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我心疼你。”】
一整頓晚飯，餘曉露吃得暈乎乎的，她都不知道是因為昨晚沒休息好，還是因為坐在亮堂的客廳裡一個勁兒地吃美味菜餚吃太飽了。坐她身旁的盧詩茗一直在往她的碗裡夾菜，還一直唸叨：“哎喲！你看你這身板，瘦瘦小小的，是不是平時都沒好好犒勞自己？”
這樣的熱情讓餘曉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努力吃著自己碗裡的飯菜，甚至來不及誇讚叔叔阿姨的廚藝。而當她準備給女兒夾菜時，卻發現餘昕的小碗裡也是裝得滿滿的，是景熠給她夾的，他坐在餘昕的另一邊。餘昕面對兩位第一次見的長輩竟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怯場，盧詩茗問她甚麼，她就回答甚麼。餘曉露感覺女兒似乎比自己先一步融入了這個家，不禁在心中感慨女兒的成長。
在飯桌上，盧詩茗一直在主導對話，大部分都是她和餘曉露之間的交流，景誠坐在她身旁，並不常開口。餘曉露以為盧詩茗會問她的工作，問她的家庭情況，問她和景熠以後的打算，可這些都沒有。盧詩茗問她平時喜歡做甚麼，對林城了不瞭解，過年要不要一起去林城的景點看看。這讓餘曉露逐漸放鬆下來，慢慢地跟上了她的節奏。
晚飯過後，盧詩茗提議帶餘曉露母女二人看看別墅裡的各個房間。餘曉露點了點頭，起身幫忙收拾碗筷，卻被盧詩茗攔了下來：“讓小熠去做，這是我們家的規矩。”
景熠也趕緊伸手接過餘曉露手裡的碗筷，說道：“我來做就好。”
餘曉露見狀，只好聽他們的。她牽著餘昕，跟著盧詩茗沿著樓梯走上樓，聽她的介紹房子的佈局。
景家的這棟別墅是三層的，按盧詩茗的說法，景熠初中就開始住校了，只有週末回家，於是他們就決定搬到這裡住。一樓除了客廳廚房等基本構造，還有一間琴房。客房和景熠的臥室在二樓，門對著門，走廊盡頭有衛生間和浴室。三樓則是景誠盧詩茗夫婦二人的主臥，這一層還有一個小門，開啟便是一個小露臺。
餘昕一直帶著新奇的目光四處張望，發現門外的小露臺時還發出了驚歎聲。不過顧慮到安全問題，盧詩茗特地囑咐餘昕不要一個人到三樓來。
餘昕聽話地點了點頭。
“我把客房收拾乾淨了的，這兩天一定累著了，你和孩子今晚好好休息，有甚麼需要的就告訴我們，附近有超市，也有二十四小時開的便利店。”盧詩茗對餘曉露說道。
“真是麻煩阿姨了。”餘曉露不好意思地說道。
“甚麼麻煩不麻煩的，能見到你，我高興著呢！”盧詩茗笑著說道。
餘曉露怔了一下，喃喃出聲：“我以為……”
正牽著餘昕走下樓的盧詩茗回頭看向她，問道：“甚麼？”
餘曉露尷尬地搖了搖頭，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我聽景熠說您放話要打斷他的腿。”
盧詩茗聽了，“呵呵呵”地笑了起來，然後卻語氣嚴肅地說道：“臭小子竟然讓別人家的寶貝女兒默默吃了那麼多苦，就算他是我兒子我也不能放過他。”
餘曉露愣住了，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盧詩茗說的，是她從未想過的事情。她從未想過，自己在別人眼中，也可以是某家人的“寶貝女兒”。
見餘曉露站在二樓沒有動，盧詩茗先是讓餘昕先走下樓去找爺爺，然後轉身走回來，將餘曉露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裡，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一個人把孩子養得這麼乖巧懂事，你一定是付出了你能想到的所有努力，你真的很棒。我知道你也一定吃了很多苦，我心疼你。”
餘曉露想說甚麼，淚珠卻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從她的眼中落下，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料到。餘曉露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心想自己一定是太累了，竟然在一天之中哭了兩次。
