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乖寶寶不能說謊。
埋在他胸口緩了十分鐘, 顏晞的呼吸終於?恢復平穩,抬起頭?,開始仔細打量四周。
出租房的佈局還是那個佈局, 傢俱的擺放位置也和六年前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臥室牆上多了一塊白色的投影幕布。
顏晞走過去, 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她不明白他為甚麼?要在睡覺的房間裝這個, 旁邊空著的側臥明明更合適。
江淮序從床頭?櫃上拿起遙控器, 按下一個鍵。
投影儀亮起來,畫面?開始播放。
是一段錄影。
畫質不太好,有?些?模糊, 色彩也有?些?失真,一看就知道是很多年前的片子。畫面?裡是一個小女孩, 大概四五歲的樣?子, 穿著粉紅色的舞蹈裙, 頭?上扎著兩個羊角辮, 正踮起腳尖在舞臺上旋轉。
她的動?作不太標準, 小小的身體偶爾晃動?,但她非常認真, 臉上的表情專注極了。
小女孩轉了一圈, 又轉了一圈,然後停下來, 對著鏡頭?認認真真地鞠了一個躬。
抬起頭?的那一刻,她笑容燦爛像一朵剛剛盛開的花, 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顏晞目不轉睛地盯著投影畫面?, 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個人是……我?”
她不確定地問。
那會兒太小了,相關的記憶早已模糊成一片,
“是。”江淮序眉眼含笑, 望向?畫面?裡小小的身影,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寵溺,“很靈動?,也很可愛。”
顏晞側過頭?看他。
接著又聽?見他說:“我經常一個人,在晚上看你跳舞的影片。”
顏晞眸底流露出t?深深的震驚。
江淮序看穿了她的內心所想,他也沒有?打算在她面?前繼續戴上那副乖巧溫和的面?具。
“你不是看過我的日?記本嗎?”他平靜地說,“你早就發?現了,我是個變態。”
收集她掉落在家裡的一根根頭?發?,撿起她不小心落下的發?圈,悄悄藏進盒子。
臉頰埋進她穿過的裙子,盡情感受獨屬於?她的氣息。
甚至揉搓她的內/褲。
江淮序承認他是故意的,但是沒想過那麼?早被她發?現,成了她口中的變態。
“晞晞。”他目光沉沉,“就算我是變態,你也逃不掉了。”
下一秒,他的聲音又低下來,能聽?出其中明顯的顫抖。
“我沒有?辦法承受再次失去你的痛苦。”
“沒有?你的日?子真的好難過啊。”
顏晞眼眶微微發?熱。
她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不准你這樣?說自?己。”她瞟了他一眼,開口染上幾分嬌嗔,“而且我又沒說要逃,我只是在想,你從哪兒找來的這些?影片?這麼?齊全,有?好多我都沒看過呢。”
江淮序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託關係找人收集的。”他說得輕描淡寫,刻意略過背後付出的大量時間和金錢。
他第?一次產生這個念頭?,是在她離開後第?二個月。
那天晚上他失眠到凌晨三點,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坐起來開啟手機。鬼使神差地,在搜尋框裡輸入了她的名字。
甚麼?都沒有?。
僅有?幾條無關的新?聞,和一堆毫不相干的同名者。
江淮序盯著螢幕出神。藍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層本就寡淡的膚色照得愈發?蒼白。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文字,落在寥寥無幾的搜尋結果頁上,彷彿在看的不是螢幕,而是某個深不見底的空洞。
寒意從背脊爬上來。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除了自?己偷偷藏起來的東西,顏晞幾乎沒有?給他留下可以回憶的痕跡。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往後仰,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灰濛濛的,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從角落蔓延過來。
窗外?很安靜,房間裡也很安靜。
他的心臟空蕩蕩,心跳聲迴響猛烈。
她留給他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確保自?己不會忘記她笑起來時眼睛彎成的弧度,她生氣時微微嘟嘴的可愛模樣?。
從那天起,他開始四處打聽?。
首先從共同的朋友入手。
他找到周子昀,問有?沒有?顏晞小時候的照片。周子昀見他可憐,沒有?出言拒絕,回家翻遍了手機和電腦,找出了幾張初中時的合照。
合照的產生還是託喬雨瑩的福,她非要拉著大家自?拍。
曾翰說:“顏晞不太喜歡拍照,尤其是小時候,很容易留下醜照,發到網路平臺上有損顏家的形象。”
江淮序沒放棄,他把目標轉向?喬雨瑩。
喬雨瑩倒是有?不少存貨,不設防備的側臉,笑盈盈的合照,還有?搞怪的自拍。可那些都是十五六歲以後的,再早的她也拿不出來。
“她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喬雨瑩邊搖頭?邊嘆氣地說,“從小把她往各種培訓班送,哪有?時間拍甚麼?生活照。不過舞蹈比賽應該有?錄影的吧?她那會兒經常參加比賽。”
