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又來了”】
餘曉露作為銷售助理要處理諸多零零碎碎的雜事，但她總是能把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最近銷售部來了兩個新的實習生，餘曉露除了完成日常工作，也要負責培訓她們。她提前整理好了工作要點，認真地指導他們學習系統的操作。碰到問題時，她都很耐心地解答，並且講得清晰易懂，讓兩個實習生心裡不禁生出一絲崇拜。
餘曉露堅持把所有的事情都在上班時間裡處理乾淨，一到點，她便會收拾好東西，打卡下班。
“以曉露姐的能力，她早就能升上去做銷售了吧？怎麼還在助理的位置上？”
“聽說她幾乎不加班，下班趕去接孩子，肯定是生孩子耽誤了。”
“曉露姐不是才二十八？生太早了吧？”
“還是單親，她一個人養小孩。”
實習生們小聲的議論被路過的林雪聽到了，她靜悄悄地走到她們身後，清了清嗓子，把他們嚇了一跳。
“你們兩個，表還沒做好嗎？”林雪問道。
“還差一點……”
“我也還有一點……”
兩人慌張地回答道。
“早點做完就能早點下班了，不要拖延。”林雪說道。
“是……”兩人小聲應著，趕緊閉上嘴，繼續手上的工作。
下班的餘曉露當然不會知道實習生之間的議論，她站在擠滿下班人群的電梯裡，回覆著喻禮的微信。
喻禮和許月瑩從小就認識，但是比她和餘曉露年長好幾歲。三人是同一所高中畢業的，餘曉露和許月瑩是同班同學，喻禮則是在她們入學前就畢業了。幾年前，餘曉露和喻禮經許月瑩的介紹互相認識。喻禮在華銳譯文出版社任職，正是他給餘曉露提供了那些翻譯的工作。
“還剩多少？”喻禮在微信裡詢問著譯稿的進度。
“四分之一，趕得及的。”餘曉露拇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打字。
“有可能提前嗎？”喻禮又問道。
餘曉露大概猜到了甚麼，思考了一會兒，回覆道：“看情況，說不定可以。”
對話方塊裡彈出了一條語音，餘曉露點開後把手機放到了耳邊，喻禮在語音裡解釋說他們手頭有份稿子出了一些小問題，需要換一個翻譯，如果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他就想發給餘曉露做，只是時間有點緊。
餘曉露想了想，回覆了對方：“要看看是甚麼題材。”
“是小說，不長，我晚點發你看看。”喻禮的文字訊息彈了過來。
電梯到達一樓，餘曉露簡單回了喻禮一個“OK”的表情，收起手機走出了電梯。她用工卡刷開了閘機，一路走到寫字樓的門口，看到斑馬線另一頭的綠燈，下意識地想加快腳步，卻因為看到停在路邊的一輛車而止住了腳步。
是景熠的車。
餘曉露的眉頭緊緊地皺起。
她頓了一秒，決定無視那輛車，朝過馬路的斑馬線走去，然而她的餘光瞥見車子跟了上來，她輕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轉身朝景熠的車走了過去。
當餘曉露走到車門邊時，景熠已經探過身來，開啟了車門，朝走來的餘曉露堆出一個略帶討好的微笑，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呃……我又來了。”
“你來做甚麼？”餘曉露冷冷地問道，她站在原地，似乎沒有要上車的意思。
景熠看對方態度強硬，拼命堆著笑，避開了問題，說道：“上車說吧，我載你去幼兒園。”
早上和女兒的對話還歷歷在目，餘曉露沒有動。
景熠抿了抿嘴，催促道：“快上車吧，我看那邊有位女士已經往我們這邊望了好幾眼了，再看兩眼可能就起疑了。”
餘曉露嘆了口氣，無心去辨認他這話的真假，坐上車，拉上了車門。
見餘曉露並不是完全不能溝通的態度，景熠的臉上浮現出了喜悅。他一邊開車，一邊出聲說道：“我這兩天正好比較有空。”
“個人工作室剛成立半年，你不是應該好好工作嗎？”餘曉露冷著臉，語氣並不友善。
景熠正想反駁，又像是突然意識到了甚麼，吞下了原本用來反駁的話，笑了起來，說道：“看來你知道我離開雲爵了，你挺關注我的啊。”
餘曉露完全沒有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別過臉去，看向窗外的車流。
景熠瞥了她一眼，出聲道：“我把工作室設在S市了，我現在常駐在這邊。”
餘曉露沒有回應他。這件事她其實早就知道了，只是她沒想到，即使S市這麼大，他也還是會出現在她面前。
見對方不說話，景熠便說出了自己真正的來意：“我想再見一見昕昕，我給她買了禮物，就放在後座上。”
餘曉露鬆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毫不客氣地質問：“你這是想做甚麼？”
景熠開著車，沒有看她，張了張嘴又合上，斟酌了好半天，才問道：“我應該有權利跟她建立良好關係吧？”
這句被他說出口的話機械又怪異，彷彿是他從以前演的那些糟糕偶像劇裡摘了一句臺詞出來，餘曉露聽得出這句彆扭話語裡藏著的心思，但她還是說出了冰冷的回答：“你想多了，她跟你沒有關係。”
餘曉露的話讓景熠的心底冒起了一股火氣，同時又夾雜著一份無奈。他就近找了個路邊，把車停了下來，餘曉露見狀，臉上閃過驚異，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門把，但景熠沒有解開車門的鎖，她根本下不了車。
景熠轉頭看向餘曉露，滿臉的哭笑不得，說道：“餘曉露，我承認我不算聰明，讀的書沒有你多，英語沒有你好，演戲的悟性也不高，但是我不瞎。”
聽到這話，餘曉露不得不轉頭去看景熠，對上那雙她一直都無比喜歡卻無法直視的眼睛，她立刻別開了視線，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看到餘曉露的反應，景熠繼續說道：“之前你提到保密協議，不是想打發我，而是想保護她，對嗎？”
餘曉露依舊沉默著。
“我想知道，選擇那個‘昕’字時，你到底在想甚麼？”景熠說道，一刻也沒有移開視線，把餘曉露的反應都收進眼底。
餘曉露吸了口氣，又撥出來，還是不出聲。
“我們好好談一談，好嗎？”景熠詢問著，語氣裡帶著一股懇切。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開動車子，只是等待著餘曉露給他一個回應。
車裡的空氣彷彿變得厚重了起來，壓得餘曉露產生了呼吸困難的錯覺。沉默了良久，她才終於張開嘴，緩緩說道：“我根本不想讓她見你，我和你也不應該見面，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建立起這樣的關係……”
“可關係已經建立了。”景熠打斷了她的話，“這關係不是你躲起來不見我就能單方面斷掉的。”
餘曉露搖了搖頭，說道：“你是知道我為甚麼要走的。我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錯了，而且是我欺騙的你，所以也應該由我斷掉。我不知道你在執著甚麼，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但你應該恨我，應該再也不想見到我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