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可是媽媽最喜歡的人不是你。”】
景熠把孩子抱上後座的安全座椅，安頓好她後再坐到駕駛座上，回頭問道：“昕昕有沒有想要的東西？可以告訴我。”
“想要的東西？”孩子似乎沒能立刻理解他的話，有些茫然地重複道。
景熠笑了笑，驅車駛出路口，解釋道：“你媽媽告訴我明天是你的生日，我給你買生日禮物。”
一聽這話，孩子的眼睛都亮了，反覆確認道：“真的嗎？我真的可以讓叔叔給我買生日禮物嗎？”
景熠點點頭，說道：“你有想要的東西就直接告訴我。”
“我想要圖畫本！”餘昕大聲說道。
“圖畫本？”景熠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孩子會說玩具之類的東西，“昕昕要畫畫嗎？”
“嗯！因為我不會寫字，所以要畫下來。”
孩子的話有些沒頭沒尾的，景熠便耐心地問道：“要畫甚麼？”
“畫幼兒園裡的事情，畫我看到的東西，畫媽媽、月瑩阿姨、蔡老師、小玲……”孩子掰著手指數自己的身邊親近的人，一直數到最後一個，“啊，還有景叔叔。”
雖然景熠因為自己差點被遺忘而感到內心有一絲刺痛，但也只能無奈地笑笑，畢竟孩子本就記不住太多人和事，自己能和她有當下這樣的相處時光已是萬幸。
“你這是想記日記嗎？”景熠順著孩子的描述，試著繼續話題。
沒想到他剛問完，孩子的眼睛又亮了起來，似乎是為對方懂自己而感到高興，她興奮地動了動，大聲道：“對！就是日記！”
景熠終於回過味來，明白孩子的意思是她想記日記，但會的字不多，於是要畫下來，所以想要圖畫本。
“那光有圖畫本還不夠了，現在還早，我們去商場買吧。”景熠笑著說道，看著前方紅燈轉綠，他打方向盤右轉，決定開去附近的一家大型百貨商城，給女兒買生日禮物。
“謝謝叔叔。”孩子非常懂禮貌地道謝。
景熠覺得心裡暖暖的，又問道：“那昕昕想好晚飯吃甚麼了嗎？”
“唔……”餘昕露出了猶豫的神情。
“想吃甚麼都可以說的。”景熠鼓勵道。
“嗯……想吃……麥當勞……薯條……”孩子越說越小聲，很明顯是想吃又不敢提出來，說完又自顧自地找補了一句：“但是媽媽說了，那個對身體不好。”
“可以吃，你媽媽說偶爾吃一頓沒關係的。”景熠笑著說道。
“真的嗎？”孩子又興奮了起來。
“真的。”景熠笑著點頭。
“我們去吃麥當勞！”餘昕大聲說著，伸手指了指前方，像個小指揮似的。
在商場外的停車場停好車子後，景熠看了看商場門口，他對這個商場還算了解，地處繁華路段，進駐了不少名貴的大牌。他以前曾受邀來這裡給代言的品牌站臺，自己私下也來過幾回。雖然現在是工作日的下午，人流比不上週末，但他還是想到了餘曉露的那句“謹慎些”。
景熠回頭看向一臉興奮的餘昕，用商量的口吻問道：“昕昕，我們現在去買圖畫本，麥當勞等我們到家了，點個外賣送過來可以嗎？”
“我們在哪裡吃麥當勞？”孩子似乎更關心這個。
“在我家裡吃，你媽媽晚上會來接你。”景熠說道，為了努力說服孩子，他又想辦法說些能吸引孩子的話，“我家裡有鋼琴哦，昕昕要是喜歡，我也可以教你。”
孩子眨了眨眼睛，點頭答應道：“好啊！”
景熠笑著摸了摸孩子的臉，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他繞到後座去幫餘昕解開安全帶，鎖好車後牽著她走進了商場。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頗大，孩子一直舉著手很容易累，於是景熠蹲下身，乾脆地抱起孩子，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肩上。
孩子從未感受過這樣的視野，興奮地大笑起來。
景熠時快時慢地走著，逗得餘昕開心地叫出聲來。他享受這樣的時光，他與她就和世間每一對平凡的父女一樣，在放學後一起逛商場，一起去買禮物，一起去吃好吃的。
“景叔叔，那是你嗎？”孩子的問話聲把景熠拉回到現實。
景熠停下腳步，順著她小手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自己去年年底剛拍的香水代言廣告，他先是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下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然後才朝孩子做了一個“不要說話”的手勢，小聲說道：“昕昕不能說那麼大聲哦。”
餘昕聽了，像是想起了甚麼，立刻用雙手捂住嘴，點了點頭，用耳語的音量說道：“對不起。”
沒想到孩子會下意識地道歉，反倒讓景熠感覺有些不好受，他只好一個勁兒地跟她說：“沒關係的。”
