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感覺剛才的電影怎麼樣?”】
聽到大門輸入密碼的聲音,餘曉露知道是許月瑩回來了,趕緊站起身來衝過去迎接,一看到對方進門就劈頭蓋臉地問道:“你直播的時候在搞甚麼?”
許月瑩被她這麼氣勢洶洶地一問,腦子有點轉不過來,疑惑地看了看她,又望了一眼沙發上的膝上型電腦,問道:“你在看回放?”
餘曉露點了點頭,又問了一遍:“你直播的時候在搞甚麼?”
“你往後多看一點點嘛!”許月瑩笑著說道,把腳上的鞋子一踢,就拉著餘曉露坐到沙發上,拿過膝上型電腦,直接按下了空格鍵,剛剛被暫停的影片繼續播放了起來。
“這是能在直播裡說的嗎?”螢幕裡的景熠有些驚訝地問道。
“有甚麼不能的?我只是個遊戲主播。”許月瑩笑著說道。
景熠聯想到剛才有關偶像能不能談戀愛的話題,也笑了起來,靠在椅背上,像是閒聊一樣說道:“聽你這麼講,對方不知道?”
“不知道呢!不過他也在看直播。那我現在告白好了!”許月瑩說完,便立刻扭頭看向鏡頭,大聲叫道:“嘿!你在看嗎?我喜歡你哦!”
而就在這個時候,小安的聲音出現在了鏡頭後面:“時間差不多了!”
許月瑩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朝旁邊看了一眼,問道:“已經到時間了嗎?”
景熠也跟著她的動作轉過頭去看向同一個方向,也不知鏡頭後面的小安做了甚麼,許月瑩和景熠把頭轉回來時,就一臉遺憾地宣佈直播即將結束。兩人挑挑揀揀地讀了幾條彈幕和醒目留言,避重就輕地回答了幾個問題,就朝鏡頭揮了揮手,結束了直播。
“這是紀宇軒的方案?”餘曉露問道。
許月瑩咧嘴一笑,說道:“我和紀宇軒一起想的方案。”
“你不會真以為直播間裡沒有人看出來你們在熱演吧?”餘曉露反問道。
許月瑩放下電腦,拿出手機,從相簿裡翻出一張照片給餘曉露看,說道:“過兩天我就會把這張照片發出去。”
照片是許月瑩和紀宇軒的雙人自拍,兩人緊靠在一起,看起來十分親密。
餘曉露只覺得自己頭頂冒出一串問號,她問道:“你喜歡紀宇軒?”
許月瑩擺了擺手,說道:“想多了,我和他眼裡都只有對事業追求。”
“你要跟紀宇軒假扮情侶?”餘曉露終於理清楚了思路。
許月瑩點了點頭,解釋道:“我們私下籤了個合作框架,初定是維持半年,到時候看資料收益再決定要不要延長到一年。然後我們會有一個資源的置換,所以這不只是為這次的事件做公關,也是有其他方面的考慮。”
“紀宇軒出的主意?”餘曉露語氣鄭重地問道。
“我先提出了需求,他給了幾個方案,我決定用這個。”許月瑩說道。
餘曉露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你都考慮清楚的話,我就不多說甚麼了,畢竟是你的工作。”
“嘿嘿,我清楚自己在做甚麼的,你不用擔心我。”許月瑩說著,伸手拍了拍餘曉露的肩膀。
“那景熠……”餘曉露說得十分小聲,也沒有把話說完,她本想問景熠為甚麼要說自己心裡有人。
“嗯?甚麼?”許月瑩沒有聽清楚她的話。
餘曉露搖了搖頭,接過膝上型電腦,關上了影片,她覺得這種問題問許月瑩也沒有用。
雖然當晚兩人沒有再聊過直播的事情,但餘曉露卻難以入睡,她捧著手機,密切關注著網路上的動向。
對於景熠的那句“有人”,只有一部分粉絲在討論,有人搬出了景熠退團前的緋聞,馬上便又有人搬出了當年的澄清宣告,還有一些粉絲直接做了一個表格,列出了景熠近年合作過的女明星,但總體而言,這樣的討論只侷限在粉絲內部,並沒有掀起多大的波瀾。反倒是“偶像能不能談戀愛”成了這次直播的最大話題點,討論熱度甚至壓過了“直播表白”。
大部分粉絲,以及有追星經歷的人認同景熠的觀點,但並不瞭解追星文化的人則覺得這樣的“規則”簡直是荒謬。
“明星也是人,談個戀愛都不行嗎?未免太沒有人性了吧?”
