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我不可能再當唱跳偶像了。”】
微博熱搜榜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對於與熱搜詞條相關聯的人而言是一把雙刃劍,如果能把握好機會,流量就能轉化為價值。
在澄清宣告發出半天后,微博熱搜榜上就已經看不到了與景熠相關的詞條。第二天晚上,一條“可頌直播澄清”的詞條又悄然出現在了熱搜榜的末位。
許月瑩照常開直播打遊戲,因為這天玩的是相對休閒的經營類遊戲,所以她一邊打遊戲,一邊和直播間裡的觀眾聊起天來。這自然是無法避免有人詢問:“能說一下你和景熠是怎麼回事嗎?”
許月瑩念出了彈幕上的問題,然後用語氣輕快的口吻說道:“沒甚麼不能說的,那完全是個誤會,我那天是和他談工作,有工作人員在場,那個影片是被人剪過的。”
“談甚麼工作?當然是直播啦!過幾天就把他拉來我們直播間打遊戲!”
“正好現在也在這裡徵集些犀利問題,到時候我幫你們問他,他要是不高興,我就甩鍋給你們!”
許月瑩的姿態落落大方,說著真相卻又混雜了幾句玩笑,表現得問心無愧,對整件事都輕拿輕放的,帶著淡淡的從容不迫,沒有露出絲毫的破綻。
熱搜榜上的詞條則是紀宇軒的手筆,他和許月瑩談好的解決方案裡就包含了這一條,他們要將這次的負面流量都轉化為有價值的熱度。許月瑩在直播間裡的輕巧說明,既起到了再次澄清的作用,也為後續她和景熠的合作直播做了個預熱。
就在景熠工作室對傳播影片的營銷號公開發出律師函警告的那天,許月瑩也在自己的影片賬號上發起了直播預約。她的日常直播依舊有條不紊地按照時間表進行著,新制作的遊戲混剪影片也如期發出,彷彿完全沒有受到這次事件的影響。
但最近每天都和閨蜜一起吃晚飯的餘曉露知道,許月瑩在事件發酵後就沒有再看過賬號的私信,連新影片的評論區都沒有看過。在上一次直播澄清之後,許月瑩開始有意地在直播時迴避相關的彈幕,故意選擇一些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射擊遊戲,藉機不看彈幕,再讓小安禁言那些瘋狂刷屏影響其他人的觀眾。
這一整套熟練的操作讓餘曉露都有些驚訝,她在吃晚飯時疑惑地詢問許月瑩之前到底遇到過甚麼。
“直播剛開始有起色的時候,沒管住嘴,得罪了一個大主播的粉絲,被衝了一段時間。”許月瑩說得很平靜,彷彿那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
“剛開始也很惶恐,但慢慢地就覺得也沒甚麼了。”許月瑩說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很多年,她早就看淡了。
“為甚麼沒有告訴我?”餘曉露問道。
“那會兒你好像有好幾個專案同時在忙,我覺得還是不要打擾你比較好。”許月瑩說著,朝她露出一個做作的微笑,又低聲說道:“你又有甚麼資格問我這個問題呢?你的秘密可比我的勁爆多了。”
餘曉露自知理虧,無奈地嘆了口氣。
“月瑩阿姨,我一會兒可以玩昨晚的那個遊戲嗎?”餘昕出聲問道,她的脖子上掛著圍兜,手裡握著小勺子,面前擺著一個兒童用的塑膠餐盤。
許月瑩朝她燦爛地一笑,用哄孩子的語氣說道:“只要你把碗裡的飯菜都一粒不剩地吃完就可以哦!”
“好!”餘昕馬上坐直了身體,用勺子掰起飯菜,猛猛地往嘴裡塞,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餘曉露趕緊伸手去輕按女兒抓著勺子的手,說道:“慢慢吃,不要急,不會因為你吃得慢就沒得玩的。”
餘昕點了點頭,花了好一會兒咀嚼嘴裡的飯菜,終於在慢慢地嚥下去後看向餘曉露,問道:“媽媽,我們能在月瑩阿姨這裡住多久?”
