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為甚麼做事不考慮後果?”】
許月瑩和餘曉露確認過後,在跟紀宇軒聯絡時提前打了個招呼:“工作談完後,我要和景先生談些私事,麻煩不要帶太多人來。”
紀宇軒也是明白人,他立刻就知道許月瑩要談甚麼,便只安排了自己和景熠去赴約,只是他沒有料到對面只有許月瑩一個人來。
三人約在市中心的一家特色私房菜,紀宇軒定的地方,他和景熠常常光顧這裡,在預約時他還直接向店長提出了要一個隱秘的小包間。三人在圓桌前坐下,主廚親自過來問他們要點些甚麼。雖然兩位男士都禮貌地示意許月瑩點菜,但她只是報了一下自己忌口的食物,就把點菜的任務推回給他們。
紀宇軒的座位在兩人中間,他站起身簡單地和主廚講了幾句後,就迅速點好了菜。
主廚離開後,大概是感覺到現場的氣氛冷下去了,紀宇軒趕緊挑起話題想要暖場:“可頌老師怎麼自己一個人來?我看你平時做的影片裡也是有助理在的。”
許月瑩禮貌地笑了笑,喝了一口桌上的茶,不緊不慢地說道:“剛起步的時候也是自己出門談工作的,後來才組了現在的小團隊。基本上,影片內容的策劃和指令碼還是我自己在主導,所以今天我自己來也完全沒有問題。”
許月瑩開始從包裡掏出紙筆和平板電腦,繼續說道:“我朋友在附近,我們這邊結束我就去找她。”
雖然她沒有明說自己口中的朋友是誰,但她特意朝景熠瞄了一眼。她的動作如此刻意,紀宇軒和景熠都瞬間理解了她的暗示。
景熠正想說些甚麼,卻被許月瑩打斷了:“我們先來把工作的事情確認完。我這邊的幾個策劃案你們都看了吧?”說著,她就在平板上開啟了ppt。
看到對方的效率如此高,紀宇軒先是驚訝了半秒,但很快便拿出了和平時一樣的工作狀態,掏出膝上型電腦,開始和許月瑩一項一項地核對這次合作的各種要點。兩人都是工作起來就十分專注的人,加上紀宇軒十分了解景熠對工作的要求,一開始幾乎就是他在代景熠和許月瑩交流,景熠坐在一旁聆聽他們的討論,逐漸適應他們的節奏後,他也開始會針對許月瑩的提案給出自己的意見。
在討論這次合作的各項事宜的期間,點好的菜一碟一碟地被端上來,等到三人把工作都談妥時,菜也都上齊了。望著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工作狂們也終於捨得收起各自的東西,拿起碗筷開始大快朵頤。
“菜色合你的口味嗎?”紀宇軒詢問許月瑩。
“嗯,很好吃。”許月瑩笑著回應道。
紀宇軒拿起手裡裝著果汁的杯子,形式性地舉了一下,說道:“祝我們這次合作一切順利。”
他身旁的兩人也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禮貌地碰了碰杯。這讓外人見了,怕是會誤會紀宇軒才是這場飯局的主角。
“我看了不少你的影片,型別還挺廣泛的,有遊戲也有美妝分享。但是都很有意思,特別是有幾個將遊戲名場面整合後剪輯成新故事的,節奏真的很好。”紀宇軒開始語氣隨意地和許月瑩聊起天來。
“你平時也打遊戲嗎?”許月瑩問道。
紀宇軒笑了,說了起來:“以前打網遊,現在就玩玩手機遊戲,主機遊戲就只是看看別人的實況,實在是沒有時間和精力。”
景熠坐在一旁默默地吃飯,他並不是怕生的人,可除了工作,他最想和許月瑩談論的,是那個不在場的人。只是景熠知道,在餘曉露的事情上,許月瑩對自己八成是沒有太多好感的,所以他也不敢魯莽地主動提起。
許月瑩見景熠一直沒有動靜,決定乾脆把矛頭指過去,她半開玩笑地對紀宇軒說:“那應該讓你老闆給你調整一下工作強度,可不能累到連享受遊戲的精力都沒有。”
紀宇軒望向景熠,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乾脆地接上了許月瑩的話頭,說道:“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希望老闆多給我放幾天帶薪假,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景熠知道對方是想讓自己多說話,便也開起了玩笑:“等我甚麼時候拿個奧斯卡影帝就讓你退休。”
見景熠是願意溝通的樣子,許月瑩開始了進一步的試探:“我其實沒有想到景先生是這麼隨和的人,還挺好說話的。”
景熠感覺到了對方話語裡的陰陽怪氣,倒也沒有生氣,只是笑笑,說道:“我很好相處的,多聊聊,熟悉起來就好。”說罷,他拿起面前的杯子,朝許月瑩示意了一下,語氣友善地說道:“合作愉快!”
許月瑩也露出了微笑,只是禮節性地舉了舉杯子,顯然沒有要跟他碰杯的意思,也說了一句:“合作愉快!”
坐在兩人中間的紀宇軒感覺後背一陣涼意,開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在這場飯局結束前悄悄聯絡一下餘曉露。
接下來基本都是紀宇軒和許月瑩在聊天,因為兩人都打遊戲,有不少共同話題,倒是景熠不太能插上話。
桌上的菜盤逐漸見底,三人都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彷彿就是一個訊號,許月瑩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果汁,率先開口:“我們聊聊吧,景先生。”
另外兩人立刻就聽明白了她的意思,紀宇軒直接站了起來,丟下一句:“你們慢慢聊,我去外面透透氣。”便腳步飛快地離開了包間。
包間的門剛一關上,景熠就馬上問出了心裡話:“曉露的感冒好了嗎?”