“偶像是販賣夢想的職業,有義務滿足粉絲們的戀愛幻想,談戀愛就是偶像失格啊!”
“談戀愛罷了,又不是出軌劈腿甚麼的,要這麼上綱上線?”
“我覺得我愛豆談戀愛也沒關係,藏好了別讓我知道就行。”
“偶像甚麼時候成了個職業了?能不能把偶像這個詞還給中文原意?”
加入這場爭論的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發表著自己的想法,沒有人願意深入瞭解其他立場的人在表達甚麼,所有爭論就像是雞同鴨講,都在自說自話,永遠無法達成互相理解。
各種觀點在眼前翻滾過去,餘曉露覺得大腦接收了太多資訊,放下手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終於閉上眼睛睡覺。
一切都按著紀宇軒和許月瑩的計劃發展著,許月瑩發出合照的當天就有人扒出了紀宇軒的身份。雖然有人質疑他們兩人是假裝的,是為景熠“擦屁股”,但沒有任何一位當事人再出來對這件事進行過回應。娛樂圈從來不缺新話題,這個小小的“緋聞”很快就從大眾視野裡消失了。最後就只剩下主播“可頌”的觀眾還記得,她在和“景熠的經紀人”談戀愛。
因為餘昕開始流露出想回家的心情,餘曉露便也結束了這一次和許月瑩合住的生活,回到了寶玉苑的老房子裡。她沒有忘記自己和景熠的約定,眼見著事件的熱度已經漸漸降下去了,她終於主動給景熠發去了訊息:“你甚麼時候有時間?說好要談談的。”
一直等到晚上才收到回覆:“抱歉,在外景。我看看最近的行程。”
景熠最近的通告比較多,全國各地到處飛,並沒有多少時間呆在S市,而餘曉露只有週末有空,兩人對了好一會兒才定下了見面的日子。
等到兩人終於見面的時候,空氣裡已經瀰漫著寒意,屬於南方的陰冷冬天已然到來。
把餘昕送到許月瑩的住處後,餘曉露獨自來到了市中心的光明影院,檢票入場後在放映廳最後一排的角落坐下。
光明影院是S市最早建成的電影院,一直營業至今,擁有一個兩層高的千人放映廳。最近正在舉辦義大利恐怖電影展,餘曉露看的這場放映的是達里奧·阿金圖導演的《神話》。
看電影並不是餘曉露的本意,她只想找個地方和景熠把事情談完,從此回到陌生人的狀態裡。但景熠執意要看一場電影,在發現這個影展後便立刻買了票。當餘曉露收到他發過來的二維碼時,也只能無奈地接受了一個安排。
為了不會因為被認出來而引起不必要的騷動,景熠特地將兩張連著座位的票分開下單,生成兩個二維碼分開取票,兩人便能錯開入場的時間。
當餘曉露在座位上坐下時,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懷念。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走進過電影院了,放棄寫作後,她逐漸不再抗拒看電影,但懷孕和養育女兒讓她沒有精力,也沒有時間去電影院,就算有想看的新片,也只能等到影片上線影片網站了,才找個女兒熟睡的夜晚獨自觀看。
在這股懷念消散後,放映廳的燈光暗了下去,她的心中升起了期待與興奮,她以前看過阿金圖導演的《陰風陣陣》,非常喜歡那部電影的美術風格,但這是她第一次觀看這部《神話》,主演還是詹妮弗·康納利,她開始好奇會在這部影片裡看到甚麼樣特別的場景了。
