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他只是在我還剩一點猶豫時用力推了我一下。”】
紀宇軒在上午九點半踏進公司大門，他們沒有打卡要求，工作時間也很彈性。他來的路上一直在盤算著該幾點打電話叫醒景熠，他希望能儘早完成今天的工作，他下班後有安排，明天還要跟景熠去外地。他們要在今天的會議處理好春節前後的工作安排，既然今年景熠在春節期間沒有工作，自然要讓員工們都放個好假，過個好年，還有不少人要回老家過節。
然而紀宇軒一進門，就看到景熠笑容滿面地在給工作室裡的每一個人派送咖啡。自從個人工作室組建起來後，景熠一向都對員工們非常友好，平時也沒少自掏腰包給大家送這種小福利。但是，今天的會議並沒有定好時間，景熠一般不會這麼早出現在這裡，而且此時他還表現得如此精神奕奕，這幅老闆關愛下屬的和諧畫面到了紀宇軒眼裡，就多了一分詭異。
見紀宇軒走了進來，景熠馬上招呼道：“軒仔，快來拿咖啡，給你留了你愛喝的冰美式。”
紀宇軒接過咖啡，順帶把他拉到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問道：“你沒事吧？不會是需要危機公關吧？”
“沒有啊，一切都很好啊。”景熠笑著說道。
紀宇軒靈光一閃，瞄了一眼辦公室的門確認已經關緊，又壓低聲音問道：“你們複合了？”
“你怎麼知道的？”景熠驚訝地問道。
“你臉上寫著。”紀宇軒說著，白了他一眼，低頭將吸管插進杯子裡，喝了一口咖啡。回憶起剛才進門時看到景熠一臉的燦爛笑容，感覺像上了一層粉紅泡泡濾鏡，心想四五年前這倆人第一次談戀愛的時候，他都沒在景熠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
“這麼明顯嗎？”景熠摸了摸臉，想起之前楚輝也說過類似的話，不禁開始好奇自己想餘曉露時，臉上到底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
“今天難得這麼早來。”紀宇軒想要轉移話題。
“早上送昕昕去幼兒園，然後送曉露去上班，我們還一起買了早餐在車裡吃。”景熠開心地說道。
我就多餘說那麼一嘴。
紀宇軒忍不住在心裡埋怨自己。
“我們快準備開會吧，開完會是不是還要錄個新春祝福甚麼的？早點開始早點結束，我晚上還要陪昕昕過生日。”景熠就連催促的話音裡也帶著笑意。
這人現在是三句話不離女朋友和孩子了。
紀宇軒默默地心裡吐槽對方，但他暫時不打算在景熠的私事上多嘴，便立刻轉換心情，進入到應有的工作狀態之中。
然而，當紀宇軒下班後，在機場外面接上許月瑩，看著她遞來的手機上顯示的地址，他只覺得腦袋脹得生疼，太陽xue突突地跳。
最近這段時間，他和許月瑩兩人為了那個所謂“合約”時常見面，還會湊一起打遊戲錄影片，加上本就在遊戲上有許多共同話題，一來二去聊得熟絡了，私下也成了關係不錯的朋友。之前聽許月瑩說機場離住處太遠了，正好紀宇軒說自己下班後有空，便答應了來接她。
“曉露說讓景熠陪昕昕過生日。”許月瑩說道。
紀宇軒聽了，想起景熠上午說過的話，半開玩笑地說道：“你應該不會衝動暴打我老闆吧？可不能打臉哦，我們全公司都靠他這張臉養著的。”
“我為甚麼要暴打他？”許月瑩疑惑地反問。
紀宇軒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嘴還是太快了，許月瑩估計還不知道事情的全部，下意識閉緊了嘴。
許月瑩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在車裡大叫道：“他們複合了？”
“至少熠哥今天是這麼承認的。”紀宇軒說道。
“開車！我這就去探個清楚！”許月瑩手一伸，指著前方指揮道。
紀宇軒無奈地發動車子，他的心裡有種隱隱的不安，他並不擔心一會兒許月瑩會對景熠說甚麼，而是擔心在哪個不可控的角落裡突然橫生出甚麼意外，迫使那兩人的關係在還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被曝光在公眾視野中。
景熠去開門迎接來客時，餘曉露正坐在女兒身旁陪著她畫畫。
“歡迎！”景熠笑容滿面地將許月瑩迎進門。
許月瑩跟他打個招呼就往裡走，看到餘曉露後就氣勢洶洶地走上前，但最先傳入她耳中的是餘昕興高采烈的呼喚聲：“月瑩阿姨！”
孩子放下了手裡的畫筆，起身撲進了許月瑩的懷裡。