一句話點醒了他。
從這以後,江淮序開始搜尋她以前參加過的所有?舞蹈比賽,一個接一個地聯絡主辦方、承辦方、拍攝團隊。
大多數早已解散,電話撥過去是空號,郵件發出去石沉大海。
偶爾有?幾個還能找到的,要麼?說資料早就銷燬了,要麼?說資料還在,但價格他根本付不起。
江淮序沒氣餒。
白天上課,晚上打工,凌晨回到家繼續打電話。週末坐上幾小時的火車去外?地,挨個找可能還有?存貨的人。
錢不夠就借,借不到就攢,攢夠了繼續找。
有?一次,江淮序聽?說當年給某場比賽錄影的攝像師搬去了其他城市。
他請了假,坐了八個小時綠皮火車,又轉了兩趟公交,七拐八繞,終於?在一個老舊平房裡找到了人。
攝像師已經六十多歲了,聽?他說完來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起身走進裡屋。
翻箱倒櫃的聲音響了很久。
灰塵從門縫裡飄出來,在窒暗的光線裡亂飛。
最後,老人捧著一摞光碟走出來。
“就這一張了,”他把其中一張遞過來,上面?用記號筆潦草地寫著年份和比賽名稱,“其他的早扔了。”
江淮序接過那張光碟。
手指觸碰到塑膠封面?時,他忽然有?點不敢用力,怕把它捏碎,又怕它只是自?己的一場幻覺。
光碟裡有?四歲半的顏晞第?一次登臺的錄影。
後來他又陸續找到了其他幾場。
獨舞、群舞、獎後的謝幕……
每一段都模糊,每一段都珍貴得像稀世珍寶。
江淮序把這些?錄影全部轉成數字格式,存進電腦。怕電腦壞了,又買了好幾個硬碟,分開備份。
六年間的很多個夜晚,他獨自?坐在黑暗中把這些?影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像她還在他身邊。
……
“所以你就把影片投在臥室牆上?”
顏晞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回來。
“嗯。”江淮序點點頭?,眼底有?光在閃,“這樣?睡著之前能看見你,醒了也能第?一時間看到你。”
顏晞的眼眶慢慢紅了。
六年,兩千多個日?夜。
她以為他走出來了,早已把她忘記開始新?的生活。
可他一直停留在原地。
等她。
等一個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的人。
“江淮序。”
她開口,聲線發?顫。
“我在。”
江淮序瞬間應聲。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這裡有?避孕套嗎?”
江淮序眸色暗下去,像是深不見底的海。
他走向?床頭?櫃,拉開抽屜。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好幾盒避孕套,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的日?期是他定期清理過期的記錄。
舊的清掉,新?的補上。
江淮序為帶她故地重遊做足了準備。
顏晞推了下他的肩膀:“我想先洗澡。”
江淮序直接把她從工作室帶過來,她想散散身上的‘班味’。
“好,我們一起。”
浴室。
水汽漸漸升騰起來,鏡面?開始起霧,瓷磚的紋理在氤氳中變得朦朧。
江淮序先走進去,調好水溫。
他伸手試了試,確保不燙也不涼,才?朝她招手:“來。”
衣料滑落。
溫水從頭?頂淋下來,順著她的肩頸滑過鎖骨,又沿著身體的曲線蜿蜒而下。
水珠在她面板上碎開,又聚攏,最後消失在腰線以下。
江淮序的目光跟著水珠,一寸一寸地滑過顏晞的身體,好像怎麼?也看不夠。
他從背後抱住她,微微躬身,讓自?己與她完美貼合。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被水汽泡得又低又啞:“晞晞,我好想你。”
水汽在他們之間升騰,一切都被暈染得朦朧溫柔。
“有?時候想得受不了了,就看你的影片。”
“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閉上眼睛,腦海中也能浮現你的身影。”
顏晞的眼眶又紅了。
水流衝過臉頰,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淚。
江淮序追問:“晞晞,這些?年你後悔過作出分手的決定嗎?你想過我嗎?”
我奢求得不多,只要你有?一剎那後悔跟我分手,有?對我留戀一秒便?足夠了。
顏晞搖頭?。
“我不後悔分手。”
江淮序臉上期待的光被掐滅了,他動?了動?唇,卻發?現喉嚨澀得發?不出聲音。
可下一秒,顏晞又開口了。
“但是江淮序。”
她轉過身,仰起頭?望進他深不見底的黑眸。
“我想你。”
話音剛落,她被人猛地推到牆上。
瓷磚微涼,緊緊貼著她的後背,身前是他滾燙的胸膛和更滾燙的吻。
江淮序動?作急切,頸間青筋微微凸起,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沒入水流。
薄唇水潤,在暖色燈下顯得亮晶晶的。
“唔……”
“江淮序,你……站好。”
“我……不喜歡。
顏晞的吟嗔從唇齒間溢位,斷斷續續,不成調子。
白皙的肌膚被磨得發?紅髮?腫,酥麻的觸感讓她渾身肌肉不可抑制地繃緊,手指插入他溼透的黑髮?。
水流越來越大。
地面?的瓷磚上,漫開一片水漬,倒映著頭?頂暖黃的燈光,像一地的碎星。
江淮序起身,膝蓋微微發?紅,薄唇上映出亮晶晶的水光,指腹貼上她滾燙的臉頰。
他饜足地伸出舌尖,舔了下唇角的水漬,低笑出聲。
“乖寶寶不能說謊。”
“你明明很喜歡。”
從浴室到臥室,一路留下溼漉漉的腳印。
沒人在意。
他們全心投入在僅有?彼此存在的小小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