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我無法忘記》】
餘曉露最終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求助了母親。母親在考慮過後告訴餘曉露,她可以付學費,但生活費可能就需要餘曉露自己去想辦法了。
與此同時,餘曉露在舊城區的一個工廠裡,找到了一份日結的工作。接下來整個暑假,她不是在工廠裡包貨,就是在市區圖書館裡學習,休息的時間則全部都用來看《閃耀偶像計劃》和關於景熠的影片。
“打工我知道是為甚麼,但你去圖書館是學甚麼?”許月瑩在微信裡問道。
“算是在備考,我想去考個CATTI。”餘曉露回覆道。
“你不是報了英語專業嗎?專四專八不夠?”許月瑩又問道。
“多個證總不會有壞處,而且圖書館有空調。”餘曉露答道。
實際上,餘曉露跑去圖書館,主要是不想呆在家裡,她認為只要不產生交流,就不會產生衝突。整個假期,餘曉露跟父親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閃耀偶像計劃》和假期一起逐漸步入尾聲,景熠的鏡頭從節目中期開始逐漸變多,在第二、第三次公演時,他都和年紀比自己小的選手分到了一組,於是兩次被選為隊長。節目裡,他認真地聽取同組選手的想法,儘可能地按照每個人的特點分配歌曲的唱段,這些幕後段落的播出都幫他吸來了大批的粉絲。
景熠的舞蹈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步著,在第三次公演時,他已經能和組員一起將一段高難度動作跳得整整齊齊,讓臺下的粉絲們驚呼:“刀群舞!”
“景熠是我們這群人裡最努力的。”節目裡的人氣選手蕭燦語這樣評價道,他在這次公演中和景熠分到了一組。
網路上已經有人為景熠建起了粉絲站,在上面釋出他的訊息和照片。隨著節目的熱度逐漸攀升,有不少選手都已經擁有了自己的粉絲站,節目錄制基地的一處圍欄外,每天擠滿了舉著“長槍短炮”的站姐和代拍們,因為那個位置正好能拍到從宿舍出來去小賣部買零食的選手們。
餘曉露也從景熠的一個粉絲站微博裡存到了自己非常喜歡的照片,照片裡,景熠和蕭燦語穿著一樣的選手T恤,景熠的頭上還綁著髮帶,此時他已經把頭髮染回了黑色,沒了那種桀驁不馴的違和感,順從乖巧了許多,更符合他的氣質。他身旁的蕭燦語反倒染了一頭淺褐色,他本就長了張濃眉大眼的正統帥臉,和景熠走在陽光下更是像兩個發光體一般。兩人大概是剛從小賣部走出來,雙臂抱著一大堆飲料,有說有笑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們就像普通的男大學生,卻又讓人驚呼:“大學裡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普通’男大!”
到了八月下旬,景熠的票數徘徊在出道位前後,他的粉絲站也一直在號召粉絲們給他投票:“你一票我一票,景熠明天就出道!”
這個假期,即使餘曉露在工廠從白天忙到深夜,她也從來沒有忘記過要上網去給景熠投票。在知道購買一箱節目贊助商品牌的牛奶可以多投幾票後,餘曉露更加賣力地工作,每天算著花銷,終於從各種角落省出了一箱牛奶的錢,然後把兌換到的票數全部投給了景熠。因為自己不能喝牛奶,所以不久之後,餘曉露把牛奶送給了許月瑩,只說是自己買錯了。
當時的餘曉露說不清自己為甚麼沒有告訴許月瑩自己在追星的事情,她覺得自己對於螢幕裡那個名為景熠的男人的感情非常私人,他像她世界裡的一束陽光,或許不是唯一一束,但卻是不可或缺的一束。她知道除了自己,還有很多很多人喜歡著他,有人會為了給他投票買上幾十箱牛奶;有人會關注他的行程,去給他接機送機;有人會爭取去到公演現場,拍下他在舞臺上表演的身姿;也有人會在網路上釋出自己剪輯的影片,或是自己給他畫的畫作,為他吸引來更多關注。而餘曉露覺得自己能力太有限了,好像甚麼都做不了,好像自己的這份“喜歡”比不過其他人,可對於她來說,她對景熠的這份“喜歡”是她從未有過的熱烈情感。餘曉露不想去和其他粉絲比較,也不想分享自己的感情,所以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喜歡螢幕裡的那個人,也沒有加入到任何粉絲群裡。
