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餘曉露永遠忘不了20歲的冬天。】
在景熠進入《罪城》劇組後不久，《尋霜記》播出了，也是在這個時候，餘曉露迎來了自己的20歲生日。她早早就決定好了要在這一天送自己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她去了預約好的紋身店，在自己的腰上，紋下了一個北斗七星的圖案。
而就在餘曉露走出紋身店的時候，她看到景熠的名字出現在了微博熱搜上，後面跟著的詞條似乎並不是甚麼正面的語句。餘曉露仔細一看，才明白是《尋霜記》中景熠的片段被一個做劇評的影片博主截了出來，在他討論演員演技的影片段落裡，作為反面教材被放了進去。有不少人在看過這位博主的影片後，也在轉發和評論裡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其中有不少措辭攻擊性極強，矛頭直指景熠。
“這和木頭有甚麼區別？說不定木頭都演得比他好！”
“現在不管是人是鬼都能演電視劇了呢！”
“這個流量咖是被資方塞進來的吧？演成這樣都能過？”
與此同時，景熠的粉絲們則有組織地在熱搜詞條裡發著大差不差又十分割裂的話語：
“純路人，我覺得演得挺好的啊！我看得津津有味呢！”
“角色本身就是那種木木的性格，景熠演出了那種感覺！特別貼原作！”
“我對著景熠這張帥臉就感覺自己能看一百集！”
餘曉露回到宿舍後，完整看完了《尋霜記》已經上線的集數。她看過很多電影，巨大的閱片量讓她無法欺騙自己，景熠在劇中的表演就是非常差。雖然他本就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員”，可在這個劇中，他的表演極其生硬且外行，根本沒法讓人入戲。
那一晚，餘曉露有些失眠，腦海裡不斷回放著景熠在《尋霜記》中的表演片段。
劇中的景熠，穿著古裝卻沒有任何古人的氣質與儀態，表情做作，動作僵硬。劇方還找來了資深配音演員為他配音，就導致他說話時的場景透著滿滿的割裂感。在電視劇攝像機鏡頭前的景熠，失去了所有他在舞臺上散發的那種耀眼光彩。他不再是一個在舞臺上遙不可及的偶像，成了一個隨處可見的失敗演員。
餘曉露不喜歡這種奇怪的分裂感。
第二天，景熠發了一條微博：“很抱歉給觀眾們呈現出如此糟糕的表演，也很感謝大家的批評與鞭策。我會去學習更多專業的表演知識，努力精進自己的演技，希望將來能讓大家看到更好的表演。”
因為給景熠的微博設定了“特別關注”，所以餘曉露幾乎是在這條微博被髮出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她認真地閱讀完景熠的文字，鄭重地點了一個“贊”，並在評論區裡留言道：“加油！”
餘曉露這條平平無奇的評論，很快就被其他粉絲那充滿文字表情的“控評”文案所淹沒。但她並不在意，景熠的微博點燃了她內心裡的期待，期待著能在將來看到景熠的精彩表演。
雖然餘曉露並不認為景熠會在演戲上有甚麼突飛猛進的變化，但她也沒想到，之後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裡，“演技差”就是景熠身上的固有標籤，是大部分不瞭解他的人對他的第一印象。
餘曉露記得景熠還在那一年參加了一個綜藝節目，不同出身的演員聚集在這個節目裡，在舞臺上演繹一些影視劇的經典段落，再由評委點評並決定去留。雖然打著“切磋演技”的口號，但還是帶著很強的競技屬性。而景熠在其中的表現依舊稱不上“好”，不僅早早地被淘汰，表演片段更是再次成為了反面教材，在網路上被眾人嘲笑。
但有件事是不能否認的，正所謂“黑紅也是紅”，這樣“被嘲出圈”也給景熠帶來了巨大的流量，而他能獲得的資源也日漸增加，能在各種綜藝節目或是網路直播帶貨頻道中看到他的身影。
