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謝謝師兄。”】
餘曉露覺得燒退了就沒必要多請一天假了，第二天就和往常一樣，在鬧鐘響起的時間起床，先把女兒送到幼兒園，然後去上班。
看到餘曉露戴著口罩來上班，同事們路過她的工位時都關心地詢問兩句。
面對同事的關心，餘曉露都是眼帶笑意，說著差不多的話去回應：“沒甚麼了。”“已經好多了。”“還有點感冒而已。”
要說這一天有甚麼麻煩，那就是趙凡下午就要出發去異地出差，餘曉露必須在他出發前幫他準備好一些資料才行，免不了要當面去和他溝通。當她把資料拿給趙凡時，已經是午休的時間了，辦公室裡人煙稀少，趙凡的工位四周更是一個人都沒有。
“帶病上班真是辛苦你了。”趙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
“這是你要的資料，檢查一下。”餘曉露無視了他的語氣，把手上的資料遞給他。
趙凡看了看資料，沒有甚麼缺漏或錯誤，他抬頭看了一眼餘曉露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莫名地來氣，開口說道：“趕緊找個人接盤吧，又要工作又要帶孩子，多累啊。”
他是清楚此刻周圍沒有別人，才會說出這種刺耳的話的。
然而餘曉露對他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口罩遮擋住她大半張臉，看不出口罩下有甚麼表情，她的眼裡也毫無波瀾。
“資料沒有問題的話，我回去了。”餘曉露平靜地說道。
趙凡看她沒有反應，頓覺無趣，揮了揮手就當表示她能離開了。可出乎趙凡預料的，餘曉露沒有動，而是站在原地盯他看，盯得他感覺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他問道：“還有別的事嗎？”
“你忘了一件事。”餘曉露說道。
趙凡疑惑了，下意識地問道：“我忘記甚麼了？”
“我幫你整理好資料，資料也沒有問題了，你應該說聲謝謝。”餘曉露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甚至沒有甚麼起伏，彷彿是一個機器人在陳述甚麼既定法則。
趙凡瞪大了眼睛，嘴裡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心裡莫名生出一股屈辱感，最終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你哪來這麼多事？”他刻意壓低了音量，確保坐在辦公室另一頭工位上吃午飯的同事不會聽見。
餘曉露依舊沒有甚麼表現出任何情緒波瀾，只是繼續靜靜地盯著他。
趙凡被盯得不自在了，揮了揮手說了句：“謝了。”然後轉頭看向顯示器，不再看向餘曉露，充滿著敷衍的意味。
餘曉露想到剛才對方惱羞成怒的模樣，也沒有再繼續，說了句“不客氣”就轉身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工卡揣進口袋後走出了辦公室，準備出去找地方吃午飯。
等待電梯的時候，餘曉露拿出了一直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點亮了螢幕，關掉了一直開著的錄音功能。
等到餘曉露吃完午飯回辦公室，趙凡已經離開了。想到下週才會再見到他，雖然餘曉露並不覺得應付他有多困難，但還是稍稍鬆了口氣。
餘曉露在週三下班時接到了喻禮的電話，那時她剛剛走到地鐵站，從公司去幼兒園要坐兩站地鐵。此時正值下班高峰，地鐵站裡擠滿了人。
“身體好些了嗎？”喻禮在電話那頭問道。
“多謝師兄關心，只是還有點咳嗽而已。”餘曉露剛說完，就感覺喉嚨又癢起來了，輕咳了兩聲。
“晚上一起吃個飯？帶上昕昕。”喻禮說道。
餘曉露微微蹙眉，問道：“工作？”
電話另一頭的喻禮明顯停頓了半秒才出聲：“嗯，前天的稿子，有幾個地方要討論一下。”
餘曉露思考了一會兒，還是答應了：“好吧，去哪裡吃？”
“還是去你方便的地方吧，你離哪個地鐵站比較近？”
餘曉露報了離星月幼兒園最近的地鐵站，此時列車也進站了，她擠著人群，勉勉強強地在車門關上前上了這趟車。
“嗯，我過去那邊很快的，昕昕要是有想吃的店，我們就去吃她想吃的。”喻禮在電話另一頭說道。
