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應該你和他先達成共識。”】
晚上十點，餘昕已經在床上睡熟了，餘曉露接到了紀宇軒打來的微信電話。
“露姐，晚上好啊！”電話那頭是紀宇軒稍顯活潑的聲音。
“晚上好。”餘曉露回應著，把手機放到了桌上，開啟了擴音器。她的面前還放著膝上型電腦，剛剛她正在修改今天和喻禮討論過的翻譯稿。
“以前就跟你說了，我們同年的，不用喊我姐。”餘曉露說道。
“哎呀，就算只有三個月你也是比我大的。”紀宇軒在那頭說道。
餘曉露笑了笑，想起這樣的對話以前也曾在兩人之間發生過。
“露姐，你明天有沒有空？我想單獨跟你談談。”紀宇軒很直接地表達了自己打這個電話的目的。
“你沒去島城？”餘曉露有些驚訝。
“我讓助理去跟組了。現在我都不太跟熠哥的行程了，除非是有特殊情況。”紀宇軒說道。
餘曉露想了想，說道：“他應該是想三個人一起談的吧？”
她聽見紀宇軒在電話另一頭嘆了口氣，說道：“他最近工作狀態起起伏伏的，雖然他裝得很從容，我知道肯定跟你有關。”
“抱歉，影響到他工作了。”餘曉露下意識地道了歉。
“不不不，這個事情不是這樣的邏輯，不該你道歉，也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紀宇軒說道，語氣裡充滿著無奈。
餘曉露聽到他說話的語氣，輕笑出聲，說道：“你現在說話好像Ellie姐，是經紀人的通病？”
“沒辦法，我是Ellie姐一手帶出來的。”紀宇軒說著，感覺話題又被扯遠了，趕緊回過神來，“於公於私，我都想單獨跟你談談，除了你和熠哥的事情，我還有別的事情想談。”
餘曉露微微皺眉，問道：“別的事情？”
“我覺得當面談會比較好。如果有空的話，明天就能談。”紀宇軒說道。
餘曉露思考了一會兒，問道：“必須明天嗎？”
“明天不行的話……”電話另一頭的紀宇軒似乎在翻看著日曆，“週末也可以，或者下週一，你看哪天比較方便？”
餘曉露沉默地想著，紀宇軒又解釋道：“下週二我要出差，等我回來的時候熠哥也差不多要殺青了，所以這周見面會比較好。”
餘曉露望了一眼面前的翻譯稿，又想到週五晚上許月瑩要來，頓時感覺頭有些隱隱作痛，她伸手揉了揉太陽xue，正想說話，可喉嚨還沒有痊癒，她無法自制地咳嗽了好幾聲。
“抱歉，感冒還沒好。”餘曉露止住咳嗽後說道，“我一會兒在微信上給你答覆吧，我得先問問，如果我這邊沒問題的話，明天晚上我下班後就有空了。”
“好，我等你訊息。早點休息吧，注意身體。”紀宇軒說道。
兩人結束通話後，餘曉露給許月瑩發了微信，詢問她明天能不能去接一下餘昕，然後幫忙照顧幾個小時。
等了好一會兒沒收到回覆，餘曉露想到對方應該是在直播，便開啟了影片網站，找到了許月瑩的直播間，她正在打一款第一人稱射擊遊戲，餘曉露看到螢幕上的場景晃來晃去只覺得頭暈。她看到螢幕右下角的小窗裡，許月瑩正帶著耳機大叫。看她打得投入的樣子，餘曉露露出了笑容，退出了直播間，將注意力放回到翻譯稿上。
一小時後，許月瑩發來了回覆，答應了餘曉露的請求。
“但我時間不多，最晚9點得開播了。”許月瑩在微信裡寫道。
餘曉露看到訊息後馬上去找了紀宇軒，好在對方也還沒睡，兩人很快就敲定了明天的見面時間，餘曉露把見面地點就定在了離家比較近的一家餐吧。
紀宇軒準時出現在了餐吧，一眼就認出了坐在角落卡座裡吃東西的餘曉露，他走了過去朝她打招呼：“露姐，好久不見。”
餘曉露看到他，眨了眨眼，笑著應道：“好久不見，我差點認不出你了。”
紀宇軒知道自己因為工作環境，穿衣風格變了很多，但他覺得眼前的餘曉露變化更大，要不是之前景熠給他看過那個影片，他可能根本認不出她來。
“你現在留短髮了？”紀宇軒隨口問著，拿出手機掃描桌角的二維碼點單。
“短髮方便些。”餘曉露說著，吃了一口面前的食物。
紀宇軒還在思考點些甚麼，餘曉露就先開口了：“我們還是趕緊談正事吧，我的時間不多。”
“之後還有約？”紀宇軒問道，他終於點好了單，放下手機，看向了餘曉露。
餘曉露頓了一秒，還是說出了實情：“要帶孩子。”
紀宇軒對這句話沒有甚麼特別的反應，四年過去了，景熠沒有走出來不代表對方沒有，他只是順著話題問了一句：“你結婚了？”
