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曉露，請你相信我。”】
景熠帶餘曉露走進自己住的公寓時心裡是有些忐忑的，他一進門就開啟了地暖，生怕讓餘曉露感受到被怠慢。餘曉露換上拖鞋後走進客廳，並沒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到房子的其他地方，只是掃了一眼沙發和電視，問道：“沒把投影儀和幕布拿出來？”
被她這麼一問，景熠才反應過來自己完全忘記了還有這回事，只好支支吾吾地解釋：“你走了之後我都沒甚麼機會用，後來就讓軒仔都拿到公司去了。”
餘曉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沒關係，你這個電視螢幕也夠大了。”
景熠望了一眼自己在住進來時特地購置的86寸智慧電視，一時間也不知該不該慶幸自己買對了，沒頭沒腦地找補了一句：“我這個音響也是家庭影院級別的。”
餘曉露笑了，把唱片拿了出來，說道：“這個你拿去收好吧。”
景熠接過唱片，指了下不遠處的房門，說道：“要不要看看我現在的工作室？”
餘曉露似乎有一瞬的猶豫，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應該也差不多吧？就是錄音裝置甚麼的，我又不是沒見過。”
景熠尷尬地笑了笑，讓餘曉露等一等，他放好唱片就出來。餘曉露脫下外套和帽子抱在懷裡，走過去坐到了沙發上。
景熠迅速地鑽進工作室，把唱片往放著電鋼琴的工作臺上一放，便退了出來。他走向沙發，留意到餘曉露正彎腰盯著茶几上的東西，正要伸手，發現他走出來了，她立刻收回手，故作鎮定地坐直了身子。
景熠知道她在看甚麼，他昨晚收拾屋子時把《鴆羽》的劇本和資料都放在了茶几上，第一頁上就印著邵寒雨的名字。見對方並沒有開口詢問，景熠便也假裝自己沒有看到，只是彎腰從茶几上拿起遙控器，開啟了電視。他一邊翻出《時空戀旅人》，一邊問她：“要不要吃零食喝飲料甚麼的？”
“你還有備飲料零食？”坐在沙發上的餘曉露有些驚訝地問道，她知道景熠在身材管理方面還挺自律的，家裡應該不會有這些東西。
“我可以叫個外賣。”景熠說道。
餘曉露沒有看他，只是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喝水就行。”
電影開始播放，景熠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身去拉窗簾，讓整個客廳都暗了下來，然後走到廚房倒了兩杯水，走過來後將其中一杯遞給了餘曉露。
“謝謝。”餘曉露接過水杯時，眼睛還盯著電視螢幕，電影裡的男主角即將要度過一個尷尬的跨年夜，而她的臉上卻掛著微笑。
景熠知道她現在的笑容八成和自己是沒有關係的，便問道：“在笑甚麼？”
餘曉露慢慢開口：“你說要看老片，還要找我沒看過的，我以為至少會看新浪潮時期或者更早之前的片子，結果最後我們看的這部既沒有多老，也不是我沒看過的。”
景熠發出了無奈的輕笑聲，心想她看過的新浪潮電影比他能想到的多多了，開玩笑道：“你要是嫌棄我的選片品味就應該自己選，我們可以現在就換一部。”
“沒有嫌棄，我現在也很喜歡這部片子。”餘曉露笑著說道。
看到餘曉露因為電影而逐漸放鬆下來，景熠也終於鬆了口氣，捧著自己的水杯，慢慢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兩人中間隔著一大片空隙，保持著尷尬的距離。他們從來沒有一邊看電影一邊說活的習慣，兩人都更喜歡專注於看電影這件事本身，於是他們就這樣安靜地佔據在沙發的兩頭，捧著水杯，看著電視螢幕裡的男女主角相遇，再對彼此萌生愛意，然後陷入熱戀，走進婚姻……
餘曉露大概是看入迷了，她以極其放鬆的姿態靠在沙發上，不自覺地把雙腳也縮了起來，整個身子反而朝景熠靠近了些。而景熠也在放鬆下去後，不自覺地朝餘曉露的方向靠近。
看到男主角最後一次使用穿越時空的能力回去見自己的父親時，景熠想起了前幾天在節目上，趙寧泉的問題：“如果時間倒流回到過去，你覺得自己還會去參加選秀嗎？”
如果帶著此刻的記憶回到過去，自己還會選擇成為偶像嗎？
景熠小心翼翼地將視線投向坐在身旁的餘曉露，而她並沒有發現景熠投過來的視線。餘曉露完全沉浸在電影的故事裡，即使她本就知曉這個故事的每一步發展，她看著螢幕的雙眼仍然是亮晶晶的。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參加選秀，沒有成為偶像，兩人還會相遇嗎？餘曉露還會喜歡自己嗎？
景熠得不出答案。
隨著片尾曲響起，螢幕上升起黑底白字的演職人員名單，電影結束了。
餘曉露如大夢初醒一般伸了個懶腰，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景熠，臉上堆滿了興奮，似乎是正準備開口說些她對這部電影的感想，但話到嘴邊，她發覺景熠的視線早已落在了她的身上，又硬生生地收起笑容，將嘴裡的話吞了下去。
景熠不想讓餘曉露尷尬，只好自己挑起話題：“重溫一遍的感覺有甚麼不一樣？”他問著，站起身來，給出自己不會盯著她看的訊號。
