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我等你。”】
週二下午，景熠把車停在了星語幼兒園的門口，雖然戴著墨鏡，但翹著的嘴角出賣了他內心的竊喜，他的臉上堆滿了笑容，還帶著兩分傻氣。他的車後座上，放著一個昨天特意去購買的兒童安全座椅，後備箱裡還有前天他專門找人定做的生日蛋糕。
此時此刻他打從心底感謝那通突如其來的電話。
那是餘曉露的上司打來的，說是需要她緊急出差去一趟N市，週一出發，週二晚上回來。餘曉露起初有試著商量，但最終還是隻能答應下來。這邊電話一結束通話，她便馬上打給許月瑩，詢問她那兩天能不能幫忙照顧餘昕。
景熠望著餘曉露的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不平靜起來，很快就明白她是碰到困難了。可即使她內心的慌張已經寫到臉上了，還是努力用鎮定的語氣去寬慰電話另一頭的閨蜜：“你彆著急，我可以去和領導商量一下早點回來，或者找幼兒園老師幫忙，總會有辦法的。”
當餘曉露掛上電話時，景熠端著水走上前去試探性地問道：“很棘手嗎？”
餘曉露看了他一眼，緩慢地點頭解釋起來：“我預計週二晚上九點後才能回到這邊，但月瑩週二要去外地參加活動，她可以早上送昕昕去幼兒園，但幼兒園的晚託最晚只能到七點，可那時我還沒回來，沒有人能照顧昕昕。”
景熠本想說些安慰的話，讓餘曉露不至於太慌張，但他立刻就想到了一個現成的能照顧昕昕的人選——他自己。
“其實……”景熠小聲地開口，“我那天有空。”
餘曉露瞪大了眼睛，張開嘴卻沒出聲，似乎是一時間沒想到能說的話語。
“我週四之前都在S市，週二上午回公司開會，從下午到晚上都有空。”景熠說著，掏出手機開啟自己的行程安排遞給餘曉露，像是生怕她不相信自己的話，“我可以去接她放學，幫忙照看幾小時，到時候你過來接她就好。”
餘曉露看了看他的手機，好半天沒有說話，景熠決定再爭取一下：“既然你都願意讓我和她多見見了，那就給我這個機會吧，只是幾個小時而已，讓我陪陪她。”
餘曉露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說道：“我要去和昕昕商量一下，要聽她的想法，如果她不願意就不行。”
聽到她鬆了口，景熠立刻喜笑顏開，連著說了幾個“好”。
兩人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餘曉露拿起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景熠趕緊放下手裡的水杯，揣上手機和鑰匙快步跟了上去，說道：“我開車送你回去。”
餘曉露站在玄關，沒有看向他，但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一路沉默地下樓，沉默地坐上車，甚至當車子開出去好一會兒，兩人都一言不發，景熠也沒有開啟車載音響，詭異的氣氛開始在沉默的空氣裡彌散開來。
景熠不說話本是想等餘曉露先開口，但看現在的情形似乎還是得自己來了，開口道：“今天……”
“那個……”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又都因為意識到對方要說話而停住。景熠立刻將原本要說的話吞了下去，連忙說了兩句：“你先說，你先說。”
餘曉露又猶豫了一下才終於開口：“你最近在準備的試鏡是邵導的新作嗎？”
景熠猜到對方遲早會問起這個，他平靜地點了點頭，說道：“嗯，是要試男主，我讀完劇本後很喜歡。”
“邵導這次寫了一個甚麼樣的故事？”餘曉露輕聲問道。
“可以說是個‘自我毀滅之後想辦法自我救贖’的故事。”景熠一邊在腦海中思考、整理《鴆羽》的故事，一邊將劇情儘量簡練地說給餘曉露聽。
“我認為沈鴻在故事開頭有嚴重的自毀傾向，他所謂的‘追求真相’也並不是出於正義，背後應該有其他形成因素。我現在拿到的劇本並不是終稿，感覺邵導後續還會修改補充他的背景……”景熠認真地把自己這兩天對男主角“沈鴻”的分析講出來，而坐在他身旁的餘曉露聚精會神地聽著，時不時發出回應，像是在鼓勵他多說一些。
