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為甚麼不離開感業寺
易東昇道?：“自從學燊的母親去世, 他?小姨這些?年來很少麻煩過?我這個姐夫。”
“這次她難得開口，所以?我想，如果對方真是我猜的這個意思, 到時候你?和?學燊過?去一趟。”
“就當走走親戚, 看看你?小姨, 順便跟那個老闆吃頓飯，代我把這個事情辦圓滿。”
“反正集團的這些?事，你?們早晚要管。先接觸接觸, 也沒甚麼壞處。”
易修臣聽?到這話明顯一滯，易學燊怪道?：“讓東昇物流的人直接去談不就行了嗎？慕野哪有時間？她剛升了職……”
江慕野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截住他?下面的話, 笑道?：“我們可以?週末去啊，海濱城市可以?看海。我們就當去旅遊好了，咱們還沒一起出去旅遊過?呢。”
易學燊看了她一眼, 改口道?：“也是。”
林愈靜忙問：“慕野又升職了嗎？怎麼不提前?說？應該好好給你?慶祝一下。”
江慕野笑道?：“我也是下班前?剛剛知道?的。這也多虧了飛瓊，這次拿下霍氏的專案，老闆才給我升了副總。”
霍飛瓊忙說：“這可與我無關，我只是邀請你?參與比稿。你?拿出那麼好的創意, 大家有目共睹，就算沒有我, 這個專案也肯定是你?的。”
易東昇對易學燊道?：“你?看看人家慕野，做甚麼都做得有聲有色，思慮也周全。你?們天天在?一起，我怎麼看不到你?上進？”
易學燊不服：“我怎麼不上進了？我最近天天都去公司。再?說, 一個家有一個人上進就行了，是不是？”
他?側頭朝江慕野眨眼，江慕野衝他?笑了笑。
易東昇搖著頭皺了皺眉：“全是歪理。”
林愈靜連忙岔開話題：“學燊還年輕,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都是貪玩的。你?不用心急，過?幾年就好了。你?看修臣，馬上就成家了。”
“但願吧。”易東昇瞥了眼易學燊和?江慕野，“修臣和?飛瓊的婚禮定在?下個月，你?們打算甚麼時候結婚？”
兩人一愣，見?江慕野面露難色，易學燊忙道?：“爸，我們有自己的節奏，您能不能別給我們壓力？”
易學燊倒不是不想結婚，他?是怕江慕野不想。
他?說他?們有自己的節奏，其實節奏就是隻要江慕野答應他?的求婚，就立刻去民政局領證，一刻也不耽誤，生怕她反悔。
沒有誰比他?更緊張，最怕煮熟的鴨子飛了的是他?。
但江慕野這人頭鐵，如果她不想，別說煮熟了鴨子會飛，就算是高壓鍋裡悶著的鴨子，她也會把鍋頂開跑出去。
他?瞭解她，她最討厭別人逼迫她做事。越催她越反感，越起反效果。
他?平常跟她提甚麼要求，都很講究方式方法。考慮她的心情、狀態，各種因素。
哪會像他?爸這樣?，直不楞登的冒出來一個催婚的問題，太冒昧了。
“我給你?們壓力了嗎？”易東昇不知道?易學燊在?緊張甚麼，“我只是隨便問問。”
易學燊：“我們的事自己決定，有訊息會通知大家的。”
場面有些?尷尬，江慕野笑著緩解氣氛：“我們有計劃的，只不過?最近很忙，所以?沒考慮。我一邊要工作，一邊要考MBA，所以?要等等。”
林愈靜驚訝道?：“你?工作那麼忙，還要考MBA啊？”
江慕野笑說：“還好，只是經常聽?易叔說起一些?相關話題，所以?對商科很感興趣，就打算考個MBA讀一讀。”
霍飛瓊恰好對這方面比較瞭解，忙問：“你?打算去哪個學校？”
江慕野：“計劃是清北，這樣?上課比較方便。”
“那差不多兩個月後就要面試了，準備得怎麼樣?？”
“還可以?，想透過?提前?面試鎖定錄取名額，這樣?筆試過?線即可，就沒有壓力了。”
“是的，應該還需要三封來自傑出校友、行業權威和?社會知名人士的推薦信，你?準備了嗎？”
江慕野笑道?：“時間還早，我也沒找到合適的人選，只跟作家莫雪華打了招呼，她答應幫我寫一封推薦信。說起來，我記得你?好像畢業於光華，有沒有人脈可以?推薦？”
霍飛瓊一笑：“巧了，我就傑出校友，我可以?幫你?寫一封。”
易東昇適時開口：“我應該算得上行業權威吧？那你?的三封推薦信就齊了。”
江慕野笑著舉起酒杯致謝，人生還真是……易如反掌。
大家放下酒杯，易東昇又開始壓力兩個兒子：“你?們看看人家，工作那麼忙，還在?學習新?東西……”
霍飛瓊聽?著這話終於反應過?來，怪不得她總覺得今天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呢，聽?到這句“看看人家”，才想起來原來是像學生時代課堂點評。
略一回想，連一開始的提問都像。
老師們總是那樣?，提出一個刁鑽古怪難回答的問題，然後開始點那些明顯拿不準的學生。
你?來，你?來，然後看到大家都如預想中回答得不好，他?開始蓄謀打臉。
最後點到他?的得意門生，臉上彷彿寫著：你?們都不中用，讓我的得意門生給你?們秀一個。
