醫院上個月剛換了供應商,新紙更厚,偏米黃色。這張紙偏白,是舊款。”
沈策接過報告,仔細看了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還有,剛才我在診療室看到了賀小姐的一張報告。”周言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摺疊過的紙張,“跟這張報告內容一致,只是章不同。”
周言得出結論:“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這份報告被人調換了。有人想偽造賀小姐調換報告的假象,強行進行腎臟移植手術。”
話音落下,走廊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方覺眠。
因為按照邏輯,最想讓賀婧捐腎的人就是她。
方覺眠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賀婧那份報告確實被調換了,但不是她方覺眠乾的,而是賀婧自己乾的。
但賀婧為甚麼要這麼做?
如果她不想捐腎,直接拒絕不就好了?為甚麼還要多此一舉?
除非賀婧早就料到她會質疑報告,所以故意留下破綻,引她上鉤!
方覺眠咬牙抬起頭,看向賀婧。
賀婧正低著頭抹眼淚,看起來可憐極了。
但在方覺眠的角度,她看到了賀婧嘴角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是你陷害我!”方覺眠忍不住喊出來。
“方小姐,你在說甚麼?”賀婧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我為甚麼要陷害你?我明明很想救你的!”
“你不想!”方覺眠情緒有些失控,“你根本不想捐腎!所以你調換了報告,還故意留下破綻,讓我發現印章不對!你就是想讓沈策懷疑我!”
“方小姐,你……”賀婧像是被嚇到了,後退半步,眼淚掉得更兇,“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如果不想捐腎,為甚麼要答應來做檢查?我直接拒絕不就好了嗎?”
沈策顯然也認同賀婧的說法,看著方覺眠,眼神裡的懷疑越來越重。
“覺眠,真的是你?”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是我!”方覺眠急得眼淚都出來了,“策哥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調換報告!是賀婧自導自演的!”
她第一次嚐到被冤枉的滋味。
“方小姐,你太讓我傷心了。”賀婧哭出聲,“我真心想救你,你卻這樣誣陷我!既然如此,那這個腎,我不捐了!”
她轉向沈策,深深鞠躬:“沈先生,對不起。方小姐既然這麼不信任我,那手術就算了吧。”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站住!”沈策喝道。
賀婧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沈策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一方面,他懷疑方覺眠確實動了手腳,否則她怎麼會一下子就發現印章問題。
另一方面,他又覺得賀婧的反應太過激烈,像是在演戲。
賀婧背對著眾人,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既要白月光的替身溫順乖巧,又要穿越女綠茶楚楚可憐。
她突然想起以前在網上看過的一段吐槽,古早霸總文男主之所以招人恨,就是因為他們太貪心。既要又要還要,最後往往甚麼都得不到。
要是放在現在的小說裡,這種搖擺不定的男主,早被讀者罵上熱搜了。
現在流行的是甚麼?
是專一,是偏愛。
“賀婧,你先回別墅。”沈策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這是各打五十大板?
賀婧心裡冷笑。
沈策果然還是那個沈策。
遇到解決不了的矛盾,就選擇逃避。先把人分開,等事情冷卻了再說。
“是,沈先生。”她低聲應道,聲音裡滿是委屈。
在走過方覺眠身邊時,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方小姐,演技不錯。可惜,道行還淺了點。”
方覺抬頭瞪她,還想說甚麼,但賀婧已經走遠了。
*
賀婧轉過走廊拐角,剛鬆了口氣,突然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一把將她拽進了消防通道!
“啊!”她驚撥出聲,但嘴巴立刻被捂住。
“別叫,是我。”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賀婧抬頭,對上陸鳴謙那雙眼尾微微泛紅的眼睛。
“鳴謙?”賀婧立刻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你怎麼在這裡?剛才,是你讓周主任來幫我的嗎?”
陸鳴謙看著她,忽然笑了:“我只是順水推舟,稍微幫了一下,那隻偷偷調換報告還故意留下破綻的小狐貍。”
賀婧:“……”
被看穿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果然,在這位面前,我的演技還是不夠看。
但她嘴上還是不肯承認:“我真的沒有……”
“沒有?”陸鳴謙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監控影片。
畫面中,賀婧的小助理江時予鬼鬼祟祟地溜進檢驗科,幾分鐘後又溜出來,手裡多了一個文件夾。
“你的小助理,做事不夠小心。”陸鳴謙收起手機,“走廊的監控雖然拍不到檢驗科裡面,但拍到她進去了。如果沈策要查,很容易就能查到。”
賀婧的臉色終於變了。
“放心,監控我已經處理了。”陸鳴謙淡淡道,“不過下次,記得讓你的人戴個口罩帽子,至少別讓臉拍得那麼清楚。”
賀婧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所以,周主任也是你安排的?”
“本來是。”陸鳴謙坦然道,“我讓周言過來,確實是想幫你調換報告。沒想到,你自己先動手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手法還挺專業,凝血功能異常,輕度炎症,既不會引起太大懷疑,又能合理拖延時間。”
這算是誇獎?
賀婧有點摸不準這位大反派的心思。
“那你為甚麼要幫我?”她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我們非親非故,你一次又一次地幫我,到底圖甚麼?”
陸鳴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條紅繩手鍊。
“是回禮。”他說道。
賀婧愣了一下,隨後擠出一個笑:“別開玩笑了,一條手鍊而已,不值甚麼錢。”
“值不值,我說了算。”陸鳴謙堅定道,“我覺得值,它就值。”
這話說得霸道,卻讓賀婧卻心跳慢了一拍。
“還有,我很欣賞你的演技。”陸鳴謙接著說道。
“啊?”
“無論是試鏡現場臨場應變,還是剛才在走廊上演的那出委屈小白花,都很精彩。”陸鳴謙的語氣裡帶著欣賞,“你是一個天生的演員,這樣的人,困在沈策那種人身邊,太可惜了。”
賀婧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陸鳴謙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賀婧。
她接過翻開一看,手指不由得顫抖一下。
這是一份方覺眠的醫療報告,診斷結果雙腎功能正常無異常。
所有的檢查資料都顯示,方覺眠的腎臟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所謂的需要換腎,全是假的。
賀婧的聲音有些發抖:“這是真的?”
“京城公立醫院最權威的專家做的檢查,你說呢?”陸鳴謙笑道,“方覺眠根本就沒病,她所有的症狀,都是裝出來的。包括那些檢查報告,也是她找人偽造的。”
雖然早就猜到是這個結果,但真正看到報告,她還是有些震驚。
“這份報告,你收好。”陸鳴謙說,“甚麼時候用,怎麼用,你自己決定,這是你的武器。”
賀婧抬起頭,看著陸鳴謙,誠懇道:“謝謝你。”
陸鳴謙笑了笑:“好好演戲,一個月後,我會去片場看你。”
說完,他走出了消防通道。
賀婧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報告。
過了很久,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報告收起來,走出樓梯間。
走廊上已經沒人了,沈策和方覺眠應該已經回病房了。
賀婧快步走進電梯,按下下行鍵。
她臉上的楚楚可憐,立刻變成了堅定。
陸鳴謙說得對,這份報告是武器。
但武器要怎麼用,甚麼時候用,需要好好謀劃。
她要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一個能讓方覺眠徹底翻不了身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