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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7.2 “我希望你能走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2026-04-29 作者:諾星

【7.2 “我希望你能走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景熠面對許月瑩的質問,他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語,只能保持著沉默。在不久前,聽到對方說餘曉露吃了不少苦,那天晚上他幾乎徹夜難眠。

景熠想得很明白,在“餘曉露懷孕”這件事上,自己難辭其咎。這與對方的欺騙、不告而別、失聯都沒有任何關係,自己確實做了一件非常不負責任的事情。他願意接受來自許月瑩的所有指責,但他多麼希望餘曉露此時也能在場,他想和她談談那一晚,他的26歲生日前夜。

景熠永遠忘不了那一晚,不論過去多久,他都記憶猶新。

在他的記憶中,那段時間的餘曉露因為工作上出現了問題,情緒狀態一直很低落,好像對甚麼事都提不起興致,已經很久沒有給景熠讀過她寫的東西,甚至當詢問她想要看甚麼電影時,他竟然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了:“最近不太想看電影。”這樣的回答。

景熠知道自己幫不了對方工作上的事,但還是迫切地希望能讓自己的戀人開心起來,便特意蒐羅了一些好吃的店,網購了幾本餘曉露會喜歡的書,然後邀請她來自己家。雖然名義上是想她陪自己過生日,但實際上他是在想辦法逗她開心。不巧生日當日撞上了行程,他只好邀她在前一晚過來。

出乎景熠的預料,那天的餘曉露看起來像是擺脫了工作上的陰影,很難得地露出了情緒高漲的樣子,甚至比平時還要熱情許多。

景熠不禁問她:“是不是遇到了甚麼開心的事情?”

餘曉露只是咧嘴一笑,答道:“陪你過生日就是開心的事啊!”

看到她的笑臉,景熠頓時感覺心裡一暖,就沒有在意她情緒中的異樣。

當景熠提議看電影時,她竟然沒有拒絕,他便讓她來決定要看的片子,她挑了許久,最後選擇了《本傑明·巴頓奇事》。

“怎麼突然想重溫這個了?”景熠問道。

“你說過喜歡這一部的配樂,我以前看的時候沒有留意,這次想認真留意一下。”餘曉露說著,臉上的笑容卻帶著幾分神秘。

看《本傑明·巴頓奇事》就是看盡了主角的一生,當片尾曲響起時,總有一種大夢初醒的感覺。見外面天色已暗,景熠起身去開啟了燈,餘曉露卻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向上滾動的字幕,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發呆。

“感覺怎麼樣?有新的收穫嗎?”景熠輕聲詢問對方。

餘曉露抬頭朝他露出滿足的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說道:“嗯,配樂真的很好!”

外賣送到後,兩人一起吃了一頓美味的晚餐,飯後又窩在沙發上,只留下了一盞小燈,開始看另一部電影。那天景熠覺得特別開心,隨口提議一起喝酒,正好他前不久剛收到了朋友送給他的紅酒,餘曉露欣然同意了。

到電影的後半時,一瓶紅酒已經見底,兩人都喝得有些醉了,昏暗的燈光下依稀能看到對方潮紅的臉色。兩人依偎在一起,氣氛也逐漸變得灼熱起來。

電影裡的白人男女主角面對反派的考驗都決定要犧牲自己,保全對方。高大帥氣的男主角擁抱著性感美麗的女主角,說著熱烈而深情的告白,準備著面對接下來的生離死別。

一部好萊塢流水線生產出來的特效大片,劇情非常俗氣且沒有驚喜,他們都知道電影還有十五分鐘就結束,男女主角都會活下來,只有反派會死去。雖然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景熠能感覺到身邊的人和自己一樣,都已經對螢幕上的故事失去了興趣。

突然,景熠聽見身旁冷不丁地傳來餘曉露的聲音:“我希望你能走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聲音很小,被音響裡的電影音效蓋了過去,模模糊糊地傳入景熠的耳中,大腦在酒精的發酵下運轉遲緩,聲音還有些失真。景熠沒能及時反應過來這是餘曉露在說話,也沒能及時理解她話裡的意思。

等到他想起來向餘曉露確認時,幕布上的電影已至最高潮,爆炸的音效聲和激昂的音樂聲混雜在一起,餘曉露聽到了他的問話聲,也只是回以一個平淡的微笑,甚麼都沒有解釋。幕布上,反派的陰謀詭計被徹底識破,在驚天的爆炸中粉身碎骨,男女主角在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喜悅中擁吻在一起,說著再也不會分開的誓言。

