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下雪了。”】
服務員把飲料送了過來,景熠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甚麼,突然說道:“說起來,當時洋哥在追一個師妹,那個女孩子是Night的粉絲。”
紀宇軒輕蹙眉頭,問道:“你竟然記得那麼清楚?”
景熠解釋道:“他以為師妹是我的粉絲,想找我要個簽名當作禮物,但他讓我看了女孩的朋友圈,我覺得對方應該是其他人的粉絲,就跟洋哥說明了,他說要再去求證一下,但後來沒有再跟我提這件事。”
紀宇軒思考了兩秒,突然靈光一閃,問道:“你八月底去聚會和她有關係嗎?”
景熠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說道:“你傻了嗎?我七月接到蕭燦語電話的時候就跟你報備過了。”
“噢!對對對!”紀宇軒一邊叨唸著,一邊低頭喝了口飲料。
事實上,蕭燦語每年都試圖聚齊所有人。Night成員之間的關係並不差,景熠退團後和其中幾個成員也時常有聯絡。但組合解散後,大家都有著各自的生活與工作,有人甚至已經退出了娛樂圈,加上景熠一直在刻意“避嫌”,七個人從未聚齊過。
蕭燦語正在籌劃結婚的事情,兄弟們都是知道的。這次他給景熠打電話的時候很直接地威脅道:“今年你再不來,我的婚禮你也別來了,以後我接ost的工作碰到你的劇我就推掉!”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景熠也不好再拒絕,才答應了去聚會。
後來聚會的照片上了熱搜是預料之外的事情,但景熠看到組合名字和自己的名字被掛在一起時,他想到了那張拍立得,想到了餘曉露。他想要聯絡她,拿起手機才意識到他的聯絡方式已經被她拉黑了,可想見她的心情並不會因為無法聯絡而減弱,所以他才決定在休息的日子, 根據名片上的資訊,去到她工作的寫字樓前。
“說回你們的事情。”紀宇軒說道,“我都還不知道你甚麼時候對她產生戀愛的心思的,聽到現在你們就只是萍水相逢聊了兩小時的關係。”
景熠輕笑,沉思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紀宇軒話語中的疑問,反而是問道:“你記得那一年B市是哪一天下的初雪嗎?”
“我怎麼可能記得!”
“11月30日,那天你也在。”
紀宇軒眨了眨眼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天是《蝸牛的夢》正式對外官宣演員陣容的日子。”景熠微笑著說道。
也是景熠第一次因餘曉露而心跳失速的日子。
按照日程表,那天是不用排練的,但季逸純在協調好時間後,選在了這一天借用劇場的場地拍攝採訪的影片,所有參加採訪的人都會在這天到場。因為有一個代言活動不能推掉,景熠只能跟其他人錯開採訪時間,天黑後才帶著紀宇軒匆匆趕往劇場,此時其他演員都離開了,只剩下季逸純的團隊、幾個劇務和化妝師。當他趕到後臺時,看到季逸純眉頭緊鎖地看著手機,圍在她身邊的幾個工作人員也都一副愁雲慘淡的模樣,但餘曉露並不在這裡。
在過來劇場的路上,紀宇軒已經告訴了他發生了甚麼,景熠望著這群因自己而陷入苦惱的工作人員,頓時感到無比抱歉。一個小時前,《蝸牛的夢》官方微博釋出了演員陣容。在一群專業話劇演員的生面孔裡,男團出身、演過偶像劇、曾因演技差上過微博熱搜的景熠顯得是鶴立雞群。微博評論區裡,先是有人疑惑景熠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然後又有人犀利批評黎可是對流量屈服了,很快景熠的粉絲們就在評論區裡發起了話術相似的“控評”文案,而這徹底激怒了本就看不上流量明星的話劇觀眾,最後演變成了激烈的網路罵戰。景熠結束工作時,就看到自己的大名已經被掛在了微博熱搜榜上。雖然並不在高位,但也實實在在給這部話劇帶來了巨大的討論度,只是微博話題下面夾雜著大量不友好的話語。
景熠對於自己在網路上被罵這件事多少是有些習以為常,但這次連累到了劇組,他感覺實在是抱歉。他走近氣氛凝重的人群,伸手脫下帽子,正準備彎腰道歉時,身後卻傳來了黎可的聲音:“景熠,過來一下。”
包括景熠在內的所有人都回過頭去,黎可站在門口,若無其事地朝景熠招了招手。她穿著羽絨服,臉上沒有特別的表情,另一隻手攥著打火機和煙。
景熠快步朝她走去,正想開口,卻被黎可一句“出來陪我抽根菸”截去了話頭。景熠只好趕緊點頭,讓紀宇軒呆在後臺,便跟著黎可穿過走廊,從劇場後門走到了室外。這裡是給工作人員用的停車場,現在只有幾輛車停在拐角後面,後門頂上有一盞燈,昏黃的燈光照著門口,邊上就擺著一個垃圾桶,似乎就是特地給抽菸的人準備的,而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十分昏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這天的天氣本就陰沉,天黑後更是冷得讓人哆嗦,還好兩人都穿著厚衣服出來。他們剛把身後的門關上,黎可就自顧自地點了根菸,她朝景熠做了個遞煙的動作,景熠忙擺了擺手,說道:“謝謝黎導,不用了,我不抽菸。”
黎可輕笑了一聲,把煙收了起來,一反常態地用輕鬆語氣說道:“你是那種投資方勸酒都會拒絕的人。”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景熠先是一愣,隨即又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小聲地說了一句:“酒我還是會喝的。”
景熠會喝酒,但也確實幹過拒絕投資方老闆勸酒的事情。那位老闆當場變了臉色,幸好Ellie就在一旁,她發揮了舌燦蓮花的功力,把老闆哄得忘乎所以,才沒讓這件事鬧大。Ellie雖然理解景熠,卻也沒少勸他學著再圓滑一點。
黎可吸了口煙,又吐出來,一句話都沒說。
景熠小心翼翼地開口:“黎導,對不……”
“我不想聽道歉。”黎可直接打斷了他,“你想想更應該說甚麼。”
景熠猶豫了一下,緩緩地開口:“我一定會演好……”
“你本來就該演好,重新說。”黎可很直接地打斷了他的話,吸了口煙,又開口道:“這種沒有底氣的承諾沒有任何效益,說出來只是讓你自己安心,就像你表演時那些自以為是的小動作,都是做給你自己看的。”
景熠絞盡腦汁去消化黎可的話,沉默了許久才猶猶豫豫地開口:“我要怎麼做才能演好?”