在聽完景熠的講述後，餘曉露說出了自己的感想：“聽起來是個非常驚心動魄的故事，人物弧光也很大開大合的樣子，感覺和邵導以前的作品很不一樣。”
景熠笑了笑，說道：“但我覺得核心還是一樣的，離不開邵導最愛講的那幾個主題。”
“我反而很期待了，我很吃她那一套。”餘曉露也跟著笑了起來。
景熠用餘光瞥了一眼滿臉笑意的餘曉露，出聲問道：“如果男主不是我演，你還會這麼期待嗎？”
餘曉露愣了一下，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轉頭看向窗外，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道：“如果男主是你演的，我會更期待。”
景熠聽到了她說的話，臉上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除了你，還有誰也想演這個角色？”餘曉露又問道。
“我只知道傅誠英也會參加試鏡。”景熠誠實地回答道。
餘曉露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不知是想到了甚麼，最終她語氣認真地對景熠說道：“加油。”
景熠看著前方的車輛，握緊了手裡的方向盤，天知道他有多想立刻把車停下，轉身去擁抱親吻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餘曉露。好在最終還是理性佔了上風，景熠穩穩地把車開到小區大門前停下，伸手抓住了餘曉露正要去解開安全帶的手。
兩人對上視線時，景熠看到了餘曉露眼裡的驚慌，他說道：“你不要忘了我今天說過的話。”
餘曉露沒有掙脫他的手，只是移開了視線，淡淡地回應了一個“嗯”。
景熠並沒有要馬上放開她的意思，繼續說道：“如果你心裡真的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就不要給我這麼多希望。”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哀求。
餘曉露怔了怔，她終於將視線移了回來，看向了景熠的雙眼，她一臉複雜的神情，緩慢地說道：“我想再要一點時間……”
話語像是還沒有說完，可她卻沒有再出聲。
景熠鬆開了餘曉露的手，思索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我等你。”
“嗯……”餘曉露應著，解開了安全帶，背好自己的包，“我跟昕昕商量好之後再微信跟你聯絡。”
聽起來像是將話題轉到了餘昕身上，彷彿景熠那句“我等你”也是在說餘昕的事情，可他們彼此對當下真正在談論的是甚麼都心知肚明。
景熠知道多說無益，便順著她表面的意思，應了一句：“好的。”
餘曉露簡單說了一句“拜拜”，就開門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小區。直到她從視野裡消失，景熠才捨得驅車離開。
當天晚上，景熠就從餘曉露那裡收到了好訊息：“昕昕說願意。”
景熠高興得幾乎跳起來，他仔細地向餘曉露詢問各種照顧孩子需要注意的事情，他還試著提議早點接餘昕放學，不用她呆在幼兒園裡晚託到七點，畢竟自己下午四點後就完全空閒了。
餘曉露一條一條地回覆他的詢問，雖然中間有些拉扯，但最終也還是答應了他的提議。她大概是猜到景熠想帶女兒去外面吃晚飯，便告訴他哪些是孩子可以吃的、哪些不可以。
“如果你問她想吃甚麼，她很可能會說想吃麥當勞，讓她吃吧，偶爾一頓沒關係的。”餘曉露說道。
“好的。”景熠默默地在心裡記下。
最後餘曉露特意叮囑道：“你一定要謹慎些。”
景熠知道她是擔心女兒和他在一起時被人拍到，或者他被認出來，會引起騷動和麻煩，他認真地打著字回覆對方，想要安撫她：“我知道的，你放心。”
景熠自己也不知道這話起到了多少安撫作用，但至少此時此刻自己能在幼兒園外面等著接放學的女兒，他感覺無比開心。
餘曉露告訴景熠自己已經事先將他的車牌號和姓氏報給了幼兒園的老師，只要景熠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和她說一聲，她便會發微信給老師，讓老師把昕昕送出來。景熠把車子停好後便按照她說的，給她發了條微信。
