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以後就算不住同一家養老院，也要陪我打馬車哦！”】
許月瑩今天的拍攝出乎意料地順利，工作結束時她一看時間，正好趕上幼兒園平常的放學時間，現在接餘昕回家，她肯定會因為不用上晚託班而感到開心。許月瑩也擔心著餘曉露的身體狀況，便打了個車去幼兒園，接上餘昕後又帶著她打車回去寶玉苑。
許月瑩牽著餘昕上樓時，還和她有說有笑地聊著天。
“昕昕晚上想吃甚麼？我去買，你媽媽生病了，就讓她好好休息。”
“我想吃月瑩阿姨做的飯。”
“我做飯沒有你媽媽做得好吃啊！”
然而，當許月瑩一開啟門就看到玄關站著餘曉露和一個高大的男人時，她笑不出來了。
許月瑩望向男人的臉，正覺得眼熟，身旁的餘昕已經掙脫了她的手，跑去詢問餘曉露：“媽媽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餘曉露溫柔地揉了揉女兒的頭，但她的聲音還是沙啞的。
此時大門正好關上，隨著關門的聲音響起，“景熠”這個名字倏地浮現在了許月瑩的腦中，她的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餘昕回頭看向男人，在認出對方是誰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用響亮的聲音問好：“景叔叔好！”
許月瑩看到餘昕完全沒有露出怕生的模樣，立刻就猜到她和景熠是見過的了。
許月瑩不太關注娛樂圈，平時不是打遊戲就是看動畫，很少去關注影視內容，但印著景熠的燈箱廣告隨處可見，而且兩年前他主演的那部名為《我在未來等你》的電視劇爆紅，她經常在網上刷到片段。景熠這張臉她還是認得的，名字她也對得上號。作為平臺的頭部主播，許月瑩也算是有名氣的網紅了，她不是沒見過藝人，只是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場景，更沒想過這發生在她好閨蜜的家裡。
聽到餘昕的問好，景熠有些無措地看了一眼餘曉露，見對方沒有要阻攔他的意思，便微笑著揮了揮手，回應了女孩：“昕昕好啊，剛放學嗎？”
“嗯！”餘昕高興地點了點頭，又撲閃著眼睛問道：“景叔叔是來探望媽媽的嗎？”
景熠點了點頭，說道：“看她已經好些了，我也準備走了。”
還站在玄關的許月瑩看看餘昕，又看看景熠，她忽然意識到從進門看到這個男人開始，她心裡生出的那股微妙感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猜想很自然地在她的腦海中形成。
“謝謝叔叔送我的貓咪，我很喜歡。”餘昕笑著說道。
“你喜歡就好。”景熠應道，看向餘昕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寵溺。
許月瑩頓時瞪大了雙眼，視線在餘昕和景熠的臉上來來回回地轉，那兩雙完全是按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桃花眼幾乎已經證明了她腦中的猜想，一股尖叫的衝動要從她體內衝出來了。
餘曉露已經察覺到了閨蜜的異常，她鬆開女兒，越過景熠，快步走到了許月瑩的面前，拖著沙啞的嗓子說道：“你別激動！”
許月瑩閉緊了雙唇，瞪著眼睛看向餘曉露，眼裡寫滿了驚異，餘曉露明白她的意思，事已至此，她也知道是瞞不住的了，便直接湊到許月瑩耳邊，低聲說道：“我會好好跟你解釋的，昕昕還甚麼都不知道，所以你不要激動。”
許月瑩點頭同意了，但眼裡的情緒似乎絲毫沒有平復下去。
“月瑩阿姨怎麼了嗎？”餘昕的問話聲在餘曉露身後響起。
餘曉露回頭笑了笑，對女兒說道：“她沒事的，你快去先把書包放下來。”
餘昕乖巧地走到沙發旁，把自己小書包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地都掏了出來，全然沒有在意大人們在說些甚麼。