餘曉露見他還沒反應過來，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我沒結婚。”
紀宇軒愣了一下，一種異樣感湧了上來，他下意識問道：“孩子的爸呢？”
餘曉露看著他，沒有回答。
笑容僵在了紀宇軒的臉上，腦海深處那個被他刻意忽視的離譜猜想浮了上來，轉速過快的腦子聯想到了景熠在義大利說的話：“我會等你們都找好下一份工作再解散工作室的。”他意識到景熠是知情的，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了。
“你們……不是……你……甚麼……”紀宇軒人生第一次產生了自己根本不會說話的錯覺。
餘曉露看到紀宇軒臉上的神情一陣“風雲變幻”，張嘴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句有意義的話語。在她的記憶裡，紀宇軒一直是個腦子轉得飛快的人，能冷靜應對任何突發事件，工作時也是口齒伶俐得很，此刻看他這樣結巴到說不出話來，她便也知道對方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餘曉露沒有出聲，只是點了點頭。
紀宇軒怔在椅子上，他打電話約餘曉露見面時，並沒有做好面對這樣衝擊事實的心理準備。他拼命動著腦子，努力平復自己罵人的衝動，試圖組織出一個作為“外人”應該有的得體表達。
這時服務員把紀宇軒點的東西端了過來，兩人沉默地看著他把東西放到桌上，等到他離開後，找回理智的紀宇軒才問道：“熠哥他一開始就知道嗎？”
餘曉露平靜的開口：“不，他最近才發現的，我根本不想讓他知道。”
“他見過孩子了嗎？”紀宇軒問道。
“見過了，但孩子還甚麼都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讓他們相認。”餘曉露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語氣也是平平淡淡的。
紀宇軒挑了挑眉，喝了口水，迅速整理思路，問道：“那你現在有甚麼打算？”
餘曉露緩緩開口，只說了四個字：“保密協議。”
此話一出，紀宇軒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當然記得景熠說過這件事，現在他也終於明白景熠為何會拿不定主意。
餘曉露提出籤這份協議，是想讓孩子的身世變成永遠的秘密，而這無疑也斷了景熠和孩子相認的念想。
紀宇軒眯了眯眼睛，說道：“你不會是想讓我也籤吧。”
餘曉露露出微笑，說道：“對，我打算讓所有知情人都籤。”
紀宇軒皺起眉頭，正想說話，就被餘曉露截去了話頭：“現在知情人不多。”
“你真的只是想保護孩子嗎？”紀宇軒問道。
他的問題讓餘曉露呆愣了一下，她心虛地看向了別處，好一會兒才說道：“保護孩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希望能一直看到他演的戲。”
她的回答讓紀宇軒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意識到面前的人，和那個沒有到場的人，抱著同樣的感情。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紀宇軒算是深刻體會到這種“旁觀者”的感受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感覺自己面前的食物都已經變得索然無味，他說道：“我大概明白你在想甚麼了，但保密協議不是這麼運作的，這個事情也不該找我，就算真要三個人談，也應該你和他先達成共識。”
餘曉露沒有說話，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點頭，她並非不懂紀宇軒口中的道理，她其實也知道自己這樣一直迴避，不和景熠深入地談論餘昕的事情，是無法解決問題的。
紀宇軒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甚麼，低頭繼續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