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親密負距離
易學燊輕笑著搖頭, 溫熱的指腹撫過她鬢邊細軟的髮絲，眼底深情如許。
他說：“我迷戀你吃藥的時?候，會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皺起鼻子, 像個怕苦的小孩。”
“我迷戀你在晚宴上, 把吃不下的食物偷偷丟到我的盤子裡, 然後若無其事和別人?談笑風生。”
“我迷戀你疲憊的時?候不肯用一點力氣，把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我身上，假裝自?己睡著。”
“我迷戀你把可樂雞翅放進微波爐, 然後看著碎裂的盤子瞪大?眼睛，整個人?懵掉的樣子。”
“事實上, 我迷戀你所有的樣子。”他緩緩撫過她泛紅的眼尾, “我迷戀你的一切。”
“所以，強大?和堅定不是正確答案。”
“我的意思是，我當然愛你的強大?和堅定, 愛你的聰慧和狡黠，愛你的風情萬種。”
“愛你從容不迫的冷著臉，在豺狼環伺的職場廝殺中，贏下一城又一城。”
“這些是你的好, 世人?都會因此愛你，但我的愛不止於此。”
他凝視她的眼睛, 告訴她：“我也愛你的脆弱，愛你的無奈，愛你的貪婪，愛精明的你偶然犯蠢, 愛冷酷的你對我偶爾的無情。”
“你明白嗎？我愛你，不是因為你一直是贏家。是因為你是你，所以我愛你。”
他輕吻著她唇, 字字懇切：“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江慕野抵著他的額頭，哽咽低喃：“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固執的堅持。
他想?她永遠不會知道，在彼此重逢的那個夜晚，他是如何從狂喜墜入黑暗，滾燙的心?彷彿浸在冰窟裡，一點點變冷，整個人?都被痛苦填滿。
感謝時?間，感謝命運，感謝她的不忍，讓他終於有機會等到今天。
他的心?沸騰著，與她面對著面，真?摯告白。
他凝望著她眼角滑落的那顆珍珠一樣的淚滴，溫柔吮去。
她甚麼都沒說，但易學燊明白，那代表著她聽?見了他的告白，她相信他的愛。
總是不安躁動的內心?，此刻變得和夜晚一樣寧靜，胸腔裡充斥著濃烈的幸福感。
他暗舒一口氣，只覺得人?生值得。
過往種種，皆是心?甘情願。連被命運分開的那五年，都不再是遺憾。
*
週末，江慕野和易學燊一起去了趟小姨家。
如江慕野所料，也如易東昇所言，那個倉庫老闆並沒有為難小姨和姨夫，只是想?讓他們幫忙牽線，要接觸一下東昇物流的人?。
江慕野和易學燊一到，便讓小姨轉告一聲，說可以和對方見個面。
老闆叫聞瀾，她萬萬想?不到易家人?會親自?過來?，而且還?是太子爺親臨，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於是她緊急在當地?訂了家口味地?道的餐廳，盛情款待。
彼此一照面，沒說幾句話，聞瀾便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沒見面之前，她以為易學燊是來?奉命辦事的，可她每次扯到工作的話題，對方似乎都興致缺缺，甚至有些沉默寡言。
整頓飯，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剝蝦、拆螃蟹，將取出的肉默默放到一旁女友的盤子裡。
倒是那位陪同他來?的女朋友，周旋在他小姨和聞瀾之間，談笑風生。
不多時?，江慕野主動將話題拉到大?家都關心?的正事上來?。
“聽?說聞姐在聊城承包了兩個碼頭，生意怎麼樣？”
聞瀾一愣，此刻恍然驚覺，此次出京辦事的人?不是易學燊，而是江慕野。不是她陪同他來?，是他陪同她來?。
聞瀾忙道：“跟你們東昇集團比，這都是小生意。”
“不過說起來?，我聽?說東昇物流在聊城租賃的倉庫就快到期了，我這兒倒有二?十幾個倉庫空著，不知道能不能有機會合作。”
江慕野微微一笑：“我們出來?時?老爺子有交代，價錢公道自?然是可以合作的，不知道您能給到甚麼價位？”
這是有門兒？聞瀾心?裡的念頭徘徊片刻，在手機上打出一個價格，推到江慕野面前。
“這個數，江總覺得如何？”
江慕野仔細看了一眼，微微搖頭。
聞瀾狠了狠心?，又咬著牙將租金下調了些許。
“這回呢？你賞臉叫我一聲姐，姐姐我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個價格，全?國你們找不到第?二?個。”