一瞬間，剛才還在許月瑩臉上的兇猛氣勢就全都化為了泡影，她抱住撲過來的孩子，高興地大叫道：“昕昕，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死你了！”女孩也有樣學樣地大聲說道。
“你們昨天早上才見過吧？”餘曉露無奈地笑出聲。
許月瑩抱緊餘昕，卻抬頭朝餘曉露使眼色，餘曉露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低聲說了一句：“回家說。”
此時紀宇軒從玄關探出頭來，問道：“呃，我會打擾到你們嗎？”
許月瑩鬆開餘昕，引她看向紀宇軒，介紹道：“昕昕，這是我的好朋友，你喊他紀叔叔。”
“紀叔叔您好，我叫餘昕。”餘昕乖巧地向紀宇軒打招呼並介紹自己。
紀宇軒看著小孩的臉，呆了一下，內心感嘆有些人的基因就是過於強大。意識到孩子還看著自己，他只好侷促地擺了擺手，說道：“你好啊。”
實際上，在成年人世界裡遊刃有餘的紀宇軒十分不擅長應對小孩。
“昕昕，他也來給你慶祝生日好不好？”許月瑩說道。
“好！”餘昕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反倒是紀宇軒慌張了，忙搖了搖手，說道：“這不好，我都沒有帶禮物來呢。”
“沒關係，我已經收到很多禮物了。”餘昕說道，雖然語氣裡帶著些許的炫耀，但表情非常沉穩，完全不像是個四歲小孩。
紀宇軒瞪大了眼睛，差點驚掉了下巴。
“你就留下吃點蛋糕吧，我怕吃不完。”一旁的餘曉露開口說道。
既然她發話了，紀宇軒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走進了客廳。當他發現餐桌上擺著兩個生日蛋糕時，他才意識到餘曉露說的不全是客套話。
許月瑩從自己的行李箱裡掏出了送給餘昕的禮物，是一條漂亮的小裙子。見孩子滿眼的期待，餘曉露便帶她到房間裡把裙子換上。
房門剛一關上，許月瑩就立刻將矛頭對準了景熠：“你應該沒有忘記我說過的話吧？”雖然臉上掛著微笑，但說話的語氣嚴肅到近乎冰冷。
坐在沙發上的紀宇軒雖然能猜到他們是在說那頓晚飯的事情，但他畢竟不知道兩人具體談了甚麼，索性像看戲一樣看著他們，沒有插話。
面對許月瑩的質問，景熠十分鎮定地點了點頭，說道：“嗯，我一定不會再讓她受傷，我說到做到。”
“好，有你這句就夠了。”許月瑩說道，臉上的笑容也比剛才柔和了不少。
“你放心。”景熠的語氣充滿了真誠。
紀宇軒望著他們兩個，決定開口打破這變得緊繃起來的氣氛：“你們能不能也讓我對齊一下顆粒度？”
“如果你老闆再讓我的好姐妹難過，我就把你挖來做我的經紀人。”許月瑩半開玩笑地說道。
“這前後有邏輯關係？”紀宇軒忍不住吐槽道。
倒是景熠很認真地向紀宇軒說明了情況：“我和曉露是複合了，但是目前還沒有正式和孩子溝通這件事。然後我知道你還會想很多工作上的事情，這兩天我會找時間認真和你討論，這段關係我是一定要公開的，我們兩人先想好對策，再到公司裡和其他人討論後續的安排。當然，我也會和曉露溝通好。”
紀宇軒點頭表示自己聽明白了。
“還有之前拜託你的那件事……”
景熠的話還沒說完，餘曉露就牽著餘昕從房間裡走出來了。小女孩一身大紅色的裙子，帶著復古味的版型，白色的花邊領，胸前縫著一列貝殼色的紐扣，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洋娃娃。
許月瑩立刻就衝了上去緊緊地抱住餘昕，瘋狂地誇讚她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小孩”。
景熠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了，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後半句話沒講，正要走過去，卻被紀宇軒拉住了，他是知道景熠在說甚麼的，就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我找好了，等我這邊聯絡得差不多了就給你們拉個群。”然後就放他過去加入到誇讚小孩的隊伍中。
紀宇軒坐在沙發上沒有動，許月瑩把孩子交給餘曉露後走到了沙發邊，對他說道：“你看起來興致不高。”
紀宇軒本來在看手機，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回頭看向其樂融融的三人，把頭轉回來時說道：“我只是職業病犯了，開始杞人憂天而已。”