等人家回答完了，老師就會一臉驕傲的說：“看看人家！”
她原本以?為只有她自己的家庭氛圍奇怪，到了易家發現，這家也挺奇怪的。
吃完飯，她和?江慕野在?花園裡散步，她忍不住問：“他?們家經常這樣?嗎？”
江慕野：“哪樣?？”
“吃飯跟考試似的。”
江慕野噗嗤一笑：“還好，我已?經習慣了。”
“不會有壓力嗎？”
江慕野搖頭：“我沒有，因為我總是贏的那個。學燊也沒有，因為他?完全不在?乎。但恐怕你?未婚夫會很有壓力，因為他?在?乎老爺子的看法，在?乎極了。”
霍飛瓊輕笑兩聲：“我要是你?，我就不過?來吃飯。”
江慕野笑說：“恰恰相反，我過?來吃飯，為的就是這個。”
霍飛瓊不解：“為甚麼？”
江慕野道?：“因為他?考我，是因為他?想用我。他?要是不想用我，考我做甚麼？”
霍飛瓊兩手?一攤：“他?有兩個兒子，就算他?認可你?的能力，還能怎麼重用你?？難道?他?會把整個集團交到你?手?上？”
江慕野微笑挑眉，答案不言而喻。
“天吶！”霍飛瓊猛然停住腳，在?江慕野堅定的目光中，讀懂了她的意圖。
霍飛瓊心頭一震，驚詫中連連搖頭：“不不不，我瞭解他?們這群人。他?們封建、守舊，對血緣相同?性別不同?的親生兒女都會區別對待，更何況你?和?他?沒有血緣。”
江慕野笑說：“封建守舊，不等於愚蠢。如你?所言，他?只有三個選擇。”
“你?說一個不受重視的養子，一個志不在?此的親生兒子，和?一個能幹的兒媳婦，誰更像最佳選擇？”
霍飛瓊神情凝重：“那很難。我是我爸公開的、唯一的、親生的女兒，他?清醒的時候都沒有把家產交給我，你?想以?一個外?人的身份做成這件事，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很難，”江慕野目光堅毅，“但我從不對未嘗試的事說不可能。”
霍飛瓊蹙眉：“那如果嘗試失敗了呢？”
“那就再?試一次。”
霍飛瓊無奈地笑了笑：“難道?就沒有你?認輸的時候？”
“有，”江慕野說，“你?可以?試試把手?指放在?我鼻子下面，沒有呼吸的時候，我就認輸嘍。”
霍飛瓊笑著搖了搖頭，嘆息著在?長椅上坐下。
她說：“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把事情做成，但我預感你?會很辛苦。”
“是的，”江慕野承認，“但你?聽?過?那句話嗎？‘雖然辛苦，我還是會選擇那種滾燙的人生’。”
江慕野靠在?椅子上，支起手?臂，問了她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你?說，武則天為甚麼不離開感業寺？”
霍飛瓊思考了一下：“她可以?離開嗎？”
江慕野道?：“當然可以?，以?她的聰明才智，如果她想離開，怎麼會沒有辦法呢？就算這件事很難，會比成為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還難嗎？”
“但她沒有，我想她不是沒有選擇，而是她決心走一條最難的路，因為只有這條路的終點，是她真正想要的人生。”
“向上的路都很辛苦，向下卻猶如自由落體，輕鬆又容易。”
“可我從生下來就在?最低處，我知道?那裡除了知足常樂，還有許多無能為力和?無可奈何。”
“我受夠了，所以?我想到最高處去看看。我想站在?最高處，俯瞰這個世界，看看這世界是甚麼樣?的風景。”
“我想試試手?握大權主宰一切是甚麼樣?的感覺，我想知道?當我坐在?說一不二的位置上，還有多少無可奈何的煩惱。”
此時一陣晚風吹來，江慕野閉起眼睛，任由髮絲在?風中飛揚。
霍飛瓊靜靜地看著她，只覺天地霎時間變得寧靜而遼闊。
霍飛瓊忽然一笑：“我明白易學燊為甚麼迷戀你?了。”
江慕野閉著眼勾起嘴角，笑問：“為甚麼？”
霍飛瓊說：“我們這種富貴出身的人，總覺得四周浮躁喧囂，但你?的堅定能讓人內心變得平靜。優渥的環境，最容易讓人迷失。但你?有一種強大的力量，能將人牢牢拽住。”
江慕野回到家，想起霍飛瓊的這句話，默默揚起嘴角。
易學燊端著果盤走過?來，忍不住問：“甚麼事情這麼好笑？”
江慕野笑道?：“飛瓊說，你?之所以?迷戀我，是因為我的堅定和?強大，對嗎？”
易學燊皺著眉否認：“不對。”
江慕野頓時好奇：“不對嗎？”
易學燊搖頭，她問：“那是因為甚麼？”
他?不肯說，還提出了交換條件：“你?告訴我，你?為甚麼沒有忘記那年泳池邊的那個吻，我就告訴你?，我迷戀你?甚麼。”
“哼。”江慕野翻了個白眼，“不說算了，我回房了。”
易學燊立刻捉住她的手?腕，笑著將人拉回懷裡。
“這麼沒耐心？算了，我認輸，我告訴你?。”
江慕野側耳傾聽?，只聽?他?嗓音暗啞，低聲道?：“我迷戀你?會對我發脾氣，不高興轉身就走。”
江慕野遲疑著轉過?頭，審視著他?認真的神色：“你?是在?諷刺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