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這就是你一直放不下的原因?”】
“你們從那時起就好上了?”紀宇軒問道,他也吃完了晚飯,放下了餐具。
景熠搖了搖頭,把已經空了的杯子放到桌上,說道:“我忘了問她要微信,不過……”他頓了頓,“就算我當時問了,她應該也不會給。”
紀宇軒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那時大概沒有想過以後還會遇到我。”景熠說著,臉上露出複雜的笑容。
紀宇軒看了他一眼,像是沒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但他沒有追問,反而說道:“我記得以前讀過她寫的影評,確實很好,不過沒讀過《燈下黑》那篇,我去搜一下。”
然而他剛拿起手機,景熠就抬了抬手製止了他,說道:“你想看的話我晚點發個文件給你,原始的那篇公眾號推文已經沒有了。”
紀宇軒疑惑地問道:“嗯?為甚麼?”
景熠很無奈地說道:“那個號沒了。”
“啊?怎麼會……”話只說到一半,紀宇軒就想到了答案。
“前幾年《塵世行》播出的時候,他們發了一篇批評丁飛演技的推文,被丁飛的粉絲搞沒了。”景熠解釋道。
“丁飛不愧是那年的頂流。”紀宇軒撇了撇嘴,語氣裡充滿了諷刺。這種情況時常發生,他剛才也猜到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兀自說道:“哦對,‘季風影視’是季逸純的賬號。”
季逸純原本就是個以“犀利”著稱的影評人,自己創業做新媒體後自然也延續了她的風格,現在她公司旗下已經有了好幾個頭部賬號。
景熠肯定地點了下頭,說道:“逸純姐就是當時的主編,餘曉露就是在她的團隊裡做助理。六年前‘季風影視’這個號剛起步,內容供給是核心問題,所以她才會鼓勵所有人都供稿。”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紀宇軒皺起了眉頭。
“去年逸純姐給我做專訪的時候,我們聊了兩句。她不知道我跟餘曉露的事情,我試著提了一嘴那篇《燈下黑》影評,她馬上就說自己對餘曉露的印象很深刻,還說覺得很惋惜,她很欣賞餘曉露的才華,但餘曉露提離職的時候實在太決絕了,根本不給她挽留的餘地。”景熠平淡地解釋道。
紀宇軒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又兀自思考起來,一邊想著,嘴上卻沒有停:“我記得你骨折進醫院的那次是我帶她上去的,我當時就覺得你們之間有甚麼,但後來她失蹤的時候你跟我說你們只談了幾個月,所以你們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談的?”
“我們當時確實只談了幾個月。我告白了兩次她才答應的。”景熠說道。
“是你追她的?我還以為……”紀宇軒發出了驚訝的反問,他下意識地看向景熠放在桌上的手機,想到了藏在手機殼裡的那張拍立得。
景熠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手機,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甚麼。景熠的臉上露出了耐人尋味的微笑,緩緩開口說道:“在我知道她騙了我之後,回想過去的種種,我又感到困惑。我完全搞不懂她到底在想甚麼,我以為我很瞭解她,可我發現自己好像根本不認識她。”
“這就是你一直放不下的原因?”紀宇軒問道。
“大概是吧。”景熠應著,揮手招來了服務員,熟練地用英語點了兩杯新的飲料。
等服務員走開後,紀宇軒開口問道:“你們在西城的時候沒有加上微信,後來又是怎麼聯絡上的。”
景熠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排《蝸牛的夢》的時候。”
紀宇軒愣了愣,翻了個白眼,說道:“怎麼又是賠錢專案?”
景熠猜到了紀宇軒的反應,並沒有覺得反感,還在笑著反問:“也不能算賠錢吧?”
