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等這次事件平息下去後，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許月瑩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時候，感覺自己才剛剛睡著沒多久。
她昨晚沒有直播，但為了收集下一個遊戲剪輯影片的素材，她花了三個小時打通了一個新發售的解謎遊戲，打完遊戲她又為之後和景熠的合作做了一些準備工作，等回過神來已經是凌晨三點了，又磨磨蹭蹭了一個小時才睡著。當手機響起時，她才睡了不到五個小時。
瞭解她的人都不會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來，所以一開始她只當是騷擾的詐騙電話，但來電鈴聲停下一會兒又會響起來，她不得不伸手過去拿起了手機，一看是助理小安打來的，她懶洋洋地接了起來，略帶怨氣地出聲：“我四點才睡的……”
“別睡了！出事了！”小安在電話那頭嚴肅地說道。
許月瑩眨了眨眼睛，比剛才清醒許多了，問道：“出甚麼事了？”
“你上熱搜了。”小安說著，語氣裡聽不出玩笑的味道。
“還有這種好事？那不是商單接到手軟？”許月瑩倒是真把小安的話當成了玩笑。
小安沒好氣地說道：“沒空說笑，快去微博看看，你成景熠的女朋友了。”
許月瑩愣住了，腦子花了兩秒處理清楚小安說的話，徹底沒有了睡意，她猛地坐起身來，發出了一聲巨大的驚呼：“啊？！”
“我先問問清楚，你應該不會真和他談了吧？”小安問道。
“我是跟他談工作！就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策劃，音遊直播的那個！就是拿去跟他談的！”許月瑩大叫道。
“那你幹嘛神神秘秘的！你去談工作還不帶上我？你跟他怎麼認識的？”小安追問道。
許月瑩用手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陽xue，無奈地說道：“透過一些私人關係認識的，沒帶上你是因為當時還有很多事情不確定，昨晚才算是把合作徹底談下來了。”
“我現在趕過去你那裡，你先搞清楚自己的狀況。”小安說完就掛了電話。
許月瑩坐在床上，一手揉著太陽xue，一手捧著手機，先是上微博，看到了熱搜和影片，影片模模糊糊又搖搖晃晃，拍到了景熠和她先後走進餐廳包間，又先後從包間裡出來。
“好爛的剪輯水平！”許月瑩忍不住大聲罵道，她自己就是剪影片的，影片裡有意藏起來的剪輯點在她眼裡簡直太過粗糙了。
不論是影片，還是微博文案，都有意隱去了紀宇軒的存在，塑造出景熠和許月瑩是單獨見面的假象，有意無意地引導別人以為他們在談戀愛。
許月瑩離開微博，登上了影片網站，不出她所料，私信箱已經資訊爆炸了。她深吸一口氣，點進去掃了一眼，僅僅是這一眼，就有不少難看的字眼映入她的眼簾。許月瑩乾脆地退了出來，開啟手機的免擾模式，躺下準備睡個回籠覺，等小安來叫醒她就好了。
然而這次不讓許月瑩入睡的，是從大門傳來的輸入密碼的聲音，她一看時間，小安應該還在路上，那知道她家密碼的人就只有餘曉露了，可這個時間點她應該在上班……想到這裡，許月瑩的腦海裡閃過剛才在私信箱裡瞥見的字眼，她連滾帶爬地起來，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就跑出臥室，正巧就看到餘曉露開啟門走進來，臉上滿是擔憂。
許月瑩止住了腳步，鬆了口氣。
餘曉露看到許月瑩略顯狼狽走出來模樣，馬上衝了上去，焦急地問道：“月瑩，你沒事吧？”
許月瑩笑了笑，說道：“我沒事，你不用上班嗎？”
“我請了半天假，想先來看看你怎麼樣。”餘曉露說道。
“你看到熱搜了？”許月瑩問著，從臥室裡摸了一件外套出來披上。