許月瑩明白他的意思，她自己也有相似的擔憂，但看到現在閨蜜臉上洋溢的幸福後，她也不得不暫時放下自己內心的憂慮，她為閨蜜能獲得幸福而由衷地感到欣喜。許月瑩又看了看景熠，從他的眼神與表情中確認他對餘曉露的真心與誠意。
“我相信現在的他們會想清楚如何面對未來的。”許月瑩輕聲說道。
“你有根據？”紀宇軒饒有興致地問道。
“直覺。”許月瑩笑了笑。
此時餘昕已經決定好了今晚要吃哪個蛋糕，餘曉露便趕緊把他們倆招到餐桌邊。四個大人圍著餘昕一個小孩，幫她點蠟燭，為她唱生日歌，幫她分蛋糕，讓她享受到了眾星捧月一般的待遇。
吃完蛋糕後，見時間不早了，餘曉露要帶餘昕回家。景熠似乎想要提議開車送她們回去，但被紀宇軒給制止了：“熠哥，你明天一早要趕飛機，我們還有些事項沒有對。”
景熠很無奈，看著餘曉露走出去時心裡還有些不捨，趁著許月瑩牽著餘昕去按電梯的空檔，他拉了一下餘曉露，兩人在門口交換了一個簡單的擁抱。
“有空聊電話。”景熠小聲說道。
餘曉露笑著點了點頭。
許月瑩正好想借機和餘曉露聊聊，下樓前叫了車。來的車子夠寬敞，三人都坐到了後座，餘昕擠在兩人中間，看起來非常開心。然而車子開出去一會兒後，她就累得枕在母親的大腿上睡了過去。
確認餘昕已經睡著後，許月瑩低聲問道：“你們之後有甚麼打算？”
餘曉露如實回答：“要分階段跟昕昕說明，畢竟她還太小了。我會先讓昕昕理解我和他在談戀愛是怎麼一回事，然後讓昕昕逐漸習慣他的存在，我們再進行下一步。”
“我看她現在就挺習慣的。”許月瑩小聲說道。
“至於我們要怎麼對外公開這件事，我們還沒有詳細談，還是要優先昕昕這邊。”餘曉露說道。
“我今天聽到他說會和紀宇軒討論了，我估計他應該已經想了很多了。”許月瑩說道。
餘曉露在昏暗的車內看了看她，低聲說道：“他說他有求婚的打算。”
許月瑩拼盡畢生所有的自控力才沒有發出尖叫聲。
“你答應了？”許月瑩努力壓低聲音，問完覺得不太對，又重新問了一遍：“你準備答應他？”
這句問完，她也還是覺得不對，畢竟那兩人現在對彼此的愛意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清楚，而且孩子都有了，從世俗層面上講哪有不結婚的道理。可談戀愛是一回事，結婚又是另一回事，這兩人說到底也沒有談多久，許月瑩不希望閨蜜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就踏入婚姻，雖然她也知道餘曉露並不是那麼衝動的人。
“他只是有打算，都還沒求呢，我怎麼答應？”餘曉露輕聲反問，想了想又語氣認真地說：“他說他要去好好準備再來求婚，我想我也可以趁著這段時間認真思考。”
確認餘曉露還沒有被愛情衝昏頭腦，許月瑩也稍稍鬆了口氣，說道：“還好他不是搞甚麼驚喜求婚，知道提前跟你打好招呼，讓你能有思考的時間。”
“說明他對這段感情也非常慎重啊。”餘曉露的語氣裡帶著笑意。
許月瑩覺得閨蜜說的有道理，但依舊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掉進了“情人眼裡出西施”的陷阱，她有些不安地問出聲：“他做了甚麼特別的事情嗎？”
餘曉露在黑暗中緩緩地搖了搖頭，彷彿是在給自己一點信心，說道：“是我自己慢慢想通的，他只是在我還剩一點猶豫時用力推了我一下。”
這是許月瑩預料之外的回答，以她對餘曉露的瞭解，她也聽明白了餘曉露話裡的情緒。許月瑩把手搭到閨蜜的肩上，認真地說道：“無論如何，我都會真心為你得到幸福而感到高興。”
餘曉露也拍了拍她的手，說道：“謝謝你，能有你這個朋友在，我真的很感激，老了以後我還是會跟你住一個養老院的。”
許月瑩忍不住笑出了聲，心底為餘曉露一直記得這個約定而感動，說道：“你要讓昕昕以後逢年過節別忘了來看望我這個老阿姨。”
餘曉露也笑了起來。
“讓我八卦一下，你們到底聊了甚麼才決定複合的？”許月瑩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
餘曉露是想跟她分享的，但導航提醒已經快要到達寶玉苑了，她只好說道：“下次再跟你詳細說。”
許月瑩也知道現在是沒機會了，腦子飛速地轉動，提議道：“我明天中午去你公司附近和你一起吃午飯。”
“好。”餘曉露馬上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