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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5.6 為甚麼?

2026-04-29 作者:諾星

【5.6 為甚麼?】

景熠是在7月15日正式對外宣佈自己即將退出Night的,而在這之前的半年裡,關於他的訊息,就鮮有正面的。

先是《罪城》的播出使得他再次因為演技差而成為眾人嘲笑的物件,這又是一部雙男主劇,另一位男主演是童星出身,演技更是從小到大都被人稱讚天賦異稟,這樣的強烈對比之下,景熠即使做出了努力,也顯得極其蹩腳。

而餘曉露也是在看過《罪城》之後產生了再也不想看景熠演戲的念頭,一方面是她無法忍受把時間浪費在她不覺得好看的電視劇上,另一方面是她發現自己無論如何無法把景熠的形象從角色身上剝離。她看過太多景熠在綜藝裡的表現了,她知道“景熠”是甚麼樣的,她無法抹除掉這些印象,所以她很難把景熠演繹的角色和他本人區分開來。在餘曉露看來,在鏡頭前演繹角色的景熠完全沒有舞臺上的那種光彩,演戲的景熠是如此平庸黯淡,和那個在舞臺上唱歌跳舞的耀眼景熠完全不一樣。

然後是《罪城》播完沒多久,景熠又再次因負面訊息登上了微博熱搜榜,而這次的負面訊息尤其嚴重,因為他被拍到和一位女團成員一起出行,兩人疑似是在談戀愛。雖然後來雙方都極力否認,但這還是掀起了軒然大波,有很多粉絲都在這時選擇了脫粉。

“塌房啦!我家塌房啦!”大量粉絲在網路上發出了這樣的話語。

“偶像是一門職業”的概念本就是日韓舶來品,不論是男團還是女團,在舞臺上唱跳,向臺下的粉絲拋灑飛吻與微笑,他們所在販賣的東西,說好聽點是“夢想”,說難聽點是“人設”和“幻夢”。而這種“幻夢”裡,還包含著大量“戀愛幻想”的成分。所以偶像團體的成員談戀愛在粉絲眼中就是缺乏職業操守,是大罪。更何況像景熠這樣選秀出身的偶像,他的出道可是粉絲們花費自己的時間和真金白銀投票投出來的,他的戀愛緋聞對粉絲而言就是一種赤裸裸的背叛。

餘曉露面對這則無法辨認真假的緋聞,感覺像是被一根細小的銀針刺了一下心臟,她抱著複雜的心情,選擇了相信景熠的否認。在這半年裡,她同時準備專八和CATTI二級筆譯的考試,加上平時的課業和兼職,根本沒有精力去實時關注景熠的每一個動向,也分不出多餘的時間去辨別這則緋聞的真假,她只是毫無根據地相信著景熠不會做那種對自己的前途毫無益處的事情。

就在餘曉露結束了所有考試,終於一身輕鬆,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暑假時,她收到了微博的推送,她的“特別關注”景熠發了微博,而當她滿懷欣喜地點開,看到的卻是他宣佈自己即將在月底退出組合。

“我找到了想要為之奮鬥一生的事情,就是演戲。”

“我想要更加專注在演戲這件事上。”

“我們私下談了很久,兄弟們都很理解,並且支援我的決定。”

“我知道這對你們來說一時間很難接受,但我希望你們以後也能繼續支援Night。”

餘曉露在明白過來景熠在說甚麼的時候,她的腦海裡蹦出的第一句話便是:“為甚麼?”

為甚麼是演戲?為甚麼一定要退出組合?為甚麼是這個時候?為甚麼?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她的“為甚麼”,能回答的人在螢幕的另一頭,與她相隔十萬八千里,與她素不相識。她就像對著黑洞發出吶喊,所有的質問都被吸進虛空之中,得不到任何回應。

在看到這個訊息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餘曉露感覺自己的精神都是恍惚的,她感覺自己好像甚麼都沒想,或者說是甚麼都沒辦法想。表面上,她還能平靜地和許月瑩約著一起吃飯說笑,能平靜地完成自己兼職的工作,能平靜地購買回家的車票,可當夜幕降臨,她躺在火車的臥鋪上,聽著火車行進的聲音,她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精神一直都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態裡。她在夜晚無法入睡,可又不知該如何面對網路上的爭吵,更不知該如何面對景熠退出組合的現實。

“我們七個人一定會永遠在一起。”餘曉露的腦海裡響起了景熠曾經說過的話。

她不是不懂“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的道理,只是在追星的這個過程中,他和他們讓她一度相信“永遠”是存在的。可那個說出“永遠”的人,如今用行動告訴她:“‘永遠’是不存在的。”

