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我媽說，如果不是這次太緊急，她會打斷我的腿。”】
坐上車後，餘曉露先給手機換上了新的電話卡，然後操作著各種軟體換綁手機號。她坐在副駕駛座上，餘昕則坐在後座的兒童座椅上。下午聽聞網路上的輿論風向都轉為支援景熠、討伐狗仔，並且有人開始自發呼籲大家不要繼續傳播照片和影片後，餘曉露和景熠的心情都放鬆了許多，在車上他們稀鬆平常地聊著晚上的安排，偶爾還會和餘昕說幾句。
然而剛開上高速，景熠就發覺坐在身旁的人沒有了聲音。餘曉露靠在椅子上，頭挨在一旁，睡了過去。景熠知道她昨晚沒有睡好，便和身後的餘昕示意，告訴她讓媽媽多睡會兒。餘昕也乖巧地做了個噤聲手勢，不去打擾母親的睡眠。
景熠開啟了車載音響，播放舒緩的音樂。他一邊開車一邊喝著手邊的美式咖啡，時不時用餘光瞄一眼身旁的餘曉露，感受到她在自己身邊安心地睡覺，他的心裡充滿了幸福。
餘曉露這一覺並沒有睡很久，卻睡得異常安穩，醒來時她看到窗外天色漸暗，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到哪了？”
“應該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景熠低聲回答道。
餘曉露坐了起來，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想要儘快找到清醒的狀態。出發前景熠就告訴她了，他家住的是獨棟別墅，位置有點偏。
餘曉露回頭去看後座上的女兒，卻看到孩子的腦袋也靠在兒童座的邊緣，閉著眼睛。
“她也睡著了。”景熠說道。
餘曉露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沒有叫醒女兒，伸手拿起了景熠的咖啡，卻發現已經喝空了。
“渴了嗎？要不要下車去買喝的？這附近應該有小賣部甚麼的。”景熠問道。
餘曉露無奈地說道：“算了吧，現在要是被認出來了那可是大麻煩。”
“也是。”景熠笑了笑。
餘曉露看著景熠，想到他昨晚肯定也沒休息好，現在還開這麼久的車，肯定是為了提神才猛灌咖啡的，感到心疼，出聲道：“開車辛苦了。”
“沒事，我高興著呢。”景熠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餘曉露調整了一下坐姿，拿出手機繼續睡著前的操作，腦子裡卻在想一會兒到達後與景熠父母見面的事情。她輕聲問道：“你跟父母解釋到甚麼程度了？”
景熠眨了眨眼睛，說道：“該說的我都說了，包括我們怎麼認識的，上一次是怎麼斷的，又是怎麼複合的，還有昕昕的事，我都說了。”
餘曉露愣了一下，因為時間很緊迫，她沒想到景熠會和家裡講得那麼清楚，心裡不禁為一會兒的見面緊張起來，問道：“那他們有沒有不高興？”
“呃……”景熠猶豫了一下，說道：“他們沒有對你不高興，一個勁兒地勸我趕緊帶你和昕昕回來，說你們肯定嚇壞了。”
餘曉露稍稍鬆了口氣，但也感受到了景熠說話時的猶豫，追問道：“那他們是對你不高興嗎？”
景熠歪了歪頭，說道：“我媽說，如果不是這次太緊急，她會打斷我的腿。”
餘曉露瞪大了眼睛，想起之前景熠也說過這樣的話，她緊張地問道：“阿姨這麼兇嗎？”在她的記憶裡，景熠鮮少在公開場合提到自己的家庭，所以她對他的父母並沒有甚麼瞭解，只知道其母親是音樂老師。在她的想象裡，音樂老師要麼和藹可親，要麼熱情活潑，怎麼都和景熠說的話組合不到一起。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從小就這麼恐嚇我，但從來沒動過手。”景熠笑著說道，看起來並不害怕自己的母親。
“她經常這樣？”餘曉露問道。
景熠笑了笑，說道：“也沒有，她說狠話的時候一定是我做了嚴重的錯事。印象比較深的，一次是我小學時說謊騙零用錢，另一次是初中時我臨時變卦翹了鋼琴課，她當時是大發雷霆，我差點以為我要睡大街了。”
景熠說得很輕鬆，但餘曉露聽了只感覺更加緊張。按照他的說法，那一定是一位非常有原則、注重規矩的嚴厲母親，雖然現在事出突然，但畢竟已經和她的兒子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自己竟然空著手上門，實在是太失禮了。
“附近有沒有水果店甚麼的？我去買個果籃……”餘曉露小聲說道。
“不用，剛才還給我發訊息了，讓我們儘快回去，人到了就行。”
“我怕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用怕，她只是生我的氣而已，不會為難你們的。”景熠篤定地說道，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她只有生氣的時候比較可怕，平時還是很溫柔的。”
餘曉露姑且相信了他的話，又問道：“那叔叔呢？他也很生氣嗎？”
“沒有，我從小就沒怎麼見過他生氣。不過我和他的關係也是在我上高中後才慢慢好起來的，以前他一年也沒幾個月在家，到處出差。他很安靜，我媽生氣的時候他也只是拉著……總之你也不用怕他。”景熠說道。