盧詩茗心疼地看著她這副哭泣的模樣，挽著她的手，帶著她上到三樓，去到剛才的露臺上。盧詩茗從自己的臥室裡找來抽紙，幫餘曉露擦乾她臉上的淚珠，她給了餘曉露一個溫柔的擁抱。
餘曉露逐漸平靜下來，想要向盧詩茗道謝，對方卻先開口說道：“我說見到你很高興不是假話。差不多五年前，有一次他回家的時候總是魂不守舍的，我就猜到他是感情上有狀況了，那時我就猜想會是一個甚麼樣的女孩。不過他一直不肯說，我們就都沒有追問。直到昨晚他打電話來，我們才知道全部事情。”
“阿姨，您不要怪他，那時都是我的問題，是我騙他在先的，孩子也是我自己執意要生下來的，他甚麼都不知道。”餘曉露解釋道。
盧詩茗搖了搖頭，一邊幫餘曉露整理頭髮，一邊說道：“那些都過去了，你們的現在與未來都比過去更重要。”
餘曉露呆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臭小子是不是跟你提過結婚的事情了？”盧詩茗問道。
餘曉露眨了下眼睛，再次點頭。
“你一定要想清楚，他雖然很好，但有時候做事會衝動，會心急，認定某些事情後可能拉都拉不住。”盧詩茗語氣平和地說道，彷彿自己是在說別的甚麼人，而不是自己的兒子。
餘曉露聽了，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說道：“阿姨您和別的媽媽很不一樣。”
盧詩茗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也笑了起來：“誰能比我更清楚我的兒子呢？我知道自己是甚麼樣的人，養不出完美的兒子。別看他在外面是大明星，其實和普通人沒甚麼兩樣。”
盧詩茗說的話，在餘曉露的心裡造成了巨大的震動，讓她再次說不出話來。
“有件事我也要提前和你說清楚，”盧詩茗握住餘曉露的手不肯放開，語氣無比真誠，“不論你最後決定要不要和小熠結婚，我們家都會把你和昕昕當作家人一樣對待。”
這巨大的善意幾乎要將餘曉露沖垮，除了緊緊地回握住盧詩茗，她不知還能作何反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湧上了眼眶。
“哎呀，怎麼又哭了？”盧詩茗說著，伸手幫要幫餘曉露擦眼淚，卻不料對方先張開雙臂擁抱她。
“謝謝阿姨。”餘曉露小聲說道。
“傻孩子。”盧詩茗露出欣慰的笑容，輕輕拍了拍餘曉露的背。
露臺上的兩人在整理好情緒後走下樓，景熠站在一樓的樓梯扶手旁，看到她們手挽著手走下來，調侃道：“這就是相見恨晚嗎？”
盧詩茗抱緊餘曉露的胳膊，朝景熠說道：“臭小子，別以為帶了這麼好的女孩回家就免於清算。”
“是是是。”景熠一副敷衍模樣地回應著，伸手要去牽餘曉露，對方也自然地把手放到了他的掌心裡。
三人回到客廳，發現餘昕竟坐在景誠的大腿上，興奮地等待著景誠給她剝好橘子。景誠遷就著孩子，剝皮的動作顯得十分笨拙，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十分享受這樣的時光。三人都沒明白爺孫倆的關係是怎麼在如此短的時間裡突飛猛進的，但都不約而同地為此露出了笑容。
就在他們吃完晚飯後沒多久，許月瑩和紀宇軒也結束了他們的直播，完成了預定好要做的所有事情，從直播期間的及時回饋來看，網路上都對他們抱持著正面態度，輿論也已經在聲討狗仔擅自曝光他人私生活的風向上一邊倒了。從這一點上看，目前的情況一直在好轉，可以對後續的輿論發展抱一個積極的觀望態度。
但這波流量也會造成長遠的影響，而時間拖得越久，積極的成分消失的可能就會越來越大。雖然關注這件事的大部分群眾都更傾向於站在景熠這邊，但單從資料上看，景熠各平臺賬號的粉絲量是在減少的。景熠在談戀愛的事實，終究是會令他流失一部分忠實的、感情激烈的、有一定消費能力的粉絲。這種流失在景熠決定公開的那一刻就必定會發生，而被狗仔曝光不僅加速了流失的發生，也可能加重了這些粉絲們的不滿情緒。
紀宇軒將目前的狀況事無鉅細地同步給了風暴中心的兩位當事人，還不忘在和景熠聯絡時加上一句：“老闆，你接下來的首要任務是好好演戲，好好工作。”