然而景熠等待了許久，既不見餘曉露回訊息，也不見老師帶餘昕出來，已經陸陸續續有家長走進去接孩子了，坐在車裡的他無法忽視自己心底的焦急。他猜想餘曉露可能是被工作纏住了，無法回覆資訊。
景熠咬咬牙，決定還是下車去接。他先從儲物格里翻出帽子和口罩，但是把這些“裝備”都戴上後，他看著後視鏡裡的自己，只感覺自己像是個拐賣兒童的罪犯，幼兒園老師但凡有一點責任心都不會讓他接走孩子。景熠無奈地將墨鏡和口罩脫了下來，他繼續在車裡翻找，最後從副駕駛座前方的抽屜裡找到了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鏡。
景熠重新戴上口罩，再把墨鏡換成了平光鏡，框架眼鏡不會遮住他的眼睛，還能象徵性地分散別人的注意力，至少自己現在看起來不會像個“可疑人員”。
景熠做了個深呼吸，開門下車，朝幼兒園走去，果不其然他剛走到大門前，就被人攔了下來：“你好，請問是家長嗎？”
攔住他的是個戴眼鏡的、瘦瘦的中年女性，剛剛就一直站在門口和來往的家長、孩子打招呼，景熠猜測應該是幼兒園的老師。
“是的，我是來接孩子的，豆豆班的餘昕。”景熠侷促地回答道，見面前的老師正在上下打量自己，他更加侷促了，側開身子，伸手指了指自己停在外面的車，慌慌張張地解釋：“我姓景，那臺是我的車，餘昕的媽媽應該已經報備過我的車牌號了，我剛剛發了訊息給她，可她一直沒有回覆，可能是在忙，我就自己下車來接了。”
老師越過景熠，探著身子去確認車牌，回頭問景熠：“您和餘小姐是甚麼關係？”
“呃……是朋友。”景熠拘謹地回答著。
“請您將口罩摘一下。”老師提出了要求。
景熠有些猶豫，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口罩邊緣拉到了下巴的位置，只見女老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冷靜地說了一句：“請您跟我來一下。”便轉身往裡走去，景熠不敢怠慢，趕緊跟了上去，看著這位老師鎮定自若的模樣，他也不好說自己是不是被認出來了。
“我姓蔡，是孩子們的生活老師。”女老師自我介紹道。
“蔡老師好。”景熠禮貌地回應道。
蔡老師將他帶到了一個封閉的會議室裡，只說讓他等一下便又離開了。景熠坐在椅子上，緊張得繃緊了全身，一方面是不知道沒有經驗的自己剛剛有沒有做錯甚麼、說錯甚麼，另一方面則是怕自己被認出來了會在幼兒園裡引起不必要的混亂。景熠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此時才收到餘曉露的回覆，說是自己會立刻告訴老師的。景熠不敢告訴她這個回覆有點遲了，自己已經在幼兒園裡了。
好在景熠並沒有等太久，蔡老師就牽著餘昕走進了會議室。餘昕進來第一眼就看向了景熠，他也立刻從孩子的眼中看出了疑惑，顧不得太多，立刻扯下口罩，脫掉帽子，出聲對她說道：“昕昕，我來接你了。”
孩子在認出眼前人的那一刻就露出了笑容，掙脫了老師的手，興高采烈地朝他衝了過去，大聲喊道：“景叔叔！”
景熠笑了，立刻蹲下身來，沒料到餘昕就這麼撲進他的懷裡，驚訝之餘，他努力穩住身子，問道：“昕昕見到我開心嗎？”
“開心！”餘昕笑著答道。
“晚上想吃甚麼？叔叔買給你！”
“太好了！”
一旁的蔡老師關好了會議室的門，景熠這才注意到她手裡拿著紙筆，她開口說道：“我剛剛收到昕昕媽媽的資訊了，這邊還需要您登記一下。”
“好的好的。”景熠連忙站起來，接過紙筆，登記表格上需要填寫身份資訊、手機號和車牌號。
景熠彎下腰開始填寫，這時身旁的蔡老師突然開口：“園方有相關規定與措施，景先生不用擔心資訊洩露。”
聽了這話，景熠知道自己八成還是被認出來了，但看到對方這樣平和的態度也知道她是可以信任的。景熠填好了資訊，將表格遞了回去，說道：“勞煩了。”
和蔡老師告別後，景熠重新戴好口罩和帽子，牽著餘昕走出了幼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