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甚麼床伴
“知道, ”江慕野醉眼朦朧的望著他，緩緩開口：“你是?……犇犇。”
易學?燊愣在那裡，剎那間的五味雜陳。那晚被認錯的失落, 今晚被認對?的狂喜, 以及這些天暗自嚥下的酸澀委屈, 通通湧了上來。
他想說些甚麼，卻感覺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把?頭?低下去?, 深深埋在她的頸間。
江慕野感覺到溫熱的液體落在鎖骨處，頸間一片溼意。
她怔了怔, 想要抬起他的臉, 他卻順勢纏住她的手，十指緊扣，固執地不給她看。
“學?燊。”
“嗯？”
“怎麼了？”
他靜默幾秒, 委屈道：“你很久沒有這樣叫我了。”
他低笑?一聲，抬手關了燈，屋內頓時陷入徹底的黑暗。甚麼都看不見，一切交付感官。
身?上的束縛緩緩剝離, 他的吻卻是?又急又深。
清淺的醉意伴著激烈的體驗，江慕野在半醉半醒之間, 飄飄似仙。
身?體在某個時刻輕盈似蝶直衝雲霄，恍若夢境。
那種感受不斷延宕，像潮汛季節的水面?掀起滔天巨浪，潮起潮落, 來來去?去?，久久不息。
當她終於伴隨著沉重的呼吸回到現實世界，頓感疲憊睏倦。
幾番過後, 江慕野實在支援不住，悄然入眠。
易學?燊卻興奮異常，毫無睡意。直到天矇矇亮，他方?在她肩上吻了又吻，抱著她勾起嘴角，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淺眠的人，這一晚卻睡得極淺。懷裡的人稍有動靜，他便警醒地睜開眼。
他恍然間聽見她說了甚麼，頓時緊張得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四周萬籟俱寂，只有他的心跳，聲如擂鼓。
“你說甚麼？”他聲音顫抖的問。
“熱……”
他終於聽清她含糊吐出的字眼，輕舒一口氣，將被子拉低些許，卻還是?不肯放開懷抱。
親密緊貼，恨不得嵌入對?方?的身?心，從此融為一體，再也不必擔心分離。
*
江慕野是?被咖啡的香味喚醒的，一睜眼見易學?燊端著咖啡杯坐在