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圓夢
尖銳的提問, 來得比周遭的冷風還要?強硬。
但江慕野不慌不忙，她凝眉淺笑從容思索，認真?開口道：“我會慶幸自己?只有兩?個?兒子, 至少不用為第三次見面?而擔憂。”
易東昇怔了幾秒, 隨即朗聲大笑。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敢拿這件事來開玩笑, 你就不怕我生氣嗎？要?知道，你不僅讓他們兄弟之間產生齟齬，還破壞了我的聯姻大計。”
江慕野笑了笑：“我不這麼認為。聯姻的事, 我沒說過甚麼，退婚是學燊自己?的主張和決定。”
“他是您的親生兒子, 您一定比我瞭解他。就算沒有我, 以他的個?性，也不可能接受聯姻的。”
“他們兄弟之間的矛盾，不是我蓄意造成的。感?情的事, 很難說清是誰對誰錯。有時候命運弄人，人總有無奈的時候。”
“何?況，不管有沒有我的存在，他們兄弟的感?情也依然很好。我想, 您是明白人，不會為此怪罪我。否則, 您也不會讓我來這邊吃飯。”
“我雖然只跟您見過一面?，但我確信您不是心胸狹隘的人。”
“這五年來，您從沒有仗著?自己?手中的權勢，對我有過任何?為難。一個?玩笑而已, 怎麼會讓您動氣？”
江慕野不卑不亢，一番話說得既誠懇又動人，易東昇聽著?倒是很順耳。
他將目光看向遠處, 聲音低沉：“我沒有欺負人的習慣，要?是別人欺負人，讓我看見，我也會看不慣。”
江慕野笑問：“所以，您看了我在飯局上的影片，才會邀請我過來？”
易東昇笑著?點頭，讚許道：“難得你這孩子年紀輕輕，卻有一腔孤勇。我年輕時也是這樣，不知道為了別人的事兒，拍過多少次桌子。”
“現如今，很少見到有人這麼做了。我對敢於仗義執言的年輕人，格外欣賞。”
江慕野愣了一下：“謝您誇獎，不過在遇到您之前，我聽到的都是勸誡。”
“大部分人都勸我不要?這麼做，當然他們也是好心，怕我樹敵太?多，怕我太?鋒利反而傷了自己?。”
易東昇連連搖頭，不以為然道：“那是俗人淺見。得罪人怕甚麼？那些個?庸碌之輩，得罪了就得罪了，他們能奈你何?？”
“這麼勸你的人，大多是膽怯之徒。缺乏改革者的勇氣，一輩子也做不成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做人只會隨波逐流，能成甚麼大器？”
“那些隨聲附和的人，是面?目模糊的，人們不會記住。”
“那些敢於憤然離席的人，才會讓人產生敬意，從而記憶鮮明印象深刻。”
“出眾這個?詞，也意味著?孤獨。你要?做強者，就要?習慣成為極少數，註定是迎合不了多數人的。”
“不過，那不要?緊。有得就有失，有失亦有得，你走到高處自然會遇到高人，收穫會遠比失去多。”
“那些勸你退步的話不用聽，你信他們還是信我？他們是首富嗎？”
易東昇越說越有情緒，江慕野忍不住笑出了聲，卻也不禁暗自感?慨。
一個?出身富裕之家的人，在成長中得到的託舉，並不僅僅是家庭提供的豐厚物質和頂級資源。更重要?的，是閱歷豐富的父母能夠給予孩子精準獨到的點撥指教。
就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短短几句話，便能讓人拔高眼界，拓寬格局。
江慕野活了近三十歲，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些。
但易東昇的教誨，易修臣和易學燊從小?聽到大。雖然在他們兄弟兩?個?身上作用不大，可對江慕野來說，受益匪淺。
她堅信自己?不差頭腦，不差能力，只差一個?機會。
如果有一個?機會把?她送到足夠高的位置，讓她得到全權決策的權力，她一定能證明：我是最好的。
她沉默片刻，微笑開口道：“您能這麼認可我，我就放心了。我之前還以為，您可能覺得我太?強勢，會欺負學燊。”