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一下,景熠低下頭,恰巧和餘曉露的視線撞上,她眉頭微蹙,那雙平時如小鹿般靈動的眼睛裡,此時像是盛著一汪湖水,裡面除了濃烈的愛意,還混雜了他讀不出來的情緒。

酒精讓景熠沒有去嘗試讀明白那些複雜的情緒,他只是馬上陷入那片濃烈的愛意裡,伸手捧住餘曉露的臉,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餘曉露並沒有抗拒,伸手環住了景熠的脖子,積極地回應了他的親吻。

兩人都緊抱著對方,彷彿都想將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幾乎陷進了沙發裡。兩雙嘴唇好不容易分開時,景熠急不可耐地向餘曉露訴說愛意:“我愛你。”

同一時間,餘曉露也笑著朝景熠說出了一句話,卻不是同樣的三個字,她說的是:“生日快樂。”

景熠一愣神,脫口而出一句哭笑不得的話:“我跟你說我愛你,你就回應我這個?”

餘曉露笑著鬆開景熠的脖子,從沙發邊摸了手機過來,點亮螢幕,指了指上面的時間,零點零一分,她說道:“你讓我準時一點的,你忘了?”

景熠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在戛納海邊說過的話,頓時覺得眼前的人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女孩子,心裡的愛意已經變成了洶湧的潮水。

景熠一把將餘曉露橫抱起來,這突如其來的重心失衡嚇得餘曉露又趕緊把手臂環到他的脖子上。他側頭吻了吻餘曉露的脖子,寵溺地問道:“你怎麼記性這麼好?”

餘曉露發出咯咯的笑聲,伸手摸了摸景熠的臉頰,說道:“我還沒把禮物給你。”

“明天再給我也不遲。”景熠說著,抱著餘曉露走進了臥室。

兩人在床上熱情地親吻,用力地擁抱,迫切地將對方身上的衣物脫下。他們都早已摸清雙方的習慣與節奏,即使這一晚比以往都要熱烈,景熠也以為那只是受到了酒精的催化。那一晚他們太過沉溺於愛慾之中,沒有人指出過程中的疏忽與遺漏。景熠更是沒有意識到,在餘曉露表現出來的格外熱情裡還藏著別樣的心思。

兩人幸福地相擁入眠,直至清晨。

景熠離開公寓時餘曉露還在床上睡著,以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早晨,他以為這一次也不會有甚麼不同,他站在床邊,俯身在餘曉露的臉頰上留了個吻,便帶著滿心的幸福離開了公寓。

等到景熠乘坐的飛機降落在另一座城市,他給餘曉露發去微信時,竟發現自己已不是對方的微信好友。他呆愣了半秒,給對方打去了電話,傳進耳中的卻是一句冷冰冰的“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那一刻,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景熠恨不得馬上乘飛機回去B市一探究竟。

“熠哥,一會兒化妝的時候編導會過來跟你對一下臺本。”紀宇軒的聲音強行把景熠拉回到現實。

工作當前,一向敬業的景熠只能努力壓抑心中的不安,集中精神去完成節目的錄製。但是他的心裡已經隱隱有股不祥的預感,他無比害怕這份預感成真,可又抱著一絲僥倖,希望一切只是自己想多了。

當景熠回到B市的公寓時,已經是隔天的中午。從機場回公寓的一路上,景熠都在試著撥打餘曉露的電話和重新新增她的微信好友,但都得不到任何回應。負責開車的紀宇軒察覺到了異樣,心裡有個大概的猜測,但他沒有問出口,只是在景熠下車時叮囑他不要影響過幾天開機的新戲,畢竟那是整個團隊,包括景熠自己都無比重視的專案。

當時的景熠幾乎聽不進去任何話,他只是點了下頭,但心思根本不在這裡。雖然他自己也知道,不論是否發生了甚麼,此時餘曉露都不會在他的公寓裡,她是要去上班的,但他還是幾乎飛奔著衝出電梯,用顫抖的手指使勁地摁到指紋鎖的感應區。

屋子裡空無一人,客廳和他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看起來一切正常。

景熠拖著行李箱走進臥室,床鋪整整齊齊,彷彿沒有人睡過一般。正當景熠試圖在腦海裡幻想出各種各樣的可能去說服自己只是想多了的時候,床頭櫃上躺著的一張小卡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不是他的東西,那就應該是餘曉露留下的東西。

景熠走了過去,拾起那張“小卡片”,發現竟是一張拍立得。他只是看了一眼照片裡的內容,就彷彿被一道驚雷當頭劈中,他腦海中的餘曉露在這一刻崩塌成了他徹底不認識的模樣。

“你是本來就知道我是選秀出道的嗎?還是以前看過我的劇?”

