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景熠的那個團”】
開學沒多久,餘曉露就在學校門口的咖啡館裡找到了一份兼職。家鄉在千里之外,餘曉露卻不怎麼想念,反倒是多了一份不受束縛的自由感,她感覺更加輕鬆自在。她有了掌控自己生活的實感,她不再去思考過往父親說過的話,決定以後要做一份和自己的興趣有關的工作,並且為自己的大學生活做好了計劃。
上課,打工,備考,看電影,讀書,追星,餘曉露把自己大學生活的每一個時間縫隙都填得滿滿當當。她將景熠的照片設定成手機屏保,每當感覺疲憊,便點亮螢幕看一眼,以此獲得堅持的動力。而當情緒因忙碌的生活而變得消沉時,她就會戴上耳機,找出景熠在《閃耀偶像計劃》裡的舞臺表演影片,靜靜地看一會兒,看完後便會覺得情緒得到了好轉,她還能繼續前進。
Night在出道夜之後一直在保持著團體的曝光度,並且得到了相當多的關注。節目結束後沒幾天,他們就開設了組合的官方微博賬號,在上面發了影片,告訴粉絲們景熠被選為了隊長,宣佈了粉絲名為“Starry”,公佈了每一位成員的應援色,告訴粉絲他們受邀拍攝了知名時尚雜誌的封面,雜誌很快便會上市,並在最後宣佈他們將要釋出第一首單曲,還要錄製團體綜藝。
“我們會在未來努力製造很多很多機會去和大家見面,不會讓大家等太久的。”景熠在影片裡說道。
從那一天起,又有一個普通的單詞,在餘曉露的心裡多了一層特別的意義。也是從那一天起,餘曉露開始下意識地收集淺藍色的物品,因為那是景熠的應援色。
Night第一首單曲上線之後,餘曉露把歌詞抄在手帳本里,戴著耳機,在音樂軟體裡單曲迴圈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她自己都數不清到底聽了這首歌多少次。
餘曉露放棄了大學生活裡的所有社交活動,雖然不至於和同宿舍的室友鬧矛盾,但也確實沒有交到感情深厚的朋友,更別提談戀愛了。她的腦子裡,關於異性的部分就只有景熠和Night的其他成員。
餘曉露在網上預訂了Night作為封面的雜誌,當那本雜誌送到時,她從學校的快遞驛站裡取了包裹,抱在懷裡,像懷抱著一份珍寶,穿過大半個校園,回到了宿舍,迫不及待地拆開來翻閱。她此時還不知道,往後她還會經歷很多這樣懷抱著期待與興奮拆開快遞包裹的時刻,這些時刻,都與景熠有關。
Night的團綜在十一月上線,從播出第一週開始,餘曉露就沒有忘記過要去觀看。團綜一集只有一小時,大多都是讓成員們去完成一些任務,有些任務需要個人完成,有些又需要成員們相互合作。餘曉露十分痴迷於節目裡七個人在一起的氛圍,在她眼中,他們雖然性格各異,但都是閃閃發亮的人,好像七個人聚在一起便能克服所有困難。
團綜每週上線一集,播了三個月,當最後一集上線時,已經是寒假了。在看最後一集團綜之前,餘曉露剛剛和父母結束了一頓算不上愉快的晚餐。但當她看到七位成員齊心協力地完成了節目組佈置的高難度任務,聚在一起慶祝的時候,她就已經把那頓晚飯拋到了腦後。正當Night的七人陷在完成任務的興奮中,節目組點亮了他們身後的大螢幕,宣佈他們即將舉辦粉絲見面會。這既是給他們的驚喜,也是給粉絲們的驚喜。
在團綜的最後,景熠笑著說道:“我們七個人一定會永遠在一起。”
節目最終將鏡頭定格在了七個人向前奔跑的背影,並且打上了“Everlasting Night”的字幕。
此時所有人,不論是成員還是粉絲,都沉浸在喜悅中,沒有人知道,這個團綜,竟會是Night唯一的一個團體綜藝。
直到多年後回想,餘曉露才意識到,Night的粉絲之間的氣氛變化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只是她沒有加入到任何小團體裡,所以根本沒有察覺到。她只是每一天上去微博確認成員們今天的動向,如果碰上他們發微博的日子,便把他們上傳的圖片都儲存下來,她很少去關注其他粉絲的言論,但即使她不關注,也總會不可避免地在網路上刷到一些。
在Night的團綜最後一集上線的當晚,官方微博就放出了粉絲見面會的相關資訊。餘曉露看了時間和地點,便知道自己這次是沒有機會參加了,雖然有一些失落,但她並沒有十分難過,因為她一直記著景熠的話:“我們會在未來努力製造很多很多機會去和大家見面……”
餘曉露相信未來總有機會見面的。
團綜結束的第二天,景熠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了熱搜榜上。他在團綜裡和蕭燦語完成“你畫我猜”任務的片段被單獨截了出來,被營銷號搬運後,得到了巨大的轉發量。景熠在遊戲中的畫作實在太過抽象,而蕭燦語卻能默契地推理出答案來,整個片段充滿了看點,吸引了大量並不瞭解Night的人來觀看和轉發,這也給景熠帶來了許多新粉。
大概是這個片段的“出圈”帶來了流量,沒多久後,景熠就作為團體的代表,去到一個大熱綜藝裡做飛行嘉賓。
那年三月,景熠生日那天,他的自作曲《我無法忘記》在經過重新編曲後正式上線。餘曉露欣喜地把歌詞抄下,微笑著聽了一整夜。
Night的見面會結束後,官方公佈了景熠參演偶像劇的訊息。
