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要散架了。
顏晞曾在網上看過一句話:在做/愛這?件事上, 男人的?精力是t?無限的?。
經過整晚身體力行地實踐,她決定把這?句話刻進腦子裡?,順便再貼個警示標籤:千萬別主動?開口‘要’他。
見江淮序又探出身體, 手伸向床頭櫃準備拿新一盒避孕套,顏晞眼疾手快地按住他。
“不要了, 我好累了。”
“再這?樣下去身體真的?要散架了。”
顏晞眼尾還帶著未褪的?潮紅, 眸光水潤, 像浸在蜜裡?的?兩顆黑葡萄。
媚眼如絲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說不出一個‘不’字。
江淮序聽?話地收回手。
他不再有動?作,重新躺回去, 把軟成一灘水的?女人圈在懷中?。
“還沒好嗎?”
顏晞忍不住開口問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江淮序在她耳畔緩緩吐氣,溫熱的?氣息鑽進耳廓, 癢得?她縮了縮脖子。
“在你身上, 我永遠學不會滿足。”
顏晞瞥他一眼, 明明想翻個白眼, 可?配上那靈動?的?小表情, 看起來更像是在撒嬌。
“這?麼難伺候,誰受得?了你呀?。”
“還好本?仙女人美心善, 勉強收了你。”
江淮序的?眼眸彎了彎。
“是。”
“人美心善的?小仙女, 求你幫幫我。”
他一邊說,一邊牽起她的?手。
……
“小仙女下凡辛苦了。”
江淮序把顏晞抱到洗手檯上, 讓她穩穩坐在鋪好毛巾的?大理石臺面上。
怕她著涼,他還特意把毛巾的?四角都抻平。
顏晞嘟著嘴, 下巴揚起, 眼尾藏著明顯的?笑意:“哼,你知?道就好。”
洗手檯的?高度正好,她坐著, 他站著,兩個人的?視線堪堪平齊。
溫熱水流沖刷過面板,帶走了黏膩的?痕跡。
江淮序擠了點?兒洗手液,在掌心搓出細膩的?泡沫,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揉搓,她的?手一點?點?被塗滿。
“好了。”他把泡沫衝乾淨,用毛巾輕輕擦乾她手上的?水珠。
顏晞沒有把手收回去,用撒嬌的?口吻道:“我要揉揉。”
不開玩笑地說,幫忙的?時間比她想得?久得?多,她現在手指發酸,手腕隱隱作痛,感覺自己腱鞘炎都快犯了。
江淮序重新托起女人的?手,拇指按在她手腕上,不輕不重地揉起來。
“這?裡??”
“嗯……往左邊一點?。”
他聽?話地移動?位置。
“太重了?”
“剛剛好。”
顏晞靠在鏡子上,半闔著眼,享受著他的?按摩服務。
“你以?後要是一直這?麼聽?話就好了。”
“那得?看是甚麼事,”顏晞睜開眼,對上他那雙情慾還未完全褪去的?黑眸,“幫你揉手可?以?,別的?事情看情況。”
顏晞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甚麼,沒好氣地抬腳踢了他一下。
“變態。”
江淮序沒躲,握住她的?腳踝,順勢把她從洗手檯上抱下來。
“流氓送你回床上。”
回到房間。
顏晞窩進被子裡?,忽然感覺身邊安靜得?有些異常。
她偏過頭。
江淮序站在窗邊,嘴唇抿了又抿,欲言又止。
顏晞困惑地問:“怎麼了?”
他出聲,話語間滿是藏不住的?醋意:“我和?工作室那個人,誰的?按摩技術更好?”
說完,江淮序又補了一句:“就今天下午那個。”
今天下午?
顏晞蹙著眉回憶。
下午她頭痛,他幫她按揉過太陽xue。
她望向江淮序,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他努力維持鎮定,可?小心思?早就從眼角眉梢漏出來了。
想裝作不在意,又忍不住要問;想吃醋,可?問出來還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自己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顏晞眼珠轉了轉,狡黠一笑,靠在床頭,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讓我好好想想——”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睛往上看,像真的?在努力回憶對比。
江淮序的?視線緊緊黏在她臉上,喉結輕輕滾了滾。
“這?個嘛……”她又停頓,眉頭微蹙,做出很糾結的?樣子。
江淮序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顏晞終於繃不住了。
“噗——”
她笑出聲來,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
江淮序愣住,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朝自己伸出手。
“過來。”
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的?那一刻,心裡?那股懸著的?勁兒才終於落下一點?。
顏晞把他拉近,仰起頭,對上那雙寫滿忐忑的眼睛。
“傻子,還用問嗎?”