景熠帶著孩子去到了商場四樓，在一家店門前把她放了下來。那是一家以售賣美術用品為主的文具店，是進口牌子，在文具行業相當出名。雖然產品豐富且質量頂尖，但價格也是出了名的不親民。
玻璃櫃臺裡擺滿了彩色鉛筆和油畫棒，餘昕一走進去就被絢麗多彩的顏色吸引住了。兩隻小手按在玻璃上，鼻子都貼上去了，發出了滿是讚歎的一聲：“哇——好漂亮！”
店員立刻湊了上來，景熠直接跟她說明了自己要給小朋友買圖畫本和畫畫的東西。店員很耐心地給他講解各個產品的特性，景熠聽完也沒有想太多就直接說道：“那就油畫棒、彩色鉛筆和固體水彩各要一套。”
“那您看看都要幾色的？”店員說著，引著景熠去看櫃檯裡的產品。
景熠只是簡單地掃了一眼便說道：“就都拿顏色最多的那套就好。”
“好的。”店員答應道。
“還有圖畫本，要兩本。”景熠說著，已經掏出了手機準備付款。
這頭餘昕還沉浸地看著店裡掛著的圖畫，那頭景熠已經買好了所有東西。他把東西都拿給餘昕看，孩子看到圖畫本時笑得很開心，但發現其他東西也都是送給自己的時候，她驚訝地問道：“景叔叔，給我買這麼多沒有關係嗎？”
景熠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說道：“沒關係的，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呀。”
餘昕下意識地把所有禮物都抱緊在懷裡，大聲道謝：“謝謝叔叔！”
景熠笑著帶餘昕走出了文具店。
他希望著終有一天能聽到孩子改變對自己的稱呼。
他以後還要給這個孩子送很多很多禮物。
兩人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計劃，回到景熠住的公寓後點了麥當勞的外送。上樓時，餘昕注意到了景熠手裡提著的大盒子，但他只是隨口撒了個謊搪塞了過去，他想等餘曉露回來後再討論怎麼將這個驚喜送給孩子。
等待晚飯送到需要一些時間，餘昕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啟了她的生日禮物。景熠早就開啟了地暖，便讓她坐在地毯上，在茶几上畫畫。
景熠在手機上向餘曉露報備了兩人的情況，然後也跟著坐到地毯上，試著跟孩子搭話：“昕昕今天跟我呆在一起開心嗎？”
雖然餘昕正專注地畫著畫，但還是抽空回答了他：“開心。”
“你覺得我好不好？”景熠試探著問道。
餘昕放下手裡的藍色油畫棒，換了一支黃色的，隨口應了一句：“好。”
景熠伸手將散了一桌面的油畫棒整理到餘昕伸手能碰到的位置，又問道：“那你喜不喜歡我？”
餘昕的注意力還在自己的畫上，頭也不抬地回答道：“因為媽媽喜歡景叔叔，所以我也喜歡景叔叔。”
這回輪到景熠的眼睛像孩子一樣發亮了，他瞪大了眼睛，確認道：“你媽媽說了喜歡我嗎？”
餘昕點了點頭。
景熠止不住臉上心花怒放的笑容，寵溺地伸手去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說道：“我最喜歡你媽媽了，也超級喜歡你。”
餘昕停下了手裡的畫筆，似乎是注意力終於從畫作上離開了，她抬頭對景熠說道：“可是媽媽最喜歡的人不是你。”
孩子說話的語氣裡全是天真無邪，既沒有惡意，也不像是在說謊，但景熠這個成年人把話聽進去後，便是如遭雷擊，他幾乎無法控制臉上露出的驚慌失措。事後當他回憶起這一刻，他想，放眼自己的整個演藝生涯，從成為偶像在舞臺上唱跳，到後來作為演員在鏡頭前表演，都從未有過哪次表情管理失控能與這一刻相比。
“那……那昕昕知道媽媽最喜歡的人是誰嗎？”景熠小心翼翼地向孩子詢問道。
餘昕真誠地點了點頭，回答道：“是景熠哥哥！”
景熠呆愣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誰？”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好像被錘子連著重擊了兩下，快要無法運轉了。
只見餘昕放下了手裡的畫筆，站起身來，趴到沙發邊上，抓起自己的小書包，拉開拉鍊，從裡面掏出了一本厚厚的本子，坐回到茶几旁。
景熠一看到本子的皮質封面就知道那絕不是孩子的東西，本子對於孩子來說很厚重，她需要兩隻手才能拿住，但她非常熟練地用自己的小手指開啟了本子的金屬搭扣，翻頁的動作看起來目的明確，似乎是對裡面的內容也很熟悉，大概是要找出甚麼來給景熠看。
景熠耐心地等著，看到餘昕終於停下了翻頁的動作。她將本子舉到景熠面前，指了指貼在上面的圖片，說道：“這是媽媽最喜歡的景熠哥哥！是不是很漂亮？”她說得十分驕傲，像是在炫耀甚麼。
而景熠盯著那張照片，漫天飛舞的金片裡站著十年前的自己，臉上的笑容如同陽光般燦爛，他在這一瞬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