景熠還站在原地，顯得有些尷尬。
許月瑩收起了臉上的震驚，笑了起來，可這笑容卻讓餘曉露意識到她心裡在打別的算盤，因為那是她直播時常掛在臉上的“營業笑容”。
“這位是？”許月瑩明知故問道，她吃準了餘曉露不會在有外人的時候拆穿自己。
餘曉露沒有辦法，只好給兩人介紹起來，她攤開手掌指了指景熠，對許月瑩說道：“這是景熠……”她頓了頓，話在嘴裡來回咀嚼了一遍，才繼續介紹：“是以前認識的人。”
景熠看了餘曉露一眼，只覺得她口中這乾巴巴的幾個字瞬間拉遠了他和她的距離。
餘曉露又轉頭面向景熠，卻又刻意不去看他，用同樣的姿勢指了指許月瑩，說道：“這是許月瑩，我最好的朋友。”
許月瑩朝景熠伸出手，擺出一副豪爽的模樣，說道：“景先生，幸會啊！”
“幸會，我以前常聽曉露提起你。”景熠禮貌地和許月瑩握了握手。
“我是做直播的，我們也算小半個同行了。”許月瑩說道。
這回輪到一旁的餘曉露瞪眼睛了，心想她在說甚麼？怎麼就扯上“同行”了？
景熠倒是沒有在意，笑著說：“略有耳聞。”
“我主要是做遊戲直播，流量還不錯，現在也算是平臺的頭部主播。”許月瑩說道。
“啊，原來是這樣。”景熠應道。
餘曉露本以為他們的對話到此結束了，沒想到許月瑩直接問道：“能加個微信嗎？說不定我們有機會合作。”
聽到這裡，餘曉露知道許月瑩在想甚麼了，提出合作只是幌子，她八成是想直接質問景熠，她現在肯定正在生自己的氣。
餘曉露望了一眼景熠，她原以為景熠不會輕易給出聯絡方式，誰知他竟然掏出手機，開啟了自己的微信二維碼，說道：“一會兒我把經紀人的微信推給你，合作的事情直接找他談就好。”
許月瑩見狀，饒有興致地掏出手機，兩人就這樣在餘曉露皺著眉頭的注視中加上了微信。餘昕還在沙發旁整理自己從幼兒園帶回來的東西，根本沒有注意到大人們之間的奇怪氣氛。
“景先生要走了是嗎？那我送你下樓吧。”許月瑩側身開啟了大門，看向了景熠，做了個“請”的手勢，她說話的時候是微笑著的，眼裡卻沒有甚麼笑意。
餘曉露剛想上前阻止許月瑩，就被她的話堵了回去：“我送他下去就回來，然後我們再一起決定晚飯吃甚麼。”
景熠似乎也察覺到了許月瑩的別樣心思，他朝餘曉露微微點了點頭，輕聲說了一句“再見”就朝門外走去。
“景叔叔再見！”餘昕走了回來，笑著對走出門的景熠告別。
景熠回頭朝餘昕露出微笑，揮了揮手就走了出去，許月瑩跟在他身後，順手關上了大門，留下餘曉露站在原處，牽著餘昕，看著兩人離開。
兩人一前一後地沿著樓梯走下去，許月瑩維持著表面的禮貌，主動挑起了話題：“開車來的？”
“嗯，車就停在樓下。”景熠答道。
許月瑩在他身後，沒有繼續回應他，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兩人沉默著下樓，景熠內心忐忑地等待著許月瑩先發起對話。剛才在餘曉露家裡，當許月瑩笑著朝他打招呼時，他就察覺到了對方對自己抱有隱晦的敵意。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演了那麼多戲，他對別人的態度和情緒都變得極其敏感，而且他最清楚普通人的“表演”是甚麼樣的狀態了。
兩人一路走到了樓梯口，許月瑩最終還是忍住了滿腦子的質問，她並不知道這兩人之間到底發生過甚麼，但她知道，比起問眼前的男人，她還是更想先聽聽餘曉露怎麼說。她停下了腳步，恢復了臉上的禮貌微笑，在景熠身後開口說道：“我就不繼續送了。”
景熠轉過身，也禮貌地露出笑容，說道：“嗯，謝謝。”
“記得把經紀人的微信推給我。”許月瑩提醒道。
“我會的，如果我忘了，你可以直接在微信上問我。”景熠說道。
許月瑩看了他一眼，吞了吞口水，開口道：“工作歸工作，我也有私人的事情要找你談。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和曉露聊聊。”
“嗯，我明白的。”景熠說道。
許月瑩終於收起了虛偽的禮貌微笑，冷著臉，語氣嚴肅地說道：“我有我自己的判斷，曉露這些年吃了不少苦，我全都看在眼裡。不論你是甚麼身份，之後有甚麼打算，在我搞清楚一切之前，我都不會輕易放過你。”