“你給我按的?時候,又輕又柔,生?怕弄疼我。”
“他按的?時候,我只想讓他離我遠點。”
江淮序嘴角慢慢勾起來,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所以?是我好。”
顏晞理直氣壯:“廢話。在我這?兒你就是最好的?。”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無意間往下一瞟。
等等。
她瞪圓了眼睛。
“你你你……”
眼瞧著某處又有抬頭的?趨勢,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在心裡?瘋狂吐槽。
我就說了一句話而已,這?都能有反應?
他的?自制力也太差了吧!
“你睡隔壁去,”顏晞毫不留情地攬過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警惕的?圓眸,“免得?又搞到好晚。”
江淮序無奈攤手:“隔壁沒床。”
“那你睡沙發。”顏晞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
江淮序看了眼外面那張不到一米六的?沙發,又看了一眼裹成粽子的?女人:“沙發太小了,我翻個身都能摔下去。”
顏晞腦補了一下畫面。
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縮在一張勉強能塞下他的?小沙發上,四肢探出去懸在半空,翻個身都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咚’地一聲滾到地上。
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委屈。
她邊說邊眨巴著大眼睛,睫毛撲閃撲閃的?,態度也軟下來幾分:“可?是我真的?沒力氣了……”
江淮序對上那雙盛滿水光的?眼睛,心都化了。
“不做。”
“我單純抱著你睡覺。”
顏晞思?考了兩秒,像是在判斷這?話的?可?信度。
然後她探出手臂,把被子掀開一角,拍了下空出來的?半邊:“那好叭。”
江淮序沒有耽擱半秒。
他躺在床上,把她攬進懷裡?,一氣呵成。
“睡吧。”他拍著她的?肩膀輕哄。
顏晞窩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五秒後。
她睜開眼。
十秒後。
她翻了個身。
三十秒後。
顏晞努了努嘴唇,滿臉不悅,控訴道:“都怪你,本?來我快睡著了,你來這?麼一出,我現在睡不著了。”
身體疲憊到了極點?,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休息,可?精神卻異常亢奮,沒有半分睏意。
江淮序伸出手,撥開遮住她額前的?碎髮。
“既然睡不著,”他說,“那我們來——”
話音戛然而止。
他瞥見了她幽怨的?眼神,好像在說:你敢?
江淮序被她這?副模樣可?愛到了。
他親暱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我答應你了,不做。”
“我想說既然睡不著,我們聊會兒天?”
“我在你心裡?就是‘精蟲上腦’的?形象?”
顏晞臉一撇,小聲嘟囔:“本?來就是。”
江淮序聳聳肩,無奈輕笑。
顏晞問:“想聊甚麼?”
剛一問出口就後悔了。
她想起喬雨瑩打來的?電話。
果然。
江淮序出聲:“晞晞,你為甚麼退學?為甚麼放棄舞蹈選擇了攝影?是我的?原因嗎?”
顏晞立刻否定。
“不是。”
“這?事說來話長……”
她喜歡跳舞。
喜歡了很多年。
可?在鍾漫茵日復一日地挑剔和?打壓下,她竟對跳舞產生?了恐懼。
去到英國的?前一個月,顏晞過得?很不順。
首當?其衝的?便是語言不通。出門?買東西都要比劃半天,點?餐時磕磕巴巴,最後索性都用‘this one’代替。
以?及最後一個學期備戰高考,她幾乎沒進過練功房,身體的?記憶被一層層抹去,再次站到把杆前,從前刻進骨子裡?的?動?作變得?僵硬,四肢也開始不聽?使喚。
好像,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兩件事。
學英語。
練舞蹈。
二十六個英文字母在眼前跳來跳去,今天記住的?單詞明天就忘,明天背熟的?句型後天又變生?疏。
它們被打亂、重組,再打亂、再重組。
而練功房是她的?另一個戰場。
清晨,天還沒亮透。
顏晞換上練功服,獨自走進空蕩蕩的?舞蹈室。
她站到把杆前,逼著自己回到最基礎的?訓練,像初學者那樣,壓腿、下腰、控腿。一個動?作重複十幾遍,直到肌肉記住那種酸脹的?痛感。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木地板上。
她嘗試跳躍旋轉。
曾經最拿手的?動?作,現在卻像被甚麼東西絆住,落地時重心偏移,腳踝一軟,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膝蓋磕在木地板上,刺痛從骨頭裡?鑽出來。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四周圍很安靜。
只有窗t?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陪著她。
膝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她沒管,爬起來,重新回到把杆前。
再跳。
再轉。
再摔。
再爬起來。
時候,她會忽然想起江淮序。
狹小的?出租屋,少年把少女圈在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我的?公主只需要享受就好。”
然後她會逼自己跳得?更高、轉得?更快、練得?更狠。
用身體的?疲憊壓住心裡?的?疼。
這?些困難她都能扛。
可?鍾漫茵偏不想她好過。
隔天便會出現在練功房門?口。
她走進來,審視的?目光從顏晞身上掃過。
“今天練得?怎麼樣了?”
