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講武德
京城公立醫院的VIP病房裡，方覺眠半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為了演出生病的效果，她這幾天故意少吃飯少喝水，還偷偷用粉底把臉色打得更難看些。
她還在醞釀情緒，手機震動起來。
她拿起來一看，是宋蓉發來的訊息：【覺眠，賀婧拿到角色了！導演當場就定了她，一個月後進組！我們怎麼辦啊？】
方覺眠眼神冷下來。
賀婧居然真的拿到了那個角色。
明明她都已經安排宋蓉去搗亂了，沈策還親自去抓人了，怎麼還是讓她成了？
這個小說的女主，比她想象中難殺。
但是不能讓她得到這個角色，否則她一旦脫離沈策的控制，沈策就會開啟“追妻火葬場”模式。
到時候自己攻略沈策的任務就難做了。
想到這裡，她低下頭給宋蓉發過去了資訊：【別慌，一個月時間，足夠做很多事了。我保證，賀婧絕對進不了組。】
發完訊息，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開始擠眼淚。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沈策走了進來。
“策哥哥，你來了？”方覺眠眼眶通紅地看著他，“我剛剛又覺得心口悶，喘不過氣……”
沈策快步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別怕，醫生馬上就來。賀婧也快到了，等她做完檢查，如果配型合適，馬上安排手術。”
“賀小姐，她會願意嗎？”方覺眠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本來就是一名演員，恐怕很忙吧？要不還是算了吧，我不想勉強她。”
“這怎麼能算勉強？”沈策皺眉，“她已經給我籤協議了，肯定會乖乖給你捐腎給你。”
方覺眠稍微放心下來一些，柔聲說道：“策哥哥，你真好。可是我還是擔心，萬一賀小姐不願意呢？”
“她敢不願意？”沈策冷哼一聲，“她奶奶還在醫院裡，她的一切都是我給的，她有甚麼資格不願意？”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助理推開門：“沈總，賀小姐到了。”
沈策轉頭，看見賀婧站在門口。
“進來。”沈策的語氣透著不耐煩，“怎麼這麼久才到？”
剛才在試鏡大廳裡，賀婧當眾違揹他，讓他現在還有些生氣。
賀婧低著頭走進來，小聲解釋：“路上有點堵車，對不起沈先生。”
“堵車？”沈策顯然不信，“該不會是又去找哪個野男人了吧？”
野男人？陸鳴謙算嗎？
賀婧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不過按照沈策的邏輯，只要是跟他搶女人的都算野男人，那陸鳴謙確實夠野。
但她表面上只是搖頭：“我沒有，沈先生，我……”
“行了行了。”沈策煩躁地打斷她，“現在去做檢查。”
助理點點頭，帶著賀婧走出病房。
經過走廊拐角時，賀婧餘光瞥見江時予的身影一閃而過。
她站在角落裡，悄悄對她眨了眨眼，比了個“OK”的手勢。
賀婧長舒一口氣。
看來小曉那邊已經聯絡上了。
助理交代了幾句，就讓賀婧跟著護士進入了檢查室。
“賀小姐，請先抽血。”護士拿出採血針，“不用緊張，很快就好。”
賀婧伸出手臂，看著針頭刺入面板，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醫療劇，裡面有個情節是女主被抽血做配型，結果發現血型根本不對。
要是現實也這麼簡單就好了。
她在心裡感嘆，可惜沈策雖然眼瞎，但基本的醫學常識還是有的，血型不對這種低階錯誤，他肯定不會犯。
抽完血，接下來是一系列檢查，賀婧被護士領著從一個科室轉到另一個科室。
她注意到，有個年輕的小護士一直悄悄關注她。
那應該就是小曉了。
在做B超的時候，小曉趁著老護士出去的間隙，快速塞給她一張紙條。
賀婧趁人不注意開啟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凝血功能報告已處理，配合說最近有牙齦出血。】
賀婧忍不住笑了。
看來某些人的計劃要泡湯了。
*
等到檢查全部做完，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賀婧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結果，沈策就站在她身旁，時不時接電話處理工作上的事。
就在這時，方覺眠被護士用輪椅推了出來。
雖然腎病患者不一定需要坐輪椅，但她堅持要演全套。
“策哥哥……”她柔弱地喚了一聲。
沈策立刻走過來，溫柔地問道：“怎麼了？不舒服？”
“就是有點頭暈。”方覺眠靠在他身上，目光卻投向賀婧，“賀小姐檢查完了嗎？結果甚麼時候出來？”
“快了。”沈策看了眼手錶，“醫生說要一個小時。”
三個人坐在走廊上，氣氛詭異。
方覺眠一直靠在沈策懷裡，時不時小聲說句難受，沈策就柔聲安慰。
賀婧則低著頭玩手指，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她突然有點想笑。
如果蘇月真的還活著，看到沈策找了個替身，又為了另一個女人逼替身捐腎，會是甚麼表情？
那個傳說中的白月光，到底是真善良，還是和方覺眠一樣的綠茶？
她很好奇。
只是在小說裡，蘇月從頭到尾沒有出現，也無法滿足她的好奇了。
“賀婧。”沈策突然開口。
賀婧抬起頭。
沈策看著她，眼神複雜：“等手術做完，我會履行承諾娶你。”
又來了又來了！
賀婧內心奔騰過一萬匹羊駝。
霸總是不是都有一套固定臺詞庫？