整個放映廳暗下去沒多久,便有一個人貓著腰走了過來,在餘曉露身旁的空座坐下。餘曉露知道那是景熠,但她實在不捨得將視線從發光的銀幕上移開,所以她完全沒有轉頭去確認。在詭異的音樂中,全片第一個驚嚇點突然出現,銀幕上的女演員發出尖叫,放映廳裡的觀眾也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小聲驚呼,餘曉露已經徹底被電影吸引了進去,沒有心思去在意身旁的人。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她和景熠就這麼並排坐著,目不轉睛地看著銀幕上的電影,沒有任何的交流。明明是在看一部令人不安的恐怖片,餘曉露卻莫名其妙地感覺心底有一股安心,甚至到了影片結尾,當女主角艱難地逃離陰森恐怖之地時,她心裡竟生出了“想在這個放映廳裡一直呆下去”這樣不合時宜的願望。
隨著充滿不安音符的電子樂片尾曲響起,銀幕上開始滾動片尾字幕,坐在身旁的人湊到了餘曉露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去馬路對面等我。”
餘曉露才終於如夢初醒地看過去,在昏暗之中看到景熠朝她眨了眨眼睛,拉上口罩,站起身來。趁著燈還未亮起來,景熠迅速地離開了放映廳。
餘曉露則坐在座位上,等待著心臟跳動的速度慢慢地平緩下去。片尾音樂結束,放映廳的燈亮起,觀眾們陸陸續續地離開。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餘曉露才緩緩地站起來,跟在人潮末尾離開放映廳。有不少人站在放映廳外面,等待著下一場電影的檢票。
餘曉露慢慢地走出電影院,呼吸到寒冷的空氣,感覺到腦子比剛才清醒了許多。她裹緊了身上的駝色抓絨外套,快步走到了馬路對面,她腳步剛剛停下,就看到景熠的車開了過來。
景熠不偏不倚地把車停在了餘曉露面前,開啟了副駕駛座的門,讓她上車。他今天穿了一件皮夾克,頭髮用髮膠做了造型,休閒之中帶著兩分鄭重。
餘曉露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飛快地拉開車門鑽了進去,簡直像是在做賊。
景熠很想跟對方說:“其實被認出來了也沒關係。”但他害怕這會激起餘曉露的強烈反應,所以只好把話吞了下去,一邊開車,一邊將嘴裡的話替換成了一句閒聊:“感覺剛才的電影怎麼樣?”
餘曉露撇頭看著窗外,似乎是不願意看他,但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還不錯。”她想了想,補充道:“劇情雖然一般,但音樂非常突出,恐怖的氛圍營造也非常好,很有阿金圖的特色。”
“詹妮弗·康納利很漂亮呢!”景熠說道。
“讓詹妮弗·康納利這樣的大美女被蟲子圍繞,還要跳進滿是蛆蟲的池子裡,也確實是義大利鉛黃電影的典型做法。”餘曉露平淡地說道。
“你不太喜歡那一段吧?”景熠問道,他已經意識到餘曉露正在平靜地和自己交流著電影的話題,就彷彿是回到了過去一樣,心中的竊喜幾乎要支起他的嘴角了。
“確實不太喜歡,而且高潮段落有點冗長,驚嚇點太多反而脫敏了。”餘曉露說道。
“但是音樂真的很上頭,裡面用到的電子樂非常有特點,放在影片上映的年度是很新潮的,但現在聽又多了些復古的感覺。”景熠說著,語氣變得興奮起來,他逐漸沉溺到這和諧的氛圍中了。
“嗯,電子樂同時帶著詭異與神性,這個質感和影片的整體氛圍很契合……”餘曉露說著說著,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做甚麼一般,她猛地坐直了身子,閉上了嘴。
正在開車的景熠瞄了她一眼,看到她臉上覆雜的表情,便也沒有說話,電影的話題就這樣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