在八月的最後一天,《閃耀偶像計劃》終於迎來了決賽夜。節目決定以網路直播的形式宣佈結果,走到決賽的十五名選手中,只有最終得票數最高的七人能站上“出道位”,他們將組成組合,而得票數第一的人將成為組合的官方C位。這個夜晚,超過五千萬人湧進節目的直播頁面,努力投票的觀眾都希望在今夜見證到自己支援的選手實現夢想的時刻,也有不少人只是來看個熱鬧。
餘曉露特地給這一晚騰出了時間,成為了擠進直播間的五千萬分之一。這一晚,被淘汰的選手也受邀回到這個舞臺上,所有選手一起表演了節目的主題曲。鏡頭給到了景熠,他動作熟練,跳得無比認真。
隨後是十五強選手分成了三組,各表演了一首歌,現場的觀眾和直播間裡的觀眾都可以參與投票。景熠在第二組,他再次和蕭燦語分到了同一組,兩人在舞臺上配合默契,還有一小段雙人互動的舞蹈動作,臺下粉絲的尖叫聲幾乎要衝破螢幕了。這個舞臺後來被餘曉露單獨截了出來,存到了自己的電腦裡反覆觀看,次數不亞於她看景熠彈唱《耀眼》的初舞臺。
小組表演結束後,主持人宣佈了即將出道的那個七人組合的團名:Night。當這個單詞從主持人的口中念出時,餘曉露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平平無奇的單詞,即將在她未來的生活裡承載另一種意義。
接下來是十五強選手們的個人表演時間,每人只有兩分鐘的時間。大多數選手都是選擇歡快的或是激烈的歌曲,又唱又跳地,使勁渾身解數要在那兩分鐘裡奪得更多人的心,而景熠卻再次將鋼琴“搬”了出來。也不知是節目組特意準備的,還是景熠要求的,在屬於景熠的那兩分鐘裡,整個舞臺只有一束光,打在白色的三角鋼琴上,景熠坐在鋼琴前,身上穿著和初舞臺時一樣的黑色燕尾服。雖然此時他的頭髮已經不是耀眼的金色,可餘曉露卻覺得此時的他比過去在節目裡任何一個舞臺上的他都更加耀眼。
景熠和初舞臺一樣表演了鋼琴彈唱,但這一次他唱的,是他自己寫的歌。
“我無法忘記,清晨的宿舍裡……”
“我無法忘記,午後的小賣部……”
“我無法忘記,深夜的練習室……”
旋律動聽悅耳,歌詞簡單直白,所有人都聽得明白這首《我無法忘記》寫的是參加選秀節目的這段日子,但感情無比真摯,一片赤誠的熱情,讓人很難不動容。
餘曉露聽得鼻子發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想,無論之後會發生甚麼,她都無法忘記這個夏天。
決賽夜的重頭戲自然是宣佈最終票數的時刻,十五強選手們在臺階上站成三排,等待著結果。主持人從第四名開始宣佈,接著是第三名,然後是第五名,每一次念出人名時都無比緩慢,拉滿了懸念感。餘曉露坐在電腦前,不自覺地雙手十指緊扣,內心默唸著景熠的名字,心跳開始加速。
在劇烈的心跳聲中,餘曉露聽到主持人宣讀完了第五名的票數,又在一陣緊鑼密鼓的音樂聲過後,緩緩地念出了景熠的名字。
鏡頭定格在景熠的臉上,他先是露出了不敢相信的錯愕,隨後臉上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而螢幕前的餘曉露也在一瞬的愣神後,笑了起來,自顧自地輕輕拍手,喃喃地重複了兩遍:“太好了!”
站在景熠周圍的選手都在對他說恭喜,他笑著和他們拍了拍手,穿過人群,接過主持人遞來的麥克風和花束,熱淚盈眶地說出他的感謝:“感謝一直支援我、給我投票的粉絲!感謝一路上幫助我的兄弟們……”
螢幕前的餘曉露流下了喜悅的淚水,她意識到自己這個忙碌卻充實的暑假也即將要結束了,儘管打工和備考都很辛苦,每天都很疲憊,但至少此刻有一個足夠美好的收尾,看到自己喜歡的人透過努力,實現了夢想,她也充滿了向前走的動力。
那天晚上,蕭燦語獲得了最高票數,成為了Night的C位,他一步步走上那個象徵“第一”的座位,在景熠身旁路過時,兩人還擁抱了一下。當標誌著“出道”的七個座位都坐滿後,名為Night的男子偶像組合集結成團,這一晚便是他們的出道夜。
“這條花路,是你們為我們開闢的。我們會成為夜空裡最亮的七顆星星,照亮屬於你們自己的那條花路。”
那天晚上,在漫天的金片落下前,蕭燦語站在最高處的座位前,拿著麥克風,說出了這句宣言。
後來,餘曉露從粉絲站放出的決賽夜照片裡,找到一張金片落在景熠身上,他露出燦爛笑容的照片,列印出來後貼在了那本手帳本里。
決賽結束幾天後,餘曉露拖著她的行李,乘上了開往S市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