景熠無言以對，只能誠懇地點頭。
“慢走，不送了。”許月瑩說完，頭都不回地轉身上樓，很快就消失在了樓梯轉角。
景熠慢慢地走出樓棟，找到自己的車，開啟門坐了上去。他呆坐在駕駛座上，腦子裡回放著今天的一切，最終只剩下許月瑩的話在他的腦海裡迴響：“曉露這些年吃了不少苦……”
景熠直到這一刻才猛然意識到，餘昕對於他而言像是從天而降的喜悅，可對於餘曉露呢？她當時到底下了多大的決心，才選擇將孩子生下來獨自撫養？她到底考慮了多少？想到了多遠？他全都不知道。而他自己對於這件事，竟然甚麼都沒有思考過。
一陣混雜著自厭的悔恨湧上心頭，景熠不禁用力拍打了一下方向盤。
許月瑩這一去一回只花了幾分鐘的時間，一見她開門進來，原本陪著女兒的餘曉露馬上就起身迎了上去，她已經戴上了口罩，但還沒有去洗漱，她急切地想要知道他們聊了甚麼。
“沒聊甚麼，只是工作的事情。”許月瑩朝餘曉露笑了笑，下樓前積在她心中的氣憤已經散了，她並不想讓生病中的閨蜜為難。
餘曉露疑惑地皺起眉，但許月瑩只是拍了拍她，說道：“快去洗漱一下，我來陪著昕昕，等你出來我們再一起看看晚飯吃甚麼。”
餘曉露自知拗不過她，只好走進浴室去洗漱。
餘昕正坐在餐桌前畫畫，許月瑩坐到剛才餘曉露坐的位置上，撐著下巴，她掏出手機上網，直接在搜尋引擎裡打上了景熠的名字。她把景熠出演過的影視作品列表大致看過一遍，又看了看網路上對他的評價，最後她轉頭看向了餘昕。
小女孩正抓著油畫棒在紙上塗鴉著大人看不懂的圖案，許月瑩開口問道：“昕昕和剛剛那個叔叔見過嗎？”
餘昕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嗯！”
許月瑩又若有所思地盯著餘昕看了一會兒，問道：“媽媽有跟你說過那個景叔叔的事情嗎？”
餘昕抬頭看了看許月瑩，眼裡充滿了孩童的天真與信任，她笑著說：“媽媽說她喜歡景叔叔。”
許月瑩愣住了，她轉頭看了一眼緊閉著門的浴室，眉頭緊鎖。
三人一起吃晚飯的時候，餘昕興奮地分享著自己在這天在幼兒園發生的事情，餘曉露和許月瑩都用心地回應了她。在餘昕的要求下，許月瑩也給她分享了自己今天拍攝的經歷，雖然對她而言是習以為常的工作，但在年幼的餘昕聽來，那些不曾見過的場景就十分新奇了，她津津有味地聽著許月瑩描述各種拍攝道具。
餘曉露和許月瑩之間卻像是有意迴避溝通一般，一頓晚飯下來互相都沒有甚麼特別的交流。她們互相都清楚對方的心思，於是默契地選擇等待，等一個餘昕不在場的時間。
這天晚上，直到餘昕上床睡覺，許月瑩都還沒有離開。餘曉露本以為她是要今晚就問個清楚，然而許月瑩只是淡淡地問了她一句：“我週五晚上來找你可以嗎？可能在十點半以後。”
餘曉露想了想，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但那天晚上你不用直播嗎？不都要播到十二點以後？”
許月瑩看了看自己的手機，說道：“那天可以早一點結束，到時候我來找你，那時昕昕應該也已經睡了。”
餘曉露點了點頭，應道：“行。”
“到時候你甚麼都不要瞞著我，好嗎？”許月瑩又問道。
“好。”
見餘曉露答應得如此爽快，許月瑩沒有太多的驚訝，她知道對方是認真的。她起身準備離開，走到玄關又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回頭朝餘曉露笑著說道：“以後就算不住同一家養老院，也要陪我打馬車哦！”
餘曉露笑了起來，說道：“不論怎麼樣我都會跟你住同一家養老院的，我要纏著你一輩子。”
“我纏著你還差不多！”許月瑩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走出門前，還不忘叮囑餘曉露記得按時吃藥。
隔天，許月瑩就從景熠那裡收到了紀宇軒的微信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