景熠親手打碎了他為她製造的美夢。

景熠並沒有為粉絲們留出多少喘息的時間,餘曉露還沒來得及從一片混沌的精神中回過神來,7月就走到了末尾。7月30日,景熠正式退出組合的前一天,Night發了一首免費的新歌,名為《Everlasting Friendship》。這首歌由景熠作曲,蕭燦語作詞,沒有MV,甚至在音樂平臺上的歌曲封面都簡陋到只有色塊與文字。

或許他們在這一天發這首歌有特別的用意,或許他們在歌曲中埋藏了心裡話,可到了這個時候,已無人在意他們的“真心”,不論是隻喜歡其中一人的“唯粉”,還是喜歡整個組合的“糰粉”,似乎都只在乎他們的立場,只在乎留下的人與退出的人是否已經“劃清界限”。

“明天就分道揚鑣了還來賣甚麼團愛?”

“退隊之前還要來噁心一下糰粉,把我們當成甚麼了?”

“你們在錄音室裡錄那句‘everlasting’的時候一定在偷笑吧!”

在音樂軟體上,這首歌的評論區裡,充滿了這樣尖酸刻薄的話語。

餘曉露在聽完《Everlasting Friendship》後,感覺自己已經耗光了所有思考的力氣,她換掉了手機屏保,開啟微博取消了對包括景熠本人在內,關於Night的所有賬號的關注,把自己收集回來的雜誌和那本手帳本都封進一個紙箱裡,推到了床底深處。

為了轉移注意力,餘曉露開始沒日沒夜地看電影,看累了就讀書,把自己對電影和書的想法都寫了下來。不追星後,餘曉露感覺生活多了很多時間,可也覺得心上多了一個空洞,有根刺紮在上面,無法拔掉,一碰就是鑽心的疼痛。

餘曉露以為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學著與這根刺共存。為了不再去想這根刺的存在,她看了很多電影,讀了很多書,找了一些小語種的免費網課來學習,繼續做著兼職和簡單的翻譯工作。她開始在網路上寫影評,越寫越多,也私下嘗試了寫其他東西。雖然她寫的東西沒有在網路上得到甚麼爆炸性的反響,但她卻非常有成就感。

第二年,餘曉露藉助自己的寫作能力和外語能力,得到了在“季風影視”實習的機會。用微信向母親簡單地報備過後,她便頭也不回地拖著行李去了B市。雖然一開始有些困難,但餘曉露都克服了,熬過了實習期,順利轉正。她感覺生活逐漸步入正軌,她也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關注任何有關景熠的訊息了,即使偶爾想起他來,她也會兀自搖搖頭,強迫自己不要去搜尋。

在聽到主編對自己說她可以跟隨團隊一起去西城電影節時,餘曉露興奮到心臟怦怦直跳。她想,她喜歡電影,喜歡讀書,喜歡寫作,這些一切都勝過她喜歡那個螢幕裡的人。可能她不需要學會與那根刺共存,那根刺終有一天會自己脫落。

然而,當餘曉露拿到西城電影節的片單,看到上面一部名為《燈下黑》的電影,主演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是“景熠”時,她意識到心臟上的那根刺從來沒有過脫落的跡象。她只是沒去碰它而已,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了。

那張拍立得就夾在她的手機和手機殼之間,每當她感覺不安時都會下意識地摸手機殼的背部,去確認它的存在。即使是到現在,她也仍然下意識地選擇淺藍色的物品,她的衣櫃裡也全是淺藍色的衣服。她的生活裡,處處都有“喜歡景熠”的痕跡。

在提交選題的前一晚,餘曉露終於按耐不住自己,在微博上搜尋了景熠和Night的資訊。直到這時她才知道,Night在一個多月前,在8月的最後一天,他們的出道日,正式解散了。成員們各奔東西,甚至有人在當天宣佈退出娛樂圈。

餘曉露找出景熠的微博賬號,發現自從退出組合後,他發微博的頻率就變得極低,只是偶爾發幾張照片,像是把賬號徹底交給了團隊。他似乎再沒有和Night的成員有過任何互動,Night解散的那天他的微博更是一片寂靜。

景熠退團後似乎一直都很低調,幾乎沒有公開的行程,公司為他建立的粉絲後援會和官方資訊賬號也都很少釋出訊息。本來景熠是有很多粉絲自發建立的粉絲站,但有些在他被爆出戀愛緋聞的時候選擇了關站,後來在他宣佈退出組合時又有一批粉絲站關站,所剩無幾的粉絲站和零星的幾個站姐,如今因為他沒有公開行程,她們沒有拍照的機會,也都紛紛轉向了其他藝人。在這一年間,景熠的微博粉絲數量一直在持續下降著。有人猜測景熠是沉下心去精進演技了,也有人說他是資源暴跌沒有工作。