“一共就演了十場,上座率最高的一場也坐不滿,花了三個月排練,還要被人罵‘流量不要來玷汙話劇’,我們加班加點想公關方案,你說哪裡不算賠錢?”紀宇軒沒好氣地說道。
“只是公佈卡司時被罵了而已,後來不是也有不少觀眾在網上表達了對我的認可?只是沒甚麼熱度。再說了,沒有那次磨鍊我也沒法進步這麼快,就不會這麼快翻紅。”景熠說道。
紀宇軒撇了撇嘴,對景熠的話不置可否,又把話題拉回到重點:“《蝸牛的夢》跟她有甚麼關係?”
景熠慢慢地說了起來:“黎可導演和季逸純是大學同學,找了她們的團隊來幫忙做新媒體方面的宣傳。她們來看我們的排練,正好我在,就又見面了。”
那年離開西城後,景熠雖然一直記得餘曉露這個人,也一直關注著“季風影視”釋出的文章,但他完全沒有想過兩個人會這麼快就再見面。
回到B市後沒過幾天,景熠就加入到話劇的排練中。景熠原本是根本沒有可能加入到這個劇組裡的,是在電視劇《江河湖海》裡合作的那位老前輩幫他要到了一個面試名額,他用盡全力去準備,被Ellie告知劇組決定讓他飾演男配角時,他高興得幾乎要當場跳起來。
《蝸牛的夢》是全新劇目,也是導演黎可自己寫的原創劇本,她很重視。雖然黎可在大眾層面沒有甚麼認知度,但在話劇領域相當有名氣,對演員更是出了名的嚴格。而且因為角色需要,這次的演員陣容十分年輕,其中也不乏話劇新人,但只有景熠一人不是科班出身。
景熠想要更專注在這份工作上,和Ellie討論過後決定不需要助理跟去現場,也儘量減少其他工作,紀宇軒那段時間幾乎就只負責把他準時送到排練廳去。景熠還問過Ellie要不要去跟粉絲後援會那邊通個氣,不要讓粉絲去排練場外蹲守。
Ellie搖頭說道:“不對任何外人透露排練行程就好,告訴她們了反而容易出事。”
景熠接受了這個說法,點了點頭。
Ellie忍不住說了一句:“持續掉粉一年多了,哪還有粉絲?”
景熠笑了笑,認真地說:“還是有人一直在支援我的,她們也只是想見我而已。”
一個月過去,呼進肺裡的空氣逐漸變得冰冷,話劇排練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因為自己不是科班出身,景熠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話劇舞臺,他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去琢磨劇本和角色,在排練的時候抓住一切機會嚮導演和其他演員請教。導演和演員都耐心地給他建議,景熠終於慢慢放下了一開始的緊繃,和劇組裡的人打成一片。
在一個和平常別無二致的排練日下午,餘曉露跟著她的上司和同事一起出現在了排練廳。
當時景熠正忙著和男主演周望洋確認劇本的改動,直到黎可把整個劇組都召集到一起,他才知道有媒體的人來了。
景熠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季逸純身旁的餘曉露,餘曉露也正好看向了他,兩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視線。景熠露出微笑,揮手想和對方打招呼,餘曉露卻慌亂地轉頭看向別處,還不自然地往季逸純身後躲了躲,她這一躲害得景熠舉到半空的手尷尬地僵住了。
這是怎麼了?總不可能是不認得我吧?
景熠一肚子疑惑,可他也不能就這麼上去打招呼,便和其他演員一起聚到前面,聽黎可的介紹:“這是我的大學同學季逸純,目前在運營新媒體賬號,我請她過來幫我們的劇做宣傳。她和她的同事們最近會經常過來,一般就是拍拍照,可能會抓你們做採訪。”
“我們不會打擾到大家排練的,如果不方便接受採訪也可以拒絕。”說話的是季逸純,她留著長長的大波浪捲髮,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一股子成熟氣質。
季逸純簡單地介紹了團隊,說明了拍攝計劃:“我們會在賬號上做一系列的圖文推送,影片和照片都會拍,如果各位有其他顧慮,提前過來跟我們打聲招呼就好。”
“能有甚麼顧慮?他們最該顧慮的是自己上臺時會演不好。”旁邊的黎可出聲說道,她的話引得演員們發出了一陣笑聲。
“你對他們溫柔點,我看他們都挺年輕的,你別把人家的熱情都磨滅了。”季逸純笑著說道。
“他們演好了我就會溫柔的。”黎可皮笑肉不笑地應道。
景熠身旁的周望洋馬上大聲說道:“黎導你這麼說,我們一定好好演,看看溫柔的黎導是甚麼樣的!”