餘曉露無法知道景熠在經歷這些時在想甚麼，她只能從他過往的言行中猜測他一定正在努力地尋找著提升自己的方法。
餘曉露永遠忘不了20歲的冬天。
那一年的12月25日，餘曉露終於見到了那個經常在她夢裡出現的男人。手帳裡的那一頁，寫滿了她的激動與喜悅。
在那一天到來的幾個月前，在八月的末尾，Night成團出道兩週年的紀念日，他們發行了一張含有十二首新歌的正規專輯，並且在當晚的紀念直播裡宣佈了將會舉辦全國巡迴演唱會，還公佈了演出的城市，而巡演的最後一站正是S市。
那天晚上，餘曉露興奮得睡不著覺，她在床上輾轉反側，看了好幾遍自己的存款，然後又猜測新學期的課表安排，最後甚至計劃起了當天的穿著。
從看到訊息的那一刻她就決定了，她一定要去看這場演唱會。
然而就在餘曉露興奮到無法入睡時，景熠又一次成為了粉絲們爭吵的焦點，只因為他沒有出席那晚的紀念直播。
其實直播一開始，蕭燦語就向進入直播間的粉絲們解釋了景熠正在劇組拍戲，因為行程衝突才無法和他們一起出現在今晚的直播中。在整個直播過程中，每當有粉絲在彈幕中詢問景熠的情況時，都會有成員認真解釋。甚至在直播結束前的最後一個環節，蕭燦語還給景熠撥了影片電話，讓景熠隔著手機和粉絲們問好。
在蕭燦語的手機螢幕裡，景熠似乎是坐在車裡，訊號十分不好，畫面和聲音都帶著卡頓，但也能辨認出他語氣真誠地表達了自己無法去現場參與這次直播的遺憾。
雖然景熠沒有出現在直播現場，但不能說他完全沒有參與。可作為隊長，缺席組合的週年紀念直播本就會讓許多粉絲感到不滿。
一些粉絲直接在微博上公開表達了看法：“他根本就不愛這個團吧！還是自己的表演事業更重要呢！”
而景熠的“毒唯”粉絲們則是另一種看法：“景熠根本沒必要犧牲自己的前途來給糊團拖飛機！你們糰粉是在道德綁架！”
餘曉露在看到這些爭吵時感覺莫名奇妙，工作行程衝突是很常見的事情，劇組遠在另一座城市，拍攝進度又不能耽誤，景熠當然不可能臨時飛回公司參加完一個不足兩小時的直播活動又飛回去劇組。餘曉露覺得景熠出不出席這次週年直播，跟他愛不愛Night這個團根本沒有關係，就像前年自己因能力不足無法參與Night的粉絲見面會，並不能代表她對Night、對景熠的喜歡之情就是虛假的。
為了去看這場演唱會，餘曉露花了很多心思。她調好鬧鐘，提前做好搶票的準備，最終她也幸運地搶到了票，雖然不在前排，但還好也不在“山頂”，正好可以不遠不近地看到舞臺上的人。她特地去訂製了一塊簡易的燈牌，又買好了當天要穿的衣服，用倒數著演唱會的日子。
因為S市是最後一站，所以在那一天到來之前，餘曉露就在網路上刷到了相關的影片，但她希望自己能夠獲得更多的新鮮感，便特地略過了所有相關資訊。
那一年的冬天如期而至，餘曉露在12月25日換上了新買的淺藍色羽絨服，帶著興奮和喜悅，背上那塊定製回來的燈牌，走出宿舍，前往文化演藝中心。
來看演唱會的粉絲們早早地就擠在了演藝中心外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說有笑。雖然氣溫並不高，還偶有寒風吹過，可女孩子們都像是沉浸在快樂中，她們都精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主辦方在場外設定了幾個帳篷，是售賣演唱會周邊的攤位，購買周邊還能參與抽獎活動。餘曉露過去排隊購買了一支應援棒，正好也達到了抽獎的金額。
“恭喜你！可以去兌換一次紀念拍立得的拍照機會哦！”工作人員笑著說道。
餘曉露按照她的引導，去到了兌獎的攤位，另一個工作人員在驗完她的獎券後，把她帶到了固定的拍照點，讓她自己擺好姿勢。餘曉露把包裡的燈牌拿了出來，抓著應援棒和燈牌，讓工作人員拍下了照片。
餘曉露很滿意那張拍立得，後來一直把它放在自己的手機殼裡，當作是自己的護身符。