“實話說，跟東昇的這筆買賣我沒圖賺錢。我想?在全?國鋪開攤子，咱們未來?合作的機會多的是，這一單我只求不賠。”
“可江總你再往下壓價，姐姐我就吃不消了。”
江慕野道：“我知道。來?之前，我跟東昇物流的負責人?聊過，你給出的價格比我們預期的還要低。”
聞瀾一愣：“那……那您還不滿意？”
江慕野笑道：“我不是不滿意，而是覺得不能這麼做。你給出遠低於市場價的價格，沒打算賺錢，是你的誠意。我給你抬高一點，讓你有的賺，是我的誠意。”
江慕野說著拿起手機重新輸入了一個價格，那是她和物流負責人?商討過的最低價。
對東昇物流來?說，這個價格，十分優惠。對於聞瀾來?說，這個價格，她也有利潤空間。
江慕野將手機遞迴給聞瀾，聞瀾捧著手機看了又看，她有些不確定：“這是您的意思，還?是易老先生的意思？”
江慕野一笑：“我的意思，但老爺子不會計較這個，我有把握說服他。”
“他老人?家是最會做生意的，一味壓低價，那是想?做一錘子買賣。可剛才你也說了，未來?還?有很多合作機會。大?家各讓一步，為的是長期合作，不好嗎？”
聞瀾木然點頭，她從十幾歲開始摸爬滾打，自?認為混跡商場數十年已經?八面玲瓏見多識廣，甚麼都不會驚到她了。
可面對眼前這個年輕人?，她一時?間竟有些語塞，內心?肅然起敬。
正事很快就辦妥了，價格已經?定下，江慕野將東昇物流的人?對接給聞瀾，差事就算了了。
可出來?一趟，又是多年不見的親戚，總不好當天就走。小姨熱情挽留，當晚兩人?便留宿在小姨家。
小姨很不貼心?地?收拾出兩間客房，拉著江慕野親親熱熱的說話。
被安排到另一間房的易學燊，獨自?躺在床上，無聊地?盯著天花板，怨氣沖天。
小姨跟江慕野感慨：“我真?想?不到，學燊現在真?是長大?了，會照顧人?了。他小時?候脾氣怪得很，姐夫又慣著，他在家裡簡直像個小皇帝，誰能想?到他能給你端茶倒水的，怪會伺候人?的。”
江慕野尷尬地?笑了笑，小姨忙道：“我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我是說也該有人?管著他，不然那還?得了。我今天一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你特?別像我姐姐。”
“是嗎？”江慕野看過易學燊母親的照片，似乎一點也不像。
小姨道：“不是長相，是氣質。說話辦事的幹練勁兒，跟學燊的媽媽一模一樣。我姐姐要是看見你啊……”
小姨說到這兒忽然眼圈一紅：“嗐，可惜我姐姐沒福氣，生下學燊就走了。連學燊都不知道他媽活著的時?候，是多麼雷厲風行瀟灑利落呢。”
小姨擦了擦眼裡的淚，不好意思道：“你看我這歲數大?了，眼窩子淺。一說起來?，就忍不住掉眼淚，你別見怪。”
江慕野連連搖頭，小姨道：“學燊這孩子怪可憐的，剛會說話的時?候，見著哪個女人?都叫媽媽，那時?候誰敢和他說實話啊？”
“就告訴他說，說他媽媽出門了，過些日子就回來?。”
“有一回我去看他，見他總趴在窗臺上往外看。我就問他，我說你在這兒看甚麼呢？他說等媽媽回來?呢。”
小姨說著又忍不住掉眼淚，江慕野也跟著鼻酸，紅了眼圈。
小姨拉住她的手，語重心?長道：“學燊這小子是任性了點，可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喜歡你。”
“他是個從小沒有媽疼的孩子，個性難免偏執。他要是有甚麼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你……對他好點兒。”
江慕野紅著眼，連連點頭。
易學燊不知道小姨和江慕野聊了甚麼，只是聽?見許久之後，外面漸漸安靜，客廳的燈好像都關了。
以往這個時?候，江慕野正靠在他懷裡，親密負距離。
而現在懷裡空空的，只有孤寂。
他忍不住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訊息：「睡了嗎？我一直在想?你，你都不和我說句晚安嗎？」
直到螢幕熄滅，都沒有收到她回覆的訊息。
易學燊嘆了口氣，雖然他知道，他們的關係是他需要江慕野，而不是江慕野需要他。
可一想?到她可能暗自?慶幸終於不用被他黏著，高高興興輕輕鬆鬆香甜入夢，心?裡就忍不住難受。
他翻了個身，暗自?生悶氣。
咔噠，門把手被人?擰了一下，那聲響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易學燊豎起耳朵，心?髒猛烈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