景熠走過去將窗簾拉開，聽到身後的餘曉露開始說起對電影的感想：“以前都沒發現它的時空穿越設定全都是漏洞，根本經不起推敲，不過這不是故事的重點，所以也無傷大雅。重看才發現這裡面原來還有瑪格特·羅比，那個時候她應該還沒有甚麼名氣……”
時間還早，下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入客廳，給本就暖和的房子添上了一份慵懶的愜意。餘曉露還坐在沙發上，說著關於電影的話語，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這一切讓景熠心裡頓時生出一股不真實的幸福感，他有種衝動想將這個場景“打包帶走”，永遠留存下來。
景熠再次在餘曉露身邊的沙發坐下，耐心地聽她講完，低聲問道：“今天和我一起看電影，你開心嗎？”
餘曉露愣住了，她看向景熠，沒有說話，耳朵卻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
景熠試著向她靠近，確定對方沒有閃躲的意思後，他看向餘曉露的眼睛，再次發問：“你還記得你說過要再和我談談嗎？”
餘曉露不敢對上他的視線，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們現在來談談吧。”景熠說道，他歪頭看著餘曉露，完全沒有要移開視線的意思，又輕聲問道：“你想要談甚麼？”
餘曉露舉起手裡的水杯喝了一口裡面早已涼透的水，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口說道：“我們可以重新討論一下關於你和昕昕的事情嗎？”
“當然可以。”景熠欣喜地說道。
餘曉露依舊不願看向景熠，但還是一邊斟酌著，一邊說起自己內心的想法：“我知道你很想多見見她，也想告訴她你的身份。這段時間我也想了不少，我想以現在這個狀態，一味地切斷你們之間的聯絡可能並不是一個好的做法。”
“你願意讓我和她多見見？”景熠確認道。
餘曉露緩緩地點了下頭，繼續說道：“但是我們必須思考應該如何將風險降到最低，因為我們都無法消除風險。”
“那我們兩個的關係怎麼算？你是想維持現狀嗎？”景熠問道。
餘曉露再次點頭說道：“我認為這是當下的最優解。”
景熠明白她話裡的意思，而所謂將風險降低的方法，無非就是和從前他們談戀愛時一樣，偷偷摸摸地，只在家裡見面，對外保守秘密，透過巧妙的謊言去掩蓋一切，可如今的他並不想要這樣。
“可我不想要這樣。”景熠說出了心裡話，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
餘曉露可能本來以為景熠會很順從地接受自己的提議，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直接地否定，不禁轉頭向他投去了驚愕的目光。
“雖然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更好的方法，但我並不喜歡你單方面地做出所有決定，我希望我的想法、我的能力、我的感情，都能被納入你的考慮範圍。我說過我會盡全力去保護你們，這並不是隨便說說而已。我的演藝事業沒有脆弱到無法面對這樣的風險，我認為我有足夠的能力去處理我自己的事業，也有足夠的能力去保護你們。”景熠說著，慢慢地將手伸向餘曉露，小心翼翼地去碰了碰她的手，和那晚兩人吃完夜宵後一樣。
餘曉露下意識地將手縮了回去，躲開了景熠的觸碰，她將視線投向了茶几，景熠知道她在看那本劇本。直到這一刻，他終於確信了心中曾經有過的一個猜測，當年餘曉露的突然離去，與他拿到《我在未來等你》的“秦遠陽”一角，脫不開關係。
景熠故技重施，再次將手伸過去，有些強硬地牽起餘曉露的手，說道：“曉露，如果這個行業的形勢嚴峻到迫使我必須在事業與你們之間做選擇，那我不認為它還值得我去奮鬥一生。”
餘曉露再次看向茶几上的劇本，如同喃喃自語般出聲：“那是邵導的……”
景熠握了握餘曉露的手，迫使她將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篤定地說道：“曉露，請你相信我。”
餘曉露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景熠握著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地說道：“我不是不相信你……”
嗚——嗚——
在安靜的客廳裡突然響起的手機震動聲打斷了餘曉露的話，兩人的注意力都被聲音分散了，餘曉露把自己的手從景熠的手裡抽了出來。
景熠的手機就擱在茶几上，他看了一眼便知道不是自己的手機響，與此同時，餘曉露已經從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挎包裡摸出了她的手機。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跟景熠說了句“抱歉”，便起身走到一旁去接電話。
景熠捧起茶几上的兩個杯子，走到廚房去倒水。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慍怒，對這通不合時宜的電話感到深深的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