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了的創意
沈策的理智,在這一刻全都消失。
他直接撥通助理的電話,冷聲命令道:“我不管你現在用甚麼方法,十分鐘內,我要知道賀婧去了哪裡!如果查不到,你就不用幹了,直接去財務部結賬滾蛋!”
電話那頭的助理嚇得魂飛魄散,連聲應下。
結束通話電話,沈策在病房裡煩躁地踱步,讓企圖再次上前撒嬌的方覺眠都望而卻步。
過了幾分鐘,手機再次響起。
沈策立刻接起,助理顫抖的聲音響起:“沈、沈總!查到了!賀小姐去了《虐文女主手撕BE劇本》劇組的試鏡現場!”
居然是去試鏡!
“備車!”他對著電話那頭怒吼,“去試鏡現場!”
他倒要看看,是誰給她的膽子!
“策哥哥!你不要走!”方覺眠見他要走,立刻撲上來,抓住他的手臂,眼淚說來就來,“我心臟還是不舒服,你別去找賀小姐好不好?”
沈策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甩開她的手。
此刻,方覺眠這梨花帶雨的模樣,在他眼裡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反而顯得格外礙事和做作。
他對著門外冷聲喊道:“秦珩!”
身著黑色西裝、面容冷峻的保鏢秦珩應聲而入。
“看著她,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她離開病房半步,也不準任何人來打擾。”沈策冷聲吩咐。
“是,沈總。”秦珩面無表情地應下。
沈策吩咐完,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病房。
病房內,方覺眠看著沈策毫不留戀離去的背影,委屈和不甘瞬間湧上心頭,眼淚決堤而出。
站在一旁的秦珩,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默默地看著她哭。
過了一會兒,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到方覺眠面前。
方覺眠正在氣頭上,看都沒看,一把推開他的手帕,哭得更兇了:“誰要你的破手帕!走開!”
秦珩的手頓在半空中一秒,然後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帕,重新疊好,放回口袋。
他後退半步,繼續守著門口,對她委屈的哭聲充耳不聞。
*
與此同時,試鏡現場的後臺。
賀婧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正暗自醞釀著情緒,等待上臺。
她抽到的號碼比較靠後,前面還有幾位演員。
很快,輪到了一個名叫丹丹的新人演員。
賀婧本來沒太在意,但當丹丹走到場地中央,報出要表演的片段時,賀婧忍不住抬頭看過去。
她們兩個抽到的題目是一樣的。
接下來,更讓她驚訝的是丹丹的表演方式。
面對分離,她先是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表現堅強,然後眼淚無聲滑落,最後揮揮手,眼神努力裝出釋懷。
這分明就是她剛才在角落裡練習時揣摩的方式!
雖然細節和火候差了很多,顯得有些生硬和刻意,但核心的表演思路完全就是照搬!
賀婧瞬間明白了,剛才自己練習的時候,這個丹丹肯定躲在後面看到了!
她捏緊了拳頭,內心奔過一萬匹羊駝。
好傢伙!見過偷菜的,偷電瓶的,沒見過偷表演思路的!
這跟考試作弊抄答案有甚麼區別?!而且抄得還這麼沒技術含量!表現釋懷,不是讓你翻白眼啊喂!
她看著評委席上,導演和製片人交頭接耳,頻頻點頭,似乎對丹丹這種新穎的表演方式頗為滿意。
“這個丹丹,有點靈氣啊。”導演摸著下巴,“這種表演方式的處理,比前面那些乾嚎的高階多了。”
“是啊,情感層次出來了。”製片人附和道,“雖然細節還有點嫩,但想法是好的。”
賀婧聽著他們的討論,差一點吐血。
靈氣?層次?那明明是我的靈感和想法!
她感覺自己像是辛辛苦苦種了棵白菜,還沒等收穫,就被路過的豬給拱了。
關鍵是這豬拱完,圍觀群眾還誇這豬拱得有創意!
就在她還在為自己的創意被偷憤憤不平的時候,在頂樓,總裁辦公室內,陸鳴謙透過平板電腦上的監控,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早就透過唐助理,知道了那個叫丹丹的新人偷看了賀婧的排練。
看著平板電腦螢幕上賀婧那難看的臉色,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
看來是遇到麻煩了呢。
被人抄襲表演創意,在試鏡的地方已經屢見不鮮了。
如果連這種突發狀況都應付不了,只能依靠預設好的劇本表演,那似乎也配不上他陸鳴謙如此費盡心機的關注。
他很好奇,賀婧會怎麼做。
是直接衝上去理論,還是是硬著頭皮照原計劃表演?