餘曉露的手上有電影節主辦發給媒體的資料,她從裡面找到了影片介紹,《燈下黑》是寧坤導演的第一部電影長片,講述的是窮困的主角艱難伸冤的故事,十分現實主義的風格,看起來並不是商業片的套路。餘曉露又查了查製片公司和導演的履歷,發現這完全是一部小成本製作的獨立電影。這部電影將會在西城電影節首映,映後還有主創團隊的分享環節。

餘曉露實在無法想象景熠那張臉能怎麼去演繹這種題材和風格,她一度懷疑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可她看到了電影海報,雖然海報上的男主角滿身泥濘,甚至半張臉被汙垢覆蓋,但那雙眼睛還是讓餘曉露一下就認出了他,確實是她曾經無比喜歡的那個景熠沒錯。

餘曉露盯著那張海報看了很久,又去搜尋了很多相關資訊,第二天她便將《燈下黑》作為自己的選題交了上去。

《燈下黑》的首映場,餘曉露坐在後排,全神貫注地看著銀幕。當放映廳的燈光亮起時,餘曉露產生了一瞬的恍惚。

電影說不上是好電影,景熠的表演也說不上有多好,可這一次,餘曉露發現自己竟然看進去了,並沒有像從前那樣強烈的齣戲感,這讓她感到驚奇又疑惑。

因為趕著回酒店幫主編準備另一部電影的首映採訪,餘曉露並沒有留下來看《燈下黑》的映後分享。她匆匆地離開座位,頭也不回地朝著放映廳出口快步走去。

餘曉露知道,即使稍等一下也不會耽誤工作,而且她只要停下腳步稍等一下,就能見到景熠。她和景熠在這個放映廳裡的距離,一定比在文化演藝中心裡的距離要近得多 。但正因為如此,她才不敢停下,不敢回頭,因為她有種預感,自己要是在這裡停下了,可能就挪不動腳步了,那樣就真的會耽誤工作。

當晚,餘曉露面對自己的膝上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打下幾句又刪掉。她對著空白的word文件頁面,思考了許久,決定要再看一遍《燈下黑》。於是她去看了第二遍,又去看了第三遍,拿著紙筆,細緻地記下每一個她認為重要的鏡頭與場景,熬夜完成了影評並交給了主編季逸純。

季逸純在第二天上午就發回了帶著批註與修改建議的文件,並且在微信裡寫道:“寫得很不錯,把細節改一下,自己排好版,今天下午之前發回來給我。”

她又發了另一條資訊:“雖然我知道你平時就很少去討論表演,但我還是建議你簡單地寫一小段,表演也是組成電影的一部分。”

餘曉露剛讀完這條訊息,季逸純的下一條訊息就彈了出來:“你不寫也沒有關係,你要對自己的文章有自己的判斷。今天白天沒有采訪工作,儘快改好給我,最快今晚就能發了。電影節影評講求時效性,而且明天很忙,我不可能花時間繼續幫你改稿。”

餘曉露認真地根據季逸純的批註修改了文章,很快就排好了版,但她始終在猶豫要不要寫表演的部分。她回憶起《燈下黑》的首映,當她在大銀幕上看到景熠時,那種感覺非常奇特,像是在異國他鄉遇到了一位許久未見的朋友,明明十分熟悉,面目卻又是陌生的。

景熠在這部電影中拋下了所有的“偶像包袱”,為了角色一直保持著蓬頭垢面的造型。當劇情到達情緒的最高點,他竭盡全力地在鏡頭前嘶吼,涕泗橫流,毫無“形象”可言。在這部電影中,為了這個命運悲慘的角色,他似乎做出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努力。

從結果上看,景熠在《燈下黑》中的表演稱不上“合格”,但餘曉露很清楚,對比他過去的表演,已是巨大的進步。

他真的去認真學習了,他從未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餘曉露一邊敲著鍵盤,一邊在心裡想著。

“我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有收穫。”腦海中響起了景熠在選秀時說過的話。

他似乎一直是那個純粹的人,從未變過。

餘曉露準時將排好版的文件傳送給了季逸純,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開啟手機,找到景熠的微博賬號,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按下“關注”。

餘曉露從來沒有想過,這篇影評會把自己的生活帶向另一條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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