景熠看到訊息框裡的這句話時，忍不住在心裡吐槽“到底誰才是老闆”。
餘曉露在景熠的提醒後，獨自到客房裡處理訊息。
紀宇軒說知道兩人約會的訊息是從哪裡走漏的了，是那家餐廳裡的工作人員。除此之外，在律師和警方的協作下，他們也發現了餘曉露手機號洩露的源頭。他們已經鎖定了一個異常賬號，並透過平臺拿到了註冊賬號的手機號。
餘曉露掃了一眼紀宇軒發來的手機號，要去看後面的訊息，但馬上又回去認真看了看號碼，她皺了一下眉頭，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串數字。
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她開始查詢微信裡的聊天記錄，心中的猜想在查詢結果彈出來的瞬間就得到了驗證。
是趙凡的手機號。
真是陰魂不散。
餘曉露忍不住在心裡咒罵。
她立刻撥通了紀宇軒的電話，告訴他那是她前同事的手機號，並且言簡意賅地說了一下自己和這位同事之間並不好的關係。
紀宇軒聽完就馬上開始幫她想後續的處理：“他的賬號在網路上的所有行為我們都已經取證保留，既然已經知道背後是誰，警察就可以行動了。律師建議起訴，證據充足，沒有甚麼難度，這個最終還是由你來決定。”
“都聽律師的。”餘曉露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這裡有一些錄音資料，律師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給。”
“甚麼錄音？”
“我在發覺自己被他針對後，每次工作需要和他接觸時，我都會用手機錄音，沒有一千也有幾百條記錄了，他有些話說得挺難聽的。不過都是偷偷錄的，應該不能作為證據來使用。”餘曉露說道。
她聽到電話那頭有一刻短暫的沉默，不知是不是紀宇軒太過震驚，等到他再開口時，首先是一句感嘆：“確實不能小看露姐你啊！”
沒等餘曉露有反應，他就回到了原來的工作狀態裡：“我會幫你問一下律師的，你先把那些東西都儲存好。”
“好的，你們也把相關材料打包一份給我吧，我也去和上司說一聲，看看公司有沒有相關的規程。”餘曉露應道，想了想，又帶著歉意詢問紀宇軒：“你們是不是都忙到沒法回家過年了？”
“熠哥昨晚已經緊急和公司裡的夥伴溝通好了的，留在本地的員工搭把手，儘量不影響要回外地老家的同事，實在沒有辦法的，熠哥也和他們談了補償，大家都接受良好，我們這種工作，難免有這種情況的。”紀宇軒回答的語氣十分輕鬆，“至於我嘛，能有這麼正當的理由不回家過年，我高興得很。”
餘曉露雖然感到好奇，但並沒有要探聽紀宇軒個人情況的意思，便還是說道：“真的辛苦你們了！我和景熠商量一下，過完年我找個時間去你們那裡打個招呼。”
“哎，可真是滿足那群人的好奇心了。”紀宇軒笑著說道。
兩人又確定了幾個事項後便結束了通話，餘曉露馬上給許月瑩撥去了電話，和她同步了目前紀宇軒給的資訊後，開始告訴她自己和景熠父母見面相處的情況。餘曉露感覺自己現在輕鬆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閨蜜感受到了她的狀態，她在電話裡說話的語氣明顯比之前要放鬆，話語間充滿著喜悅與笑意。
兩人講了好久才捨得結束通話電話，餘曉露準備下樓時，看到微信上有季逸純的未讀訊息。她點開看到對方白天來詢問過她目前的情況如何，大概是因為一直沒有收到回覆，她又發來了語音。
餘曉露知道對方肯定也很想知道她和景熠談戀愛的事情，認真考慮過後，她回覆了季逸純自己目前狀態良好，最後向對方發出了邀請：“逸純姐下次來S市出差的時候，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季逸純回覆得很快：“好。”
餘曉露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她點開了季逸純之前發來的徵稿函，認真地閱讀了上面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