易東昇笑道：“你就是真?欺負他，我能有甚麼辦法?？年輕人談戀愛，不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不過我以前確實擔心學燊的未來，所以才急著?給他安排一段對他有所助益的婚姻。”
“但他不肯，我也只好算了。這個?孩子，被我寵壞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隨心所欲。說到底，我總覺得對不起?他母親。”
他說著嘆了口氣，追憶起?往事。
“我和他母親在一起?的時候是貧賤夫妻，我那時人窮氣盛，發?誓要?出人頭地。她就陪著?我，一起?折騰，沒少吃苦。”
“其實，在我混出名堂之前，我和他母親有過孩子。不過都因為太?忙太?累，意外流產了。”
“後來我們生活條件好了，終於準備好要?孩子了。可是醫生卻說，她那兩?次意外流產沒有好好休養，很難懷上，怕是懷上了也保不住。再加上我們年紀都大了，機會渺茫。”
“我很愧疚，一直在想，可能是上天看我們不珍惜前兩?個?孩子，所以剝奪了我們做父母的資格。”
“後來，我有個?戰友和他老婆車禍去世，只留下一個?六歲的男孩，我就把?他帶回家來，當做我們的養子。”
“沒想到修臣到家裡的第三年，我們突然有了學燊。”
“原本?這是喜事，偏偏生產時出了意外，她看了眼孩子就走了，都沒來得及留下甚麼話……”
易東昇說這兒有些哽咽，渾濁的眼底漸漸泛紅，湧起?水跡。
他深吸一口氣，嘆道：“總之，學燊生下來就沒有媽媽。我這個?做父親的，只能動用一切來彌補他。可能就是因為我太?過溺愛，才養成了他現在的性格。”
“他太?單純了，對錢財也很淡泊，我總怕他被人算計。”
“有你在他身邊，我想你至少不會看著他受欺負。”
江慕野連忙點頭：“您放心。”
易東昇又道：“他沒甚麼事業心，你要?多多提點他。以後你們成家立業，做了父母，也得為子女?考慮，總不能天天只想著?玩。”
“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從前。萬億身家，早晚要?交付出去。”
“現在公司修臣管得比較多，按理說，他更合適接手。”
“但有一說一，他雖然勤奮努力，但能力中規中矩。守業尚可，也很難做出甚麼突破。”
“另外不瞞你說，我這人比較傳統。這份家業是我一輩子的心血，我始終不甘心交給外人。”
“學燊雖然缺乏歷練，但他是我唯一的親生兒子。你如果能輔佐他，我會放心很多。你覺得呢？”
江慕野迎著?易東昇詢問的目光，緩緩開口：“我覺得……您身體看起?來很好，不用急著?下決定。”
“修臣今年才開始輪值，學燊也剛剛回國接觸東昇的事務。不如您再觀望幾年，再下決斷。未來有甚麼變化?，也不一定。”
易東昇哈哈一笑：“你不用哄我這個?老人家開心，我的身體自己?清楚，一年不如一年了。”
他說著?重新拿起?弓箭，說：“這兩?年，肩頸腰背常常不舒服。給我按摩的老中醫建議我射箭鍛鍊身體，我這才在家裡建了個?靶場。”
“對了，聽說你從小?就會騎馬，你會不會射箭？”
江慕野笑道：“略懂。”
她上前幾步，看了看易東昇的姿勢，大膽斷言：“您現在這種姿勢和狀態，最多隻能射到八環。”
易東昇不服：“我的教練可是退役的奧運冠軍，他帶出了不少知名的運動員。他說我的姿勢非常標準，沒有任何?問題。”
“是嗎？”江慕野笑吟吟從一旁拿了一副弓箭，“他教的射法?，是室內比賽的射法?。講求固定瞄準，最好一切靜止，否則風速和雜音都會成為干擾。”
“但我從小?學習射箭的時候，一切就是動態的。不是瞄準固定目標，而是追逐目標。”
“獵物不會像靶子一樣停在那裡，哪怕在賓士馬背上，也要?用肉眼快速預判獵物的方向。”
“在那種情況下，任何?干擾都不算是干擾。”