餘曉露看了看女兒,又轉頭看了看閨蜜,兩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盯著她,她輕嘆一口氣,說道:“會再住幾天的。”
孩子只聽得懂字面意思,自然是露出了高興的歡呼。但許月瑩是成年人,聽得懂餘曉露話裡模稜兩可的部分,她太清楚餘曉露在想甚麼了,肯定是覺得住在這裡會給她添麻煩,可天知道她多希望餘曉露能帶著餘昕搬來和她一起住,她可以不需要餘曉露承擔房租,但她也知道餘曉露不會接受這樣的提案。
那天晚上,等到餘昕睡下後,閨蜜二人又湊到了一起。夜已經深了,許月瑩結束了這一天的直播,而餘曉露還在忙活手上的翻譯工作。
許月瑩倒了一杯燕麥奶,加熱後端過去給餘曉露。對方抬頭看了一眼,一邊接過杯子,一邊合上了筆記本。
許月瑩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在餘曉露身旁坐下,問道:“真的不搬過來住嗎?我這裡地方大些。”
“這裡去幼兒園要中途換乘一次地鐵,昕昕要比平時早半小時起床,她現在只是對那個遊戲有股新鮮勁兒,再過幾天她就會想家了,以前又不是沒有試過。”餘曉露笑著說道。
許月瑩也不再在這件事上與她爭論,她直接換了個話題:“你應該還有事情沒有告訴我。”
餘曉露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只是打趣了一句:“你真是沒少看《柯南》。”
許月瑩發出了一陣笑聲。
餘曉露在腦海中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其實也不是甚麼大事,跟你的經歷有點像。就是我寫的一篇影評惹到了一些可怕的人,被追著罵了很久。”
從前的餘曉露沒有想過,自己竟然能有風輕雲淡地說出這件事的一天。對於當時的她來說,就像是身中數箭,可她不僅無法將它們拔出,還要拖著它們前行,而她連一步都無法邁開。
“怎麼追著罵你?不會是人肉搜尋……”許月瑩不敢把話說下去。
“一開始是在公眾號裡所有署名DDD的影評下面對我進行辱罵,後來開始從公司釋出過的各種物料裡尋找蛛絲馬跡,想要扒出我的真實身份。好在逸純姐反應迅速,這件事才沒有發酵起來,我也被她保護得很好,只是公司那個號也不能用了。”餘曉露平靜地述說著。
“從那時開始,我沒法寫影評了,每次想要表達甚麼時候,都會想起那些難聽的話,下筆變得極其困,而寫不出影評的焦慮也讓我開始牴觸電影。再加上景熠的事情,我當時的精神繃得緊緊的,感覺隨時都可能倒下。”
許月瑩放下了手裡的杯子,緊緊地擁抱餘曉露,她不敢想象餘曉露是怎麼藏著這麼多事情,一個人挺過來的。
餘曉露伸手拍了拍許月瑩的胳膊,喝了口杯子裡的燕麥奶,臉上掛起了平靜的笑容,繼續說道:“不過,放棄比我想的要簡單,但我決定不再寫作之後,感覺輕鬆了不少。”
許月瑩抬頭看了看餘曉露,張嘴想說甚麼,但最後還是甚麼都沒有說出口。
“換個話題吧。”餘曉露說著,讓許月瑩鬆開了環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我決定等你和景熠的合作結束後,去和他談談。”
許月瑩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問道:“你現在甚麼打算?”