陸鳴謙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手背上的疤痕隨著動作微微顫抖。
突然,平板電腦中的賀婧,捏緊的拳頭緩緩鬆開了。
她的嘴角,緩緩揚起了一抹冷笑。
前方評委席上,導演和製片人還在交頭接耳,目光不時掃過剛剛表演完的丹丹。
那個抄襲她創意的新人此刻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彷彿劇本的女三號已經非她莫屬。
“笑吧,趁現在還能笑。”賀婧在心裡冷笑著想,“等會兒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做降維打擊。”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開始在腦海中預演一會兒要表演的內容。
丹丹抄襲的是她最初設計的笑著告別的創意,但只抄了形,沒抄到神。
更重要的是,她忽略了這個角色的背景設定。
賀婧緩緩睜開眼,眼神中滿是自信。
《虐文女主手撕BE劇本》的女三號,可不是甚麼普通閨閣女子。
劇本設定裡明確寫著,她曾是邊境軍醫,與戀人將軍在戰場上並肩作戰三年,兩人有過命的交情。
後來將軍因傷退役,而她則是繼續留守邊關。這次告別,不單單是普通戀人的分離,還是戰友的離別,是經歷過生死的人之間的訣別。
那麼就從另一個角度演繹。
賀婧調整了一下呼吸,將原本準備的表演方式全部放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獨屬於劇中女三號的情緒。
“下一位,賀婧。”工作人員喊道。
賀婧聞言,從容走上表演區。
她向評委鞠躬後,抬起的眼眸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細微的表情,瞬間讓幾個評委坐直了身體。
她沒有馬上開始表演,而是先用清冷的聲線說了一句劇本里沒有的臺詞:“將軍,等一下。”
接著,賀婧的表演開始了。
她沒有像丹丹那樣急於展現笑中帶淚,而是假裝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包東西。
“回去的路上風沙大,你肺不好,這包藥是我新配的。”她一邊說,一邊做著手勢,彷彿真的在交代甚麼,“每天泡一包,不許偷懶。上次咳了半個月才好,別以為我忘了。”
她的語氣不是溫柔叮囑,而是帶著戰友間粗魯的關心。她的眼神裡沒有小女兒的纏綿,而是一種常年在沙場中征戰的堅毅。
導演和製片人對視一眼,顯然都很驚訝她的表演方式。
接著,賀婧又抬起手,懸在半空,停頓了一下,然後做了個輕輕捏肩膀的動作。
“肩膀上的傷我已經給你換好了藥,等到下一個驛站記得再包紮一下。”她說這話時,是軍醫的專業表情。
這一段完全是她即興加的,劇本里根本沒有。
但神奇的是,每一個細節都很貼合角色。
直到這時,賀婧才進入告別的核心情緒。
她向後退了半步,彷彿拉開了與將軍的距離。
隨後,她嘴角勾起一個笑。
但這個笑容,和丹丹模仿的完全不同。
那不是強顏歡笑,而是一種釋然中帶著驕傲的笑。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作為常年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軍醫,不可能輕易流淚。
“走吧。”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別回頭,不然我會笑你婆婆媽媽的。”
她說完這句話,真的笑了起來。但緊接著,她迅速轉過身,一直含在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滑落。
她沒有擦拭,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她就那麼背對著將軍的方向,抬起手,在空中揮了揮。
然後,她放下手,頭也不回地向著與將軍相反的方向離去。
表演結束,全場寂靜了一陣。
隨後,導演第一個鼓起掌來,緊接著是製片人,最後連工作人員都忍不住拍起了手。
“太好了!”導演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這才是我想要的效果!”
製片人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這段加戲加得很妙,每一個細節都把人物立住了!”
賀婧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禮貌地向評委鞠躬:“謝謝導演,謝謝製片人。”
說完,她轉身走下表演區,下意識瞥了一眼丹丹的方向。
丹丹此刻臉色陰沉,眼神中帶著一絲嫉妒。
賀婧挑了挑眉,小聲警告道:“小朋友,抄襲是走不遠的。真正的表演,是把角色吃透了,從內而外地成為她。你,還差得遠呢。”
而此時在頂樓辦公室,陸鳴謙放下平板,向後靠進寬大的老闆椅裡。
“厲害,臨場應變,角色理解,情緒把控,都做得這麼完美。”他喃喃自語,眼裡滿是欣賞,“賀婧,你總是能給我驚喜。”
他原本以為,面對創意被抄襲的困境,賀婧最多也就是用更精湛的演技把同樣的橋段演得更好。
沒想到,她竟然直接另闢蹊徑,從角色背景入手,創造出了一段完全屬於角色的告別。
加的那兩句臺詞,簡直是神來之筆。
陸鳴謙重新拿起平板,目光投向等在表演區外的賀婧。
“這樣的人才,困在沈策那個瞎了眼的替身遊戲裡,真是暴殄天物。”他輕聲說著,手指在平板上賀婧的側臉上輕輕劃過,“不過沒關係,很快,你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