這時餘曉露第一次聽景熠講述他的家庭，感覺到緊張的同時，又有一絲新奇。能養育出景熠這樣純粹直率的個性，他的父母也必定有著獨特之處。
“快到了。”景熠說著，打了下方向盤，車子開進了一片高檔別墅區裡。
餘曉露回頭，一邊輕聲叫醒女兒，一邊伸手輕拍她的胳膊。
孩子揉了揉眼睛，問道：“是到了嗎？”
“嗯，馬上到了。”餘曉露說道。
很快，景熠就將車子停在了一棟別墅的大鐵門外。餘曉露本以為可以下車了，卻又看到景熠拿出手機打電話：“爸，我們到了，開一下大門。”
鐵門馬上被開啟了，景熠慢慢地把車停到別墅的車庫裡。車子熄火後，餘曉露開門下車，鑽到後座去解開女兒的安全帶，把她抱下車來。與此同時，景熠從後備箱裡取出了行李箱。
餘曉露抱著女兒，一轉身就看到了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長得和景熠十分相似的男人，穿著黑色的新中式外套，氣質儒雅隨和，只是年紀明顯比景熠大許多，就像是一箇中老年版本的景熠。餘曉露愣了一下，馬上就意識到應該是景熠的父親，慌忙朝對方鞠了一下身子，出聲道：“叔叔好。”
“嗯，你好。”景誠對她點了點頭，臉上的平靜表情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情，他將視線投到了餘昕身上。
餘曉露趕緊把餘昕放下來，牽著她到景誠面前，讓她問好：“昕昕，跟爺爺問好。”
餘昕十分乖巧地朝對方露出笑容，說道：“爺爺晚上好，我是餘昕。”
“你好。你好。”景誠一邊應著，一邊伸手輕輕拍了下餘昕的腦袋。
“爸，你怎麼還跑出來接我們？”景熠問道。
“我的車停在旁邊的公共車位上，車庫給你用了，我準備去把車子挪回來家門口。”景誠解釋道。
“還是我去吧？”景熠說著，朝父親伸出手，要拿他的車鑰匙。
“你趕緊進去，哪有讓客人自己進門的。”景誠說道。
景熠收回手，點了下頭就牽著餘曉露往車庫外走去。
餘曉露不敢怠慢，也不敢失禮，趕緊對女兒說道：“昕昕，跟爺爺說一會兒見。”
餘昕照做，朝他揮手說道：“爺爺，等會兒見。”
只見景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景熠牽著餘曉露穿過小院子，走向別墅的正門，他說：“別看我爸那樣子，他其實高興壞了。”
餘曉露震驚了，瞪著眼睛說道：“根本看不出來呀！”
景熠的臉上全是高興的笑容，他開啟正門，側身讓餘曉露和女兒先進去，關上門的同時，他朝裡面大喊：“媽！我們回來了！”
別墅裡面燈火通明，餘曉露站在玄關，侷促得不知如何是好。景熠倒是拿出了主人架勢，從鞋櫃裡翻出拖鞋遞給母女二人。餘曉露給女兒換好拖鞋後，直起身子就見到了一位美麗的女士，身著新中式長裙，長髮盤在腦後，臉上帶著笑容，溫婉大氣，和景熠口中那個會恐嚇兒子打斷他的腿的火爆母親完全扯不上關係。
餘曉露愣住了，聽到身旁的景熠喊了一句：“媽。”她才終於回過神來，趕緊拉著餘昕向景熠的母親盧詩茗鞠躬問好。
“阿姨好，我是餘曉露，這是餘昕。”餘曉露說完，立刻低頭去教女兒：“昕昕，說奶奶好。”
“奶奶好！”孩子的聲音甜甜的，笑容也甜甜的，盧詩茗感覺心都要化了。
“好乖好乖！”盧詩茗稱讚著，笑得一臉慈祥，伸手摸了摸餘昕的頭。她又看向餘曉露，見她緊張地低著頭，她先是瞪了自己兒子一眼，隨後伸出雙臂，走上前輕輕地擁抱住餘曉露，溫柔地對她說道：“孩子你受苦了。”
那一刻，餘曉露說不清楚心裡翻湧上來的是甚麼情緒，她怔怔地開口想說些甚麼，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兩人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見面，若換作是別人，她絕對無法接受這樣的擁抱，可此刻她卻產生了一種抱緊對方的衝動。
盧詩茗鬆開餘曉露後，便牽起了她的胳膊，拉著她往裡走，說道：“來來來，晚飯已經做好了。”
餘曉露不好意思掙脫，只能跟著她走到客廳，看到一桌豐盛的菜餚，有魚有肉，都還冒著熱氣，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哇！都是奶奶你做的嗎？”餘昕先發問了，撲閃著亮亮的眼睛看向盧詩茗。
盧詩茗朝她笑著搖了搖頭，指了指桌上的兩個菜，說道：“這兩道是爺爺做的，其他是我做的。”
“好厲害呀！”孩子發自內心地稱讚道。
盧詩茗聽得心花怒放，趕緊招呼她們：“快坐快坐，可別讓菜涼了。”
見餘曉露還僵硬地站在原地，景熠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我都說了，我媽很溫柔的。”
盧詩茗聽到了他的話，笑著朝餘曉露招手，讓她到自己身旁落座：“曉露和昕昕肯定都餓了，先吃飯。”然後她又看向自己的兒子，雖然臉上還帶著笑容，但說出來卻是：“晚點我再跟你算賬。”
景熠無奈地挑起眉毛，舉了舉雙手作投降狀。
好吧，又有人要跟他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