“不要?讓風影響箭的走向，反而可以感?受風。然後，借用風的力量。”
易東昇詫異地看過去，只見江慕野閉著?眼將弓拉滿，而後輕聲低喃：“風來了。”
她猛然睜開眼，果斷鬆開手中的箭。
箭聲乘風呼嘯，砰的一聲，正中靶心。
江慕野放下弓箭，看向有些呆滯的易東昇，微微勾起?嘴角。
易學燊拿著?水杯跑過來的時候，率先瞧見了那支命中十環的箭。
他不由驚歎，佩服道：“哇，這麼厲害！爸，我都有點崇拜你了。你可以啊，怎麼射中的？”
易東昇看著?兒子崇拜的目光，尷尬的支吾起?來：“這個?……這個?……”
江慕野笑道：“初學者的運氣都是特別好的，叔叔老當益壯。”
她豎起?大拇指，易東昇笑著?說：“是啊，是啊，運氣好。”
易學燊：“那您再練一會兒吧，我們陪你。”
易東昇忙拒絕道：“不了，不早了。咱們回去吧，一會該吃飯了。對了慕野，選單你看過沒有？”
“有甚麼忌口的，你要?跟翠姨講，她會吩咐下去的。以後常回來吃飯，飯菜不合口味可不行。”
易學燊聽著?怪怪的，誰說要?常回來吃飯了？
他幫著?拒絕道：“她忙，不一定有時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江慕野忙道：“時間擠一擠總是有的，我們有空就多過來陪您。”
她捏了下易學燊的手，他便沒再說話。
*
易家大宅外面?看著?寬敞豪華，其實裡面?更是金碧輝煌。
連午餐的選單都是特別列印的，跟西餐廳一樣，特別考究。
江慕野看了看，她基本?沒甚麼忌口，便沒說甚麼。
易學燊幫忙叮囑了一句：“她不吃碎姜，不要?有那種挑不出來的姜沫就好。”
易東昇道：“再加兩?道特色菜吧，我去過你們那邊，奶製品做到菜裡，味道竟然不錯。”
他對翠姨吩咐道：“再加一道拔絲奶皮子，一道炙烤嫩羊肉。”
距離用餐時間還早，易學燊跟易東昇說了一聲，便拉著?江慕野上樓。
拐個?彎，脫離了眾人的視線，易學燊便在樓梯上越跑越快。
江慕野被他拉著?強行加速，累得氣喘吁吁：“慢點，你急甚麼？”
“噓！”易學燊烏黑的瞳仁閃著?亮光，急不可耐地將她帶到他房間門口，讓她靠在那根碩大的圓柱上。
江慕野一臉莫名：“幹嘛？”
易學燊壞笑道：“圓夢。”
他微笑著?俯身，像在夢裡那般，大膽吻住她的唇。
江慕野緊張的推了他一把?，四處張望，確定沒人才鬆了口氣。
“你瘋了？”她悄聲問。
“嗯。”易學燊垂下眼眸，悶聲回答。
他可憐兮兮的將頭枕在她的肩上，抱怨道：“夢裡你可不會推開我。”
江慕野輕笑一聲，摸著?他的臉，笑道：“就知道你不會做甚麼正經夢。”
她親了親他低垂的眉眼：“別裝可憐了，跟我說說你的夢，我來做你的圓夢大使。”
易學燊晦暗的眼眸頓時變得明亮，他緊抵著?她的額頭，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江慕野笑著?揉撚著?他泛紅的耳垂，輕聲引導：“夢裡我會主動親你嗎？”
易學燊微微搖頭，江慕野勾起?嘴角溫柔吻住他的唇，他怔了一下，隨即本?能的張開嘴熱情回應著?她。
她卻淺嘗輒止，稍稍退開些許，抬眸笑問：“現在是不是比夢裡還好？”
“嗯。”易學燊吞嚥了一下，喉結滾動，“我還要?。”
他要?做一個?更大膽的夢，與?她盡情深吻。
他緊抱著?她，舌尖勾纏著?她的，細細描摹吸吮。
他沉溺在如夢似幻的幸福裡，直到許久後她再度推了他一下。
易學燊不滿，緊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我還要?。”
江慕野紅著?臉示意他看身後，易學燊一回頭，發?現易修臣目瞪口呆地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們。
作者有話說：下次還做夢嗎？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