餘曉露點了點頭，說道：“我擔心你，還好嗎？不要看私信，網上那些噴子說話都不過腦子的，罵起人來都很可怕，他們說甚麼都跟你沒有關係，網上的話只要你不去看就是可以當作不存在的，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餘曉露越說越多，越說越著急，許月瑩知道她是在擔心自己，可又沒見過她這樣，好像她對這種事十分熟悉，非常有經驗一樣。
“你平時有做好隱私保護吧？最近幾天要不要先去我那邊住……”
“這個你就不要操心了。”許月瑩微笑著打斷了餘曉露，“我平時有在好好注意，而且就算逼不得已，我也可以去酒店對付一陣子，你那兒地方小，我就不去跟你們擠了。”
餘曉露點點頭，又強調了一遍：“你最近不要上網，不要看私信，不要搜自己。”
許月瑩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好啦好啦，你放心吧，這種事情我有經驗的。”
“有經驗？”餘曉露驚訝地問道。
“當網紅總會有被衝的時候。”許月瑩笑著說道。
“為甚麼之前沒有告訴我？”
“不是甚麼大事情，別在意。”許月瑩說著，伸手拍了拍餘曉露，繼續說道：“一會兒小安會過來，我和她會去聯絡紀宇軒討論對策的，你不用擔心。”
餘曉露看她表現得很平常，便也沒有繼續堅持，只是想了想，又說道：“今晚我帶昕昕過來和你一起吃飯。”
許月瑩一聽，發出了歡呼：“那太好了！”又興奮地問道：“如果情況不嚴重的話，要不你帶著昕昕過來我這裡住幾天？”
“你都上微博熱搜了，情況還不嚴重嗎！”餘曉露無奈地說道。
“你考慮一下嘛！”許月瑩有些撒嬌地說道。
“好好好，我看看情況。”餘曉露應付著，伸手拍了拍許月瑩的背，轉身準備離開。
許月瑩忽然想起甚麼，出聲問道：“你不擔心景熠嗎？”
餘曉露回頭朝她露出微笑，說道：“我擔心他做甚麼？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當然先擔心你了。”
許月瑩笑道：“我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也不用擔心我的。”
餘曉露揮了揮手，離開了許月瑩的住處。
雖然閨蜜說不需要擔心，但餘曉露上班時還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她一直在留意網路上的討論風向。即使她自己勸許月瑩不要去看網上的惡言惡語，她自己還是會去許月瑩的影片網站賬號裡，看影片下面的評論，看到別人咒罵的語句，她感到憤怒又難過，彷彿那些話是罵她的。
景熠的工作室賬號在中午就發出了宣告，說明了當晚是有經紀人在場的工作場合，透露了兩人之後會有合作，並且以嚴厲的口吻警告傳播影片和造謠的人，如果不停止製造謠言並把影片刪除，他們將採取法律手段。
沒過多久，許月瑩的各個社交網路賬號上也都發布了一篇類似的宣告。餘曉露看得出來，紀宇軒一如既往地反應迅速，並且還貼心地幫許月瑩準備好了宣告文案。
但是，餘曉露知道輿論不會這麼輕易就停歇的，她甚至動了念頭，想勸許月瑩先暫緩和景熠的合作直播。她害怕在直播過程中會出現不可控的情況，她太清楚網路惡言的殺傷力了，她不希望身邊的人受到那樣的傷害。
在餘曉露意料之外的，她在下午收到了景熠發來的微信：“對不起，讓你的好朋友陷入到這樣糟糕的狀況。我真的很抱歉。”
看到資訊的那一刻，餘曉露有些感動的同時，又感到無所適從。在這件事上，景熠也是受害者，他根本沒有必要這樣低聲下氣地來向她道歉。在她的世界裡，景熠仍然是一顆遙遠且閃亮的星星，而她只是個遙望夜空的人，他這樣放低姿態的道歉讓兩人的距離如此相近，卻又讓她感覺很不真實。
正當餘曉露開始思考應該如何回覆對方時，對話方塊裡便又彈出了一條新訊息：“紀宇軒已經找到了訊息的源頭，我們會全力解決這件事的。”
餘曉露眨了眨眼睛，手指慢慢地按著螢幕上的鍵盤，努力在腦中組織出語言：“沒關係的，我朋友目前狀態沒甚麼問題，不用擔心。我相信你們會處理好，希望你沒有受到甚麼嚴重的不良影響。”
刪刪改改好半天，想要拿捏好兩人現在的距離，結果最後發出去的語句變得如此生硬，彷彿沒有感情一般。餘曉露有些喪氣地嘆了口氣，自從放棄寫作之後，她總有一種錯覺，自己似乎在日漸喪失掌控文字的能力。