“我會娶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翻來覆去就這幾句，編劇能不能給點新花樣？
她聽得忍不住翻白眼。
而且，霸總總覺得娶你是施捨，你為我捐器官是報恩。
這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邏輯？
她慶幸自己不會嫁給沈策，不然生了個遺傳他的孩子，家裡兩個沒邏輯的人，非氣死她不可。
但她面上卻露出驚喜又害羞的表情：“真的嗎？沈先生，你真的願意娶我？”
“我說話算話。”沈策說，“只要你救了覺眠，你就是沈太太。你想要甚麼資源，想演甚麼戲，我都可以給你。”
聽聽，多麼感人的交易。
賀婧差點笑出聲，用一個腎換沈太太的頭銜，用自由換所謂的資源。
這買賣，怎麼算都是我血虧。
但她還是裝出感激涕零的樣子：“謝謝沈先生，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方小姐的！”
方覺眠在沈策懷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想著，等得到了賀婧的腎，自己有的是辦法讓沈策改變主意。
就在這時，醫生拿著報告單走了過來。
“沈總，檢查結果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去。
沈策接過報告，快速翻閱，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甚麼意思？”他指著其中一項，“凝血功能異常，還有輕度炎症？”
醫生推了推眼鏡：“是的，賀小姐的血檢顯示，她的凝血時間偏長，血小板計數略低。另外，她的血液蛋白偏高，提示體內有炎症。”
“那還能做手術嗎？”方覺眠急切地問。
醫生搖頭：“暫時不建議，凝血功能異常會增加手術出血風險，炎症狀態也不利於術後恢復。我們建議先治療，等指標恢復正常後再評估。”
方覺眠愣了一下，皺眉喃喃自語：“不對啊……”
賀婧忍不住在心裡冷笑。
不對甚麼？
之前調查過我的體檢記錄，知道我之前身體沒問題？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早有準備。
沈策的臉色也很難看：“需要多久才能恢復？”
“這個不好說。”醫生很謹慎，“要看具體病因，可能需要一週，也可能需要一個月，建議賀小姐再做詳細檢查。”
“一個月？那我怎麼辦？”方覺眠的眼淚瞬間湧出，“醫生說我的情況不能再拖了，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腎源，我可能活不過三個月……”
沈策心疼地摟住她：“別怕，我會找其他腎源。全國這麼大，一定能找到匹配的。”
“可是時間來不及了……”方覺眠抓著他的袖子，“策哥哥，我害怕，我不想死……”
“你不會死的。”沈策鄭重道，“我保證。”
他轉頭看向賀婧，眼神冰冷：“你先回別墅待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門。等你的身體養好了，再做手術。”
賀婧低著頭：“是，沈總。”
她心裡長舒一口氣。
雖然只是拖延時間，但至少暫時不用上手術檯。
她轉身準備離開，趁著沈策還沒反應過來，趕緊離開這個是否之地。
等會兒他要是心血來潮讓她再查一遍，那可就露餡了。
“賀小姐，等一下。”
然而，就在她走到走廊盡頭，即將拐彎的時候，方覺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賀婧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身，看見方覺眠正盯著沈策，聲音虛弱地說道：“策哥哥，賀小姐的報告我想看一下。”
沈策皺眉：“覺眠，你看這個幹甚麼？”
“我就是想看看，也許有甚麼辦法可以加快恢復呢？”方覺眠說道。
沈策把報告遞給她。
方覺眠接過，一頁一頁仔細翻看，目光在凝血功能那一欄停留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醫生：“醫生，這份報告是今天剛出的嗎？”
醫生點頭：“是的，所有檢查都是今天做的。”
“那這個章，為甚麼和醫院平時的章不太一樣？”方覺眠指著報告單右下角的印章問道。
賀婧的心跳漏了一拍。
糟了！這個方覺眠怎麼不講武德？！
她只顧著讓小曉處理報告內容，卻忘了印章這種細節。
醫院每天要出成千上萬份報告，印章的清晰度、油墨深淺都會有細微差別，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
但方覺眠不是一般人。
她是穿越女，是帶著任務來的，心思縝密得可怕。
“這個？”醫生拿起報告仔細看了看，也發現了問題，“確實不太一樣，可能是印章沒油墨了，或者蓋章的時候角度不對？”
“可是其他部分的章都很清楚。”方覺眠指著報告單上其他的印章，“只有這一頁的章模糊不清，而且圖案好像有點歪？”
她抬起頭，看向賀婧：“賀小姐，你能解釋一下嗎？”
沈策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接過報告，對比了幾頁，臉色逐漸陰沉。
“賀婧。”他的聲音冰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賀婧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否認？說不知道？那隻會讓沈策更懷疑。
承認？那等於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