——“沒有看過,在寫影評的時候特地查了一下。”

“那個北斗七星,有特別的寓意嗎?”

——“是從紋身師的現稿裡隨便挑的圖案,當時只是想嘗試新事物罷了。”

那都是餘曉露的謊話。她一直在欺騙自己。

景熠魂不守舍地呆坐在床邊,手指捏著拍立得的一角,幾乎要將相紙捏到變形。

明明他離開時,戀人還在床上熟睡,一切看起來都如此平常且幸福,為甚麼只是一程飛機,只是幾個小時的功夫,一切就變了樣。

突然響起的門鈴聲格外刺耳,門外傳來快遞員的聲音:“有快遞!”

但景熠連起身去應門的心思與力氣都沒有,他聽見快遞員在門前放下了甚麼就離開了。他又呆坐了一會兒才緩緩起身,走去玄關取門外的包裹,可他卻覺得靈魂已經離開了他的身體。

門外的包裹是一個不大的紙箱子,景熠拿起來的也不覺得重,他看了一眼寄件人,馬上瞪大了眼睛,手忙腳亂地找東西開啟紙箱。

這是餘曉露寄來的。

景熠開啟了紙箱,看清楚裡面的東西后,他感覺自己的心掉在了地上,徹底碎了。

箱子裡全是他在交往期間送給餘曉露的東西,包括那張帶著歐容導演親筆簽名的《泳池情殺案》的碟片。裡面還有一個附著小卡片的小包裹,卡片上寫著“生日快樂”的字樣,是餘曉露要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景熠把包裝拆開,裡面是一張《本傑明·巴頓奇事》的原聲帶。

腦海裡響起了兩人前一晚的對話:

“我還沒把禮物給你。”

“明天再給我也不遲。”

景熠癱坐在沙發上,極力回想著餘曉露的種種行動與言語,想要從記憶中發掘一些蛛絲馬跡,他想到了她那天異樣的熱情,想到了她在看電影時說的那句沒有前言後語的話:“我希望你能走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這是甚麼意思呢?她是覺得,自己這樣不打一聲招呼地離開,不試圖坦白謊言,不作任何解釋,甚至不說一句正式的“分手”,只是丟下這麼一張照片,還回來所有禮物,切斷所有聯絡,他就可以把她忘掉,然後走得更高更遠嗎?

怎麼可能呢?

如果這場突如其來的離別是餘曉露早就計劃好的,那麼當初的相遇又是不是她處心積慮的?她口中的“喜歡”,她表露出來的“愛意”,都是真實的嗎?是戀愛嗎?

景熠想不明白,他想要馬上找餘曉露問清楚。他試過去她租住的地方去尋找,但她早已搬離了那裡,也試過讓紀宇軒去幫忙打聽,也只得到她早已從“季風影視”離職的訊息。

餘曉露就這樣從景熠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在試著尋找餘曉露許久都無果後,景熠不得不頹然地接受那些問題可能永遠沒有答案的現實。有那麼一刻,他確實對餘曉露生出了兩分怨恨,可相戀的幸福記憶是那麼深刻、那麼鮮明,他的怨恨沒有生根的土壤,就連她的欺騙,也只是讓他感到困惑而已。

為了不要總是想起她來,景熠不得不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裡,投入到每一個角色中。即使是沒有拍戲的日子,他也不讓自己閒下來,不是報網課學外語,就是去參加學習表演的工作坊,想方設法地讓自己去學點甚麼,不讓腦海有半刻的空閒去浮現出餘曉露的模樣。

短短几年,景熠拿出了有質量的作品,得到了大眾的認可,也曾有過獎項上的提名,越來越少質疑他演技的聲音,也鮮有人再主動提起他作為選秀偶像的過往,他好像終於成為了一名如他當初所期望的合格“演員”,身邊的每一個人都為他感到喜悅與滿足。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即使是作為被提名的演員坐在頒獎現場的座位裡,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舞臺後的大螢幕上,等待頒獎嘉賓宣讀姓名,他的心裡也仍然有一塊空落落的地方。

景熠多麼想再次聽到那個人的聲音,聽到她對自己說:“我好喜歡這部電影,你在裡面演得真好。”

餘曉露希望他走到更高更遠的地方,他在努力地走了,那她有在看著嗎?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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