“過來幫我送個文件去版權部。”公司內部的交流軟體上彈出了趙凡的訊息。
自從公司招了新實習生後，這種雜務一般是交由她們去做的，但趙凡依舊喜歡使喚餘曉露，尤其是上次餘曉露對他出言不遜之後，他針對餘曉露的行為就變得越來越明顯了。
餘曉露也不跟他計較，只要手頭沒有緊急的工作，她不會拒絕去做這些零碎的雜事。她揣著手機站了起來，去趙凡的工位上取文件，對方對她擺出一張趾高氣昂的臭臉，她只當作沒看見，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情緒。餘曉露確認好文件要給誰後，便快步朝版權部走去。
令餘曉露感到意外的是，她竟然在版權部外的茶水間看到了喻禮。他正在和一位新林出版社的員工說著話，但也明顯注意到了從視線裡經過的餘曉露。喻禮禮貌地朝她點了點頭，餘曉露便也回以對方一個點頭，腳步卻沒有停下，她路過茶水間，徑直走進版權部的辦公室去交接文件。
餘曉露從版權部出來後，又再次在茶水間遇到了喻禮，這次卻只有他一個人。見他朝自己招了招手，她也只好走過去打招呼：“師兄，你怎麼在這裡？”
喻禮笑著解答道：“華銳想年末在本市辦個業內活動，涉及到版權交易方面的內容，我過來問問新林這邊有沒有興趣參加。”
餘曉露點了點頭，喻禮又壓低聲音問道：“月瑩聯絡你了嗎？”
餘曉露知道他大概是看到微博熱搜了，便小聲回答道：“我去看過她了，她狀態挺好，應該沒有受到甚麼影響。”
“她沒事就好。”喻禮說著，見到不遠處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朝對方揮了揮手。
“師兄還有工作要談吧？我就不打擾了，有空再聊。”餘曉露說著，準備轉身走回去銷售部。
“嗯，你去忙吧。”喻禮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可餘曉露剛一轉身，就又被他叫住了。餘曉露回過頭去，聽到了喻禮的詢問：“等有空的時候一起吃個飯吧？叫上月瑩。”
喻禮的心思昭然若揭，餘曉露也只是淡淡地回應了一句：“先等這件事過去吧，月瑩現在肯定沒有心思出去吃飯。”
喻禮的臉上露出侷促的笑容，說道：“嗯，你說得對，過段時間吧。”
餘曉露回到辦公室，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看了一眼電腦，確認暫時沒有工作後，她掏出了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微信接收了新訊息，而且不止一條。
其中一條是許月瑩發來的，詢問餘曉露晚飯的安排，她可以幫忙準備。
“好久沒有吃過你做的飯了，有點懷念。”許月瑩在微信裡寫道。
餘曉露列了幾樣食材，讓許月瑩現在去下單，這樣才能趕在她下班前送達。
另一條訊息來自紀宇軒，他寫了長長的一大段，大致總結了他對這次事件的調查結果，有人碰巧那天在餐廳裡，拍下了影片，然後轉手賣給了營銷號。
“我們這邊和可頌老師討論了幾套解決方案，最後敲定了下面這個。雙方都盡力去做能做的事情，至於結果，我們都無法預測。”跟在這條訊息後面的，是一個pdf文件，上面將景熠團隊和許月瑩團隊要做的事情都一項項地列好，寫得十分清晰。
“露姐，看看這個方案如何？”紀宇軒留言道。
餘曉露的臉上掛起了無奈的苦笑，紀宇軒這是把她當許月瑩的經紀人了嗎？這種文件怎麼能給她這個外人看呢？
餘曉露慢慢打字回覆紀宇軒：“方案你們自己決定了就好，不用問我意見，我既不是公關，也不是經紀人。”
她的回覆剛發出去，螢幕頂端就又彈出了新資訊，彷彿是發資訊的人知道她正在看手機似的。
這次是景熠，他發來了兩條訊息：
“等這次事件平息下去後，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們談談。”
餘曉露看著手機螢幕思索了很久，做了一個深呼吸，給對方發去了回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