“這?個動?作不對,我說過多少遍了,把腿抬高,腰再挺直一點?。”
“你看看你,軟塌塌的?像甚麼樣子。”
顏晞站在鏡子前,雙手垂在身側,垂頭不語。
鍾漫茵繞著她走了一圈,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舞蹈室裡?格外刺耳。
半分鐘後,她終於停下腳步,緊緊蹙起眉頭。
“你的?舞感呢?以?前的?靈氣呢?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到了?”
“你這?樣下去我怎麼好意思?動?用關係讓舞蹈學院為你開後門??”
“我花那麼多錢把你送到英國來,不是為了看你這?副樣子的?。”
顏晞的?沉默像一簇火苗,點?燃了鍾漫茵的?怒意。
她的?手指戳在顏晞腦袋上,恨鐵不成鋼地說:“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顏晞回了三個字:“聽?見了。”
“聽?見了為甚麼不回答?我說你不對,你倒是改啊!”鍾漫茵雙手叉腰,音量又拔高了幾度,“我辛辛苦苦為你鋪路,你就這?樣回報我?”
顏晞攥緊裙角,又鬆開。
“我知?道了。”
鍾漫茵搖頭嘆氣,表情寫滿了失望。
“你知?道甚麼你知?道。”
“顏晞,我太瞭解你了,你就是懶,不願意吃苦。”
“你把跳舞當?成甚麼了?隨隨便便就能跳出成績?”
她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一言不發的?少女。
“你看看我舞團的?頂尖舞者,哪個不是練到腳趾變形,渾身是傷?”
“你呢?練一會兒就喊累,摔一跤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這?些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顏晞心上,讓她疼得?喘不過氣來。
鍾漫茵離開後,顏晞假裝沒聽?過那些傷人的?話,重新擺好姿勢。
又摔了。
她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肩膀小幅度地顫抖。
無論?她做甚麼,在媽媽眼裡?都是錯的?。
她都這?麼努力了,為甚麼還是得?不到一句肯定?
眼淚禁不住決堤,砸在地板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顏晞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只知?道爬起來後天已經黑了,練功房內是一片慘白的?燈光。
第二天清晨,她依然準時出現在練功房,重複著前一天的?練習。
直到某一天,鍾漫茵又一次出現在門?口,挑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失望地說:“你這?樣下去不行。”
不行。
又是這?兩個字。
顏晞握住把杆,骨節泛出不正常的?白。
她忍無可?忍,情緒爆發。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我每天七點?起來練舞,練到晚上十點?才回去。膝蓋上全是淤青,腳趾磨出水泡,你還想要我怎麼努力?”
“你從來都不會問我疼不疼,累不累。你只會說我不夠好,比不上別人。”
“那你就放棄我,去別人身上找成就感啊!”
最後一句話是她用盡全力吼出來的?。
聲音在空曠的?練功房裡?來回撞擊,久久不散。
鍾漫茵沒想過女兒對自己有如此大的?怨恨,一時間愣住了,臉上的?表情複雜。
說完,顏晞轉身走出門?。
那天晚上,她沒有回公寓。
泰晤士河邊。
河水在夜色裡?緩緩流淌,對岸燈火通明。
繁華是別人的?,熱鬧也是別人的?。
少女靜靜坐在長椅上,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小時候第一次登臺表演,聚光燈亮得?晃眼,她在臺上緊張得?差點?忘記動?作,卻還是硬著頭皮跳完了。鍾漫茵坐在臺下,眼裡?全是驕傲,鼓掌鼓得?比誰都用力。
後來慢慢長大了,那個驕傲的?眼神越來越少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挑剔不滿。期待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洞,她越努力,洞越大。
還有江淮序。
他看向她的?眼神中?永遠都是盡是熾熱的?愛戀,讓她覺得?自己是被珍視的?。在他那裡?,她從來不用證明自己,也不用努力討好。
可?是她把他弄丟了。
顏晞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河邊的?風吹過來,寒氣刺骨。
過了很久,她抬頭,擦了擦眼淚,站起來往回走。
……
“晞晞,對不起。”
江淮序的?眼角慢慢泛紅,血絲從眼底漫出來。
他不該問的?,不該讓她主動?揭開自己好不容易癒合的?傷疤。
顏晞的?手掌貼上他的?臉頰,他本?能地偏過頭,朝她的?手心貼近,像是尋求撫慰的?小動?物。
“都過去了,我早不在意了。”
“我的?故事還沒講完,你別打斷我。”
江淮序搖搖頭:“可?以?了,我不想知?道了,我們睡覺。”
“不行,我想說完。”
“我不想讓你陷入自責的?情緒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