許月瑩本想擺出一張冷臉,她其實不太在乎自己和景熠的合作拍攝能不能順利,但她的腦海裡轉著餘曉露講述過去時的表情,她知道閨蜜對這個男人還抱著特別的感情。再退一步,這個男的也是餘昕的父親,許月瑩說服了自己儘量表現得友善些。
“已經全好了,感謝你的關心。”許月瑩說道,臉上掛著禮貌地微笑。
景熠想了想,又有些侷促地問道:“她今天也來了嗎?”
“在附近的商場等我,她帶著昕昕,不會來見你的。”許月瑩簡單地解釋道。
景熠的臉上閃過一瞬的失落,但也只是坐直了身體,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問道:“你已經全都知道了?”
“嗯,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許月瑩乾脆地說道,“我知道是曉露做了錯事,但我有一筆賬必須找你算。”
景熠抬頭望向許月瑩,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許月瑩的眼珠在眼眶裡轉了兩轉,試圖從腦海中尋找出一個合適又得體的表達,但最後還是決定先給對方打個預防針:“我可能會說得不太好聽,請見諒。”
“沒關係,你有甚麼話儘管說。”景熠說道。
許月瑩聽了,就算懷疑對方可能只是禮貌性的回應,她也決定當作這是對方的許可,便直接問出了那句話:“為甚麼不戴套?”
景熠確實沒有預想到自己會直面這麼衝擊的問題,頓時瞪大了眼睛,張開嘴半天都沒出聲來。
而許月瑩是認真的,她開始了連珠炮式的質問:
“昕昕的生日在1月,你肯定有點頭緒吧?”
“為甚麼做事不考慮後果?”
“別跟我你們那晚喝了酒,當時自己清不清醒你難道會不知道?”
“曉露是覺得自己當時默許了也有責任,她不會找你算賬,但我無論如何要找你算明白,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因為生育吃了多少苦,做了多大的犧牲。”
餘曉露在懷孕期間,以及餘昕出生後的一年裡,一直都和許月瑩住在一起,是許月瑩陪著餘曉露去做每一次產檢,也是許月瑩陪著餘曉露進產房的。許月瑩近距離地看著餘曉露抱著臉盆反胃到臉色蒼白,看著她頭髮大把大把地掉,也看著她在找工作時因為透露自己是單身母親而一遍遍被拒。
可是,許月瑩記憶中最深刻的畫面,卻是餘曉露的孕肚剛開始顯現時,帶著一臉尷尬的表情來詢問:“有沒有甚麼是我能幫你做的?影片粗剪和整理指令碼甚麼的我都能幹。”那時她明明已經因為劇烈的妊娠反應而沒有精神,卻還是堅持幫許月瑩完成一部分工作,即使許月瑩讓她好好休息,她也會在身體反應不大時去給許月瑩做飯或者打掃衛生,好像不這麼做她就沒有資格繼續和閨蜜住在一起似的。
許月瑩一開始沒有明白餘曉露為甚麼會這樣,最後還是她的母親點醒了她:“懷孕的時候,激素不穩定,妊娠反應又會讓人覺得身體不受控制,曉露又失業,你說不用她出房租,這就像是寄人籬下,不論是生理還是心理壓力都很大。”
“她明明可以完全不用顧慮我,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是在幫她,我不會因為她甚麼都不做而討厭她的!”許月瑩感到不解。
母親嘆了口氣,認真地對她說道:“你並沒有做錯,但你只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父母。你想想,她跟父母關係不好,自己在外地上大學做兼職,畢業後又自己跑去另一座城市工作,她已經很習慣獨立了,突然讓她甚麼都不做,只依靠別人的照顧去生活,她是不可能做到的,那種失去掌控自己的權利的感覺一定會讓她非常焦慮。”
許月瑩聽懂了她的話,同時內心裡也浮現出一種“不甘”,她替餘曉露感到不甘。她的閨蜜餘曉露明明有著非常優秀的工作能力,曾經也有一份那麼好的工作,現在卻因為懷孕,對自己——她最好的朋友表現出了“卑微”。
許月瑩無法不去埋怨那個造成現狀的男人,以及“懷孕”這件事本身。
但是,決定要生下這個孩子的人是餘曉露,堅決閉口不談那個男人的也是餘曉露,許月瑩並不想對閨蜜說甚麼“你這樣是對自己不負責任”這種冷漠又空洞的話語,所以她在明白餘曉露的心情後,偶爾會讓她做一些寫文案之類的簡單工作,然後聯絡上了自己從小就認識的喻禮,她知道對方在譯文出版社工作,便問他有沒有可能給餘曉露提供一些翻譯的工作。
餘曉露畢竟在大學的時候就做過類似的兼職,所以對翻譯工作上手非常快,而她開始做這份工作後,狀態是肉眼可見地變好了起來。只是每當許月瑩看到餘曉露一邊做著筆譯工作,一邊還要忍受著身體上的妊娠反應時,她都忍不住地心疼。
那時許月瑩便暗暗下定決心,將來絕對要找那個閨蜜不願透露姓名的男人算賬,她無法原諒一個做事不負責任的男人讓餘曉露受這麼大的苦。
這才是她想私下找景熠談話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