這個紀念拍立得的專案其實是Night的成員們提議的，但是在這件事被透露出來之前，粉絲們對這個環節的評價褒貶不一。有人認為收到這樣一張獨一無二的紀念拍立得非常有儀式感，可有人則認為這樣的拍立得根本“不值錢”，還不如送一張偶像的照片。
不過當時的餘曉露並不知道這些，她的心裡滿滿的都是對見到Night的成員、見到景熠的興奮。她是最早一批進到場館裡入座的人，她坐在座位上，欣賞著舞臺上的佈置，看著自己周圍的空座被一個又一個粉絲填滿。
演出準時開始，場館裡的燈光暗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前方的舞臺與大螢幕上。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就像是一場盛大又美好的夢，可不論過去多久，它都清晰地印刻在餘曉露的腦海裡，似乎永遠不會褪色。
在那絢爛的三個小時裡，餘曉露的目光幾乎就沒有從景熠的身上移開過。當舞臺上的成員們向臺下的粉絲們喊話時，她和周圍的粉絲一起尖叫，一起大聲吶喊，回應著舞臺上的人。
整場演唱會，景熠有好幾次都停留在離餘曉露最近的這片舞臺上，可偶像與粉絲的距離，無論多近，都是遠的。從這場巡演開始，餘曉露就沒少在網路上看到一些粉絲說景熠總是很努力地朝臺下的粉絲招手，努力滿足每一個到場的粉絲。
“果然偶像和粉絲是雙向奔赴的！”有人在網路上這樣表達。
在餘曉露看來，從來都只是她一門心思地奔向景熠而已，但能夠到達這個不遠不近的位置，捧著藍色的燈牌，看到活生生的景熠在她眼前表演，她就無比滿足了。在這場演唱會里，他是臺上的星星，她是臺下不起眼的黑點，但他們共享著同一片時空，無論多遠，都是近的。
餘曉露喜歡舞臺上的景熠，喜歡他唱歌的聲音，喜歡他跳舞的模樣，喜歡他作為隊長帶領成員們喊出口號與團名時光彩奪目的笑容，他在她的眼中永遠閃耀著光芒，他就是她的夜空中最閃亮的那顆星星。
在結尾的致辭中，好幾位成員都有些情緒失控，說話哽咽。餘曉露當時猜測是因為這是巡演的最後一場，大家的心裡都有激動和不捨。景熠作為隊長，在致辭中認真地感謝粉絲，感謝支撐這場巡演順利進行的工作人員。雖然他說話的語氣很是平靜，但在舞臺兩邊的大螢幕裡，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泛紅的眼眶，那雙桃花眼裡盈滿了淚水，十分漂亮。
景熠握著麥克風，轉頭看了看站在自己兩旁的成員，說道：“最後我要感謝站在身邊的這群兄弟們，他們真的幫了我很多很多，和他們一起，作為Night走過兩年，我真的無比快樂，無比充實。”
他認真地念出每一位成員的名字，說著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感謝他們對自己的幫助。在致辭的最後，他鄭重地在臺上鞠躬，說道：“謝謝！”
臺下爆發出響亮的掌聲，餘曉露也用盡全力拍響自己的雙手，這掌聲之中也飽含著她作為粉絲對景熠的鼓勵與支援。
那天晚上，當餘曉露走出演藝中心，呼吸到冬日夜晚冰冷的空氣時，她的內心生出了一種從美夢中醒來的實感，可她竟沒有一絲失落，只覺得滿足。她覺得自己20歲的這一年已經沒有了任何遺憾，她可以抱著這段三小時的燦爛記憶，去面對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黯淡時刻。
那天晚上，餘曉露認真地在手帳裡記錄下自己去看演唱會的感受，在最後，她寫道：“我一定是上輩子做了個好人，這輩子才會追到景熠這麼好的偶像。我這輩子還要做個好人，下輩子還要成為景熠的粉絲。”
然而，就在半年以後，為她製造出燦爛回憶的人，親手將這一切都打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