演員們又都笑了起來,氣氛輕鬆又和諧。
“好了,我們就不打擾各位了,今天就只是拍些照片。”季逸純說完,轉頭朝黎可笑著點了點頭。
黎可立刻接過話語權,擺出了嚴肅的表情,開始招呼演員們進行排練。一上來就是男二號和女主角的戲,景熠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注意力投入到表演上。
兩人演到一半就被黎可大聲喊停:“景熠!我說過好幾遍了!乾脆利落點!一大堆小動作不會顯得你演得細緻,只會顯得你像個傻子!”
“是!我知道了!”景熠馬上站直了,大聲應道。
“光知道有甚麼用!演起來就忘,你的腦子是隻能裝7秒的記憶嗎!”黎可大聲說道。
景熠沒辦法回答,只能一臉誠懇地站在原地。這一個月下來,包括他在內的所有演員都已經習慣了黎可的毒舌指導。雖然她說的話不好聽,但對錶演指出的點都無比精確,景熠漸漸地學會了把話裡難聽的部分自己過濾掉。
“筱婷你也是!精神集中一點!”黎可把矛頭指向了女主演,對方也立刻擺出誠懇的神態聽導演的話。女主演馮筱婷雖是科班出身,在黎可的眼裡,只要演不好就得平等地捱罵。但和景熠比起來,她捱罵的次數還是少得多。
景熠和馮筱婷就在黎可的指導中磕磕絆絆地把這一段演完,接著換成周望洋上去和馮筱婷演下一段,景熠便回到角落的休息區裡,找到自己那本夾著圓珠筆的劇本,翻出剛剛黎可指出問題的段落,記下黎可說過的話。
“景熠,過來一下!”聽到黎可叫自己的聲音,景熠趕緊跑過去。黎可抓著他,讓他觀察場上兩位主演的表演,兩人都是戲劇學院表演系畢業,馮筱婷是優秀畢業生,而周望洋比景熠大一歲,畢業後一直專注在話劇上,經驗比較豐富。黎可指導著他們的表演,也不忘回頭提醒景熠應該學習的地方。
景熠一整個下午都在忙排練,完全投入在表演上,雖然知道季逸純帶著團隊在四處拍照,但他根本無法分心去在意這些。直到黎可宣佈今天的排練結束,景熠才想起來去找餘曉露打招呼,他收拾好東西,正想找人,卻聽到季逸純找黎可去做採訪,然後就看到餘曉露跟在她們身後一起朝排練廳的出口走去。
“下次再找個機會打招呼好了。”他想著。
景熠本來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卻看到餘曉露在走出排練廳前回頭看了一眼,而且是精準地看向了景熠所在的方位,兩人的視線又對上了。景熠朝對方露出禮貌的微笑,點了下頭就當是代替正式的問好,餘曉露卻像是觸電了一樣愣在原地,甚至忘了把頭轉回去。
似乎是季逸純在這時喊了她一聲,餘曉露才回過神來,慌亂地動了動腦袋,像是在點頭,神情十分窘迫。也不等景熠搞清楚她是不是在回應自己的微笑,餘曉露就轉頭回去,快步跟上了季逸純,離開了排練廳。
景熠站在原地,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看來並不是不認得自己。景熠在內心下了個結論。
“景熠,你在想甚麼?笑得有點噁心。”周望洋從景熠身邊路過時,笑著揶揄道。他本來就是擅長社交的型別,兩人在多日的排練中逐漸熟絡起來,成了能互相開玩笑的朋友。
景熠轉頭看了他一眼,笑著回答道:“在想你被黎導訓的樣子。”
周望洋發出了爽朗的大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