黎可終於露出了認可的笑容,說道:“對,這才是你現在應該思考的事情。”看到景熠有些驚訝,她繼續說道 :“你表演基礎差,起步晚,跟接受過系統訓練的演員完全不一樣。要在短時間內達到和他們一樣的水平是不現實的,所以你自己需要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方式。”
“表演方式?”景熠問道。
“不,我是說學習方式。是重複練習,或是觀察、模仿別人,或是反覆提問,你要找到能最快讓你進步的方式。”黎可彈了一下菸灰,繼續說:“如果你甚麼都不思考,只是單純地跟隨我的指導去做,就算你能百分百做出我要的效果,那都是沒有用的。”
景熠點了點頭,黎可又開口道:“沒有固定的表演方式,那是需要根據人物進行調整的,要在排練過程裡慢慢摸索出來,急不來的。”
景熠沉思著黎可的話,過了好一會兒,開口詢問道:“黎導,我能問你為甚麼決定選我嗎?”
黎可笑了一聲,在垃圾桶頂上摁滅了菸頭,說道:“慶功宴的時候再告訴你。”
景熠還想說甚麼,他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我要講的話都講完了,你接電話吧,我先進去了。”說完,黎可拍了拍景熠的肩,就轉身開門走了進去。
景熠接起電話,是Ellie打來的,跟他說了一下現在網路上的輿論情況,然後囑咐他採訪時應對某些問題時的措辭。景熠聽著,只是發出了簡單的聲音回應,因為他被拐角處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他循著聲音投去視線,卻因為光線有限根本看不清,但他警惕地意識到有人正躲在拐角後面的陰影處。
景熠結束和Ellie的通話後,先是在原地靜靜地觀察,發現有個人影在拐角處探了探,又馬上縮了回去。景熠立刻開啟了手機的手電筒,舉起手機便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拐角,手電筒的亮光直打在那人的臉上,嚇得對方僵直在了原地。
景熠定睛一看,竟是餘曉露。
“你怎麼在這裡?”景熠問著,把手機別開,不讓手電筒的亮光照到餘曉露的眼睛。
餘曉露抬眼看向景熠,卻又和之前一樣,在對上視線時移開了目光,她用力跺了跺腳,哆哆嗦嗦地說了起來,聲音不住地發抖:“我……我去車裡幫逸純姐拿資料,想著就幾步路……回來時發現你們在那裡,好像在說很嚴肅的事情……我不好意思打擾……”
景熠這才發現她沒有穿外套,白色的毛衣下面竟是黑色的裙子和褲襪,根本不禦寒。她抱著一份文件,縮著上半身,臉頰和鼻子也早已被凍得通紅,活像一隻受凍的小鹿。
景熠沒有多想,脫下身上的外套就要披到她的身上,這一舉動卻嚇得餘曉露整個人抖了抖,一臉的不知所措。景熠也馬上反應過來是自己失了分寸,太欠考慮了,立刻收回拿著外套的手,說道:“趕緊回去裡面吧。”
見對方點了點頭,景熠轉身快步走回到後門的燈下,他開啟門,卻發現身後的人並沒有跟上來,景熠回頭望去,就看到餘曉露站在燈光下,抬起頭望著天空。景熠回過身去,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聽到了餘曉露先出聲說話了。
“下雪了。”餘曉露說道,聲音像是喃喃自語,卻又壓抑不住語氣裡的興奮。她仰著頭,臉上綻放出笑容,圓圓的眼睛裡滿是驚喜,伸出手接住如棉絮一般從空中落下的白雪,像是完全忘記自己還在挨凍。
她轉頭看向景熠,攤開手掌給景熠看,笑著重複了一次:“下雪了!”
那一瞬間,景熠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失速了半秒,在這半秒的時間裡,心臟搶先腦子一步將這個場景記住。
後來,景熠才知道,餘曉露的故鄉從不下雪,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見到雪,才會有那樣如同小孩一般的反應。
那天晚上,望著餘曉露像個孩子一樣炫耀手上的落雪,景熠半開玩笑地問道:“下雪了,要去看《BJ單身日記》嗎?”
他只是記得在西城電影節的那頓晚飯,餘曉露曾說自己一到冬天就想看《BJ單身日記》,此刻他也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多餘的意思。
“好啊。”餘曉露的回答卻讓景熠有些猝不及防。
餘曉露說完,臉上卻露出了一瞬的愣神,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甚麼,小聲丟出一句“我開玩笑的”就低下頭快步衝進了室內。
景熠覺得她的反應不僅有趣,還十分可愛。他拉上門,一轉身攔在了餘曉露面前,笑著說道:“加個微信吧,有空一起看電影。”
這一刻,景熠決定認真對待自己剛才隨口一說的邀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