“我不想讓昕昕知道他是誰,所以我會和他說清楚,以後不要再見面了。昕昕還小,我不想強迫她理解那麼複雜的事情。等她長到可以理解的年紀,她主動問起來,我再告訴她。”餘曉露說道。
“你是想得很好,但他應該是想複合的吧?”許月瑩沒有忘記那天景熠的表現。
“複合是絕對不可能的。”餘曉露說得斬釘截鐵,“我們不能複合,那樣對大家都沒有益處。”
許月瑩望著餘曉露,若有所思,但最終還是甚麼都沒有說。
景熠和許月瑩的聯動直播的日子如期而至,紀宇軒為此特地找熟人借了個攝影棚。許月瑩帶著自己的團隊準時到場,專業且迅速地將器材設定好。紀宇軒本想去問許月瑩要不要景熠的妝造團隊幫她化妝,但看到她坐在化妝鏡前無比熟練地一邊化妝一邊和助理對流程,想起她也有做美妝分享影片,便立刻放棄了詢問。
開播前,工作人員在測試器材,景熠和許月瑩坐在鏡頭前進行最後的流程核對。
“這些問題紀宇軒都對過了吧?剩下的都是能問的是嗎?”許月瑩出聲確認道,她翻看著手裡的問題清單,看到上面劃了一些紅線和批註。
景熠也在看同樣的文件,點頭應道:“嗯,我和他一起對的,都能問。”
許月瑩掃了一眼剩下的問題,挑了挑眉。
“開播後如果彈幕裡出現失控的情況,還請你多擔待了。”景熠出聲說道。
“彈幕就交給我們這些專業的吧。”許月瑩笑著說道。
小安看了看時間,快步走了上來提醒:“時間快到了,你們準備一下。”
兩人點了點頭,收起了手裡的文件。
餘曉露並沒有到場,畢竟她需要照顧女兒。晚上下班後她都會優先把注意力放在女兒身上,她也並不想讓女兒看到景熠,所以沒有實時觀看許月瑩的直播。等到餘昕沉入夢鄉,直播早已結束。
餘曉露坐在沙發上,一邊用毛巾擦著半乾的頭髮,一邊捧著手機,本是想問一下已經結束直播的許月瑩甚麼時候回來,卻看到微博熱搜榜上掛著許月瑩的網名“可頌”,後面跟著的詞條竟然是“直播表白”。
餘曉露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她趕忙放下了毛巾和手機,抱起了膝上型電腦。她不敢直接點開熱搜詞條,害怕自己的點選會給詞條增加熱度,也害怕詞條裡的影片會是斷章取義,所以她迅速登上平臺,找到許月瑩的賬號,現在已經能看到這場直播的完整回放了。
開頭先是一段簡單的問候與介紹,雖然許月瑩戲稱自己和景熠是“同行”,但實實在在是來自兩個完全不同的工作領域,所以設計了兩人交叉向直播間裡的觀眾介紹對方的環節。開場結束後,兩人試玩了一會兒遊戲,很快便進入了正題。
遊戲的玩法聽起來並不難,就是根據音樂節奏輸入指令,指揮螢幕裡的黑色小人去攻擊前方的怪物。難點在於要把握好輸入指令的規律,要專心聽音樂對上節拍,還要講究兩位玩家的配合。
這樣的遊戲本來就要求極高的專注度,許月瑩竟然還要再增加難度,兩人一邊打遊戲,還要一邊向對方提問,並回答對方提出的問題。許月瑩顯然很清楚,不論是因為專注遊戲而在回答問題時說出奇怪的話,還是因為分散注意力去回答問題而在遊戲上失誤,都將十分有節目效果。
一局遊戲剛開場沒多久,兩人就紛紛因為分神去回答問題而輸入了錯誤的指令,受到了怪物的攻擊而敗下陣來。許月瑩此前也沒有玩過這個遊戲,操作並不熟練,但經過兩三局遊戲之後,兩人都逐漸掌握了遊戲的節奏與技巧,於是嘴上問的問題也越來越讓對方為難,甚至連提問的時機都逐漸變得刁鑽起來,鉚足了勁要去幹擾對方。
“明明是個合作遊戲,非要玩成對抗,真服了你們!”
“不要在這種時候上強度啊!”
“我都有點嗑你們倆了!”
彈幕裡充滿了帶著笑意的調侃。
許月瑩按著手柄上的按鍵,瞥了一眼桌邊的問題清單,眼珠子一轉,看著螢幕裡的巨大怪物開始蓄力準備噴出大火球,她出聲提問景熠:“這些年不唱歌是因為覺得自己對不起選秀時支援自己的粉絲嗎?”