從那時起,就有喜歡其他成員的粉絲在Night的官方微博下怒斥“資源傾斜”、“資源分配不均”。但當時這只是少部分人的聲音,大部分粉絲還是認為景熠作為隊長,又作為組合裡年紀最大的“大哥”,多在外面“刷臉”,能給組合帶來更多的關注與流量。
然而,隨著景熠參演的偶像劇播出,他的人氣進一步上升。他在劇中飾演的角色不過是個小配角,可他的表演得相當自然,角色看起來很鮮活。雖然他在宣傳的直播和影片物料裡都有強調是角色貼合他本人,自己才能有那樣的表現,還不斷地說自己是演戲的門外漢,但架不住觀眾們還是十分喜歡這個角色,景熠的名字和角色名也在這個劇播出期間上了幾次熱搜榜。
不論景熠名字上多少次熱搜,他身上的熱度上升了多少,Night作為一個團體,以及這個團體裡的其他成員,好像都沒能從他的熱度裡分到“一杯羹”。景熠的微博粉絲數,也逐漸和其他成員拉開了差距,甚至遠遠超過團體官方微博的粉絲數。久而久之,當大家談起Night時,常說的詞漸漸變成了“景熠的那個團”。
在出道一週年之際,Night發售了一張迷你專輯,餘曉露省吃儉用地存錢買了一張。可惜這張迷你專輯的製作說不上多麼精良,主打曲MV更是一眼就看得出來經費有限。公司沒有安排配套的線下宣傳活動,實體專輯銷量更是慘不忍睹。大批粉絲湧到了組合官方微博的評論區,刷著差不多的文案,詛咒經紀公司雲爵娛樂早日倒閉。
雲爵娛樂對此沒有任何的回應,只是那段時間裡,各個成員在微博上直播的頻率變高了。就在這時,景熠作為男二號參演大熱ip改編的古裝偶像劇《尋霜記》的訊息不脛而走,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也是從這時起,網路上希望景熠退出Night成為solo藝人的聲音開始成倍增長,她們甚至會在景熠釋出的微博下面催促景熠趕緊退團。餘曉露也是在這時,才學到“毒唯”這個詞語。
雖然沒有落下過景熠的訊息,但餘曉露還是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學業上。她不是不知道網路上有著不和諧的聲音,只是她打從心底裡認定這些聲音不會影響到那群一起奮鬥的人。她想,粉絲終究只是外人而已,而陪伴在景熠身邊的,還是那群和他一起在練習室練到深夜的人。
餘曉露在大一那年就考下了CATTI的英語三級筆譯,她告訴許月瑩的時候,對方高興地大叫,拉著她去小吃街吃烤串。
“我想試著再考個二級筆譯。”餘曉露對許月瑩說道。
許月瑩聽了,差點忘了把手上吃到一半的烤串塞進嘴裡,問道:“你是高考沒考好,所以要報復性考證嗎?”
餘曉露知道她是在說玩笑話,便笑著解釋道:“二級能做的工作更多,現在有一張三級的證在手,我也可以先去接一些翻譯的外快。”
“咖啡館的兼職不做了?”許月瑩問道。
“還做,我只是想多賺點錢存起來。”餘曉露說道。
許月瑩知道她的個性,便也沒有阻止,只是關切地叮囑了一句:“你別把自己累著了。”
景熠在自己22歲生日的時候,和Night的成員一起直播慶祝,並且公開了Night的新歌。他們特地選在練習室裡直播,在結束前,給粉絲們表演了新歌的舞蹈。
餘曉露相信他們這麼做是希望讓粉絲們開心,但萬萬沒想到,這場直播結束後,網上開啟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罵戰。
“明明是景熠的生日,為甚麼要讓其他人來蹭流量啊!”
景熠的毒唯認為,景熠的生日直播應該是屬於他和粉絲的,拉上其他成員來慶祝是讓其他人分走景熠的流量。她們言之鑿鑿這必定是公司強迫的,是想要目前人氣最高的景熠給整個團體“拖飛機”。
“狗爵就是把景熠當太子,現在是裝都不裝了!”
其他成員的粉絲也認為景熠不該在生日時拉上其他人來直播,但她們的觀點是其他成員和Night的新歌都成了景熠的配角,所有人來為他慶生就像是“眾星捧月”一般,雲爵這是把偏心景熠的心思直接搬到了檯面上。
“偷C!景熠偷了我家的C位!”
蕭燦語的粉絲則表現得最為氣憤,她們計算了新歌表演裡蕭燦語站C位的時長,發現景熠站在C位的時間更長一些,她們直接在網路上憤怒地指責景熠借這場生日直播偷走了本屬於蕭燦語的C位。
這場罵戰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聲勢浩大,甚至連並不關注Night的人都有所耳聞。雲爵娛樂大概是想轉移視線,便在此時放出了訊息:景熠將作為主演之一,參演雙男主犯罪題材電視劇《罪城》。然而這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雖然這場網路罵戰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平息,但它的影響一直到後來景熠退出組合,都還在延續著。
那些話語,被餘曉露看在眼裡,也被她記錄在那本手帳裡,她就這樣事無鉅細地在上面記錄著她追星的日子。
餘曉露並沒有參與到這場罵戰中,當她看到一些粉絲在微博上發表著激烈的言論時,她皺緊了眉頭。那些語氣激烈的詞句讓她感到焦慮與不安,但她又覺得自己能夠理解一些人說出那些話語時的心態,這樣矛盾的感覺在她內心交戰,她找不到發洩口,也找不到平衡點,最後只能放下手機,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