“好的。”餘曉露應道。
兩人很快結束了通話，餘曉露一邊握著扶手，一邊抓著手機看微信。昨天景熠給她發了那天買藥的訂單截圖，餘曉露按照上面的金額給他轉了錢，又問他午飯多少，但他堅持那是請她吃的。
“我這樣只是在照顧病人。”景熠在發來的資訊裡寫道。
餘曉露拗不過他，便也沒再堅持。
兩人的對話就停在了這裡。今早餘曉露看到景熠給她發來了訊息，本以為是要拉群，點開卻發現他又回到了之前那樣的“打卡模式”。
餘曉露記得他說過在島城拍攝的事情，在看到他的“早安”後便無奈地回覆了一句：“請認真工作。”
這條訊息發過去後，景熠再沒有回覆。
餘曉露瀏覽了一下微信朋友圈，給許月瑩剛發的朋友圈點了個贊，正準備退出微信，卻看到通訊錄標誌上多了一個紅底白字的“1”。餘曉露點開，是有人來新增她的微信好友，對方寫明瞭備註：紀宇軒。
餘曉露透過了他的請求。
地鐵到達她要下車的站時，紀宇軒終於發來了第一條訊息：“露姐，還記得我吧？”
餘曉露跟隨人潮下了車，站上扶手梯的臺階，低頭回復了對方：“記得的。”
“方便接電話嗎？”紀宇軒又發來資訊問道。
餘曉露的手指飛快地按著螢幕，回覆道：“現在不太方便，晚上十點以後可以嗎？”
沒過多久，紀宇軒回覆了一個“OK”的表情。
餘曉露收起手機，快步走向出站閘機，加快了去幼兒園接女兒的腳步。
當天的晚飯還是去了喻禮推薦的餐廳，點完菜後餘曉露就拿出了紙筆，開始跟喻禮討論工作。喻禮原本大概並沒有打算這麼快就切入到工作的話題，奈何餘曉露看起來根本沒打算跟他閒話家常，只好也掏出平板電腦，轉換到了工作模式。
兩人很高效率地處理完工作才開始吃晚飯，餘曉露只吃一些清淡的食物，偶爾還要分心去照顧坐在兒童椅上的餘昕。
“幼兒園的晚託班沒有晚飯嗎？”喻禮用閒聊的語氣問道。
“有的，但我覺得沒甚麼必要，所以都是回家後做了晚飯一起吃。”餘曉露答道。
“媽媽做的飯更好吃！”餘昕朝喻禮笑著說道。
喻禮也笑了起來，收手去摸了摸餘昕的頭，說道：“昕昕都很乖呢，不用媽媽操心。”
餘昕微笑著，大口吃著碗裡的食物。
喻禮看向餘曉露，問道：“上了一天班回家還要做飯，不會很累嗎？”
“不會，做飯花不了多少精力。”餘曉露說道。
喻禮轉頭看向餘昕，說道：“偶爾也可以約我一起在外面吃晚飯，反正我們上班的地方離得也不遠。”雖然他說話時看著餘昕，但這話卻明顯是說給餘曉露聽的。
餘曉露望了他一眼，吞下嘴裡的食物，笑著說道：“你比我忙多了，約不到一起的。”
喻禮聽了，臉上閃過一絲無奈，沒有看向餘曉露。
晚飯後，喻禮和以往一樣，提出送她們回家，餘曉露也沒有拒絕。
餘曉露帶著餘昕坐上後座時，她發現有個紙袋放在座椅上。
“噢，那個是送給昕昕的。”喻禮一邊扣上安全帶，一邊解釋著，“是新繪本的樣書。”
華銳譯文旗下有專門引進國外優秀繪本的子品牌，所以喻禮平時就沒少給餘昕送繪本。
“謝謝喻叔叔！”餘昕大聲道著謝，她轉頭看向餘曉露，沒有說話，卻露出了撒嬌的神情。
餘曉露知道女兒是想馬上把繪本拿出來看，但餘曉露從來都不讓她在車上看書。
“我們先看看封面，等回家後再看內容。”餘曉露微笑著說道，她把紙袋拿了過來，在女兒滿懷期待的視線中，把繪本拿了出來。喻禮也配合地開啟了後座的燈。
“哇！好漂亮！”餘昕感嘆道。
16開的硬皮精裝繪本，封面金燦燦的，畫的是秋天的黃葉，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小人撐著傘，踩著滿地的黃葉，在樹下走過。大片的色塊配上簡約的線條，沒有任何簡陋的廉價感，反而凸顯了作者在創作時的輕巧。餘曉露有些發愣，她意識到了這本書喻禮並不是送給餘昕的，而是送給她的。餘曉露曾和喻禮提過自己喜歡這個作者，因為他畫的繪本在成年人和小孩子眼中會看出不一樣的故事，那只是閒聊時的隨口一提，他卻記住了。
餘曉露並非不知道喻禮在想甚麼，可她又不免為對方記住了自己隨口一說的話而感動。只是這種感動終究停留在朋友層面，喻禮肯定也是清楚餘曉露的態度，才會以餘昕為藉口。
餘曉露抿了抿嘴唇，把繪本放回到紙袋裡，出聲說道：“謝謝師兄。”
“不客氣。”駕駛座上的喻禮透過後視鏡和餘曉露對視了一眼，翹起嘴角扯出一個微笑，抓住方向盤的手卻不自覺地加重了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