聽起來像是挑釁。
景熠面對這個問題倒是沒有露出甚麼驚慌的情緒,況且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來,螢幕裡的小人也保持著躲避與攻擊。
“是。”景熠回答得十分乾脆。
直播間裡的彈幕突然成倍增加、飛速向上滾動,大部分都是景熠的粉絲,瘋狂地在表達自己對景熠的支援,但其中也夾雜著幾條彈幕表達著自己的遺憾:“明明選秀的時候唱歌很好聽!太可惜了!”
螢幕里正在打遊戲的兩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遊戲上,沒有人去看彈幕,便自然而然地將這個話題進行下去。
“現在跨界的人很多,你竟然這麼拘泥於形式嗎?”許月瑩笑著問道。
“不能叫拘泥於形式。”景熠說道,眼睛盯著螢幕,摁著手柄上的按鍵,控制著他的小人前進,同時他也沒有停下回答的話語:“我是想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畢竟我退團的時候說我要專注在演戲這件事上,我不能戲都沒演好就又跑去唱跳。”
“我看你現在演得還不錯啊?以後還有機會再開始唱跳事業嗎?”許月瑩追問道。
景熠的手卡頓了一下,但還是勉強對上了節拍,並沒有影響到螢幕裡小人的攻擊,他回答道:“我不可能再當唱跳偶像了。”
“是因為偶像不能談戀愛嗎?”許月瑩說話的語氣裡滿是玩笑的意味,聽不出來她話裡有沒有藏別的意思。
“雖然沒有這樣的明文規定,但偶像談戀愛就太對不起粉絲了,畢竟像我這樣選秀出道的,都是粉絲一票一票投出來的。”景熠回答著,語氣十分認真。
“那你現在感情狀態是?”許月瑩問道,眼睛一刻都沒有從螢幕上移開,他們操控的小人剛剛躲過了怪物的最後一次噴火攻擊,距離勝利只有一步之遙。
“單身,沒在談。”景熠回答道。
“唔……”許月瑩發出若有所思的回應聲,但注意力卻在遊戲上。
景熠跟著節奏輸入指令,正準備開口問甚麼,卻被許月瑩一句語氣隨意的話打斷了:“單身不代表心裡沒有人吧?”
“你說得對。”景熠應著,雖然語氣很平靜,但卻快速地抬眼看了看鏡頭後面的方向,餘曉露想他八成是在看紀宇軒的反應。這個動作非常細微且迅速,很容易就讓人忽略掉,但他手上的動作有明顯的停滯,錯過了一個節拍,導致他控制的小人沒有向前。
只見景熠不慌不忙地調整了一下,很快就重新跟上了節奏,卻又幽幽地補了一句:“有人。”
景熠說話的音量很小,彷彿實在自言自語,話語裡帶著戲謔,臉上卻又掛著自嘲的微笑,聽不出話裡有幾分真實。
螢幕一側的實時彈幕飛快地滾動,觀眾裡已無人在意遊戲的結果了。
然而許月瑩卻沒有接話,她成了唯一關注遊戲勝負的人,緊盯著螢幕,跟著節拍按著手柄上的按鍵,直至螢幕上的怪物被徹底擊倒。
“耶!”
就在許月瑩發出歡呼時,景熠放下手裡的手柄,笑著說道:“你剛剛問了我好多問題了,也該輪到我問你了。”
“問!隨便你問!”許月瑩豪爽地回應道。
景熠故作正式地把手握成拳頭裝作自己拿著麥克風,指向許月瑩,問道:“那請問可頌小姐,最近的感情狀態如何?”
許月瑩眨了眨眼,扭頭望了一眼攝像頭的後方,又馬上收回了視線,她露出了滿是得意的笑容,回答道:“我有喜歡的人了!”
直播間裡的彈幕迎來了又一次的爆炸性滾動。
而螢幕外的餘曉露只覺得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坐在沙發上無法動彈,滿腦子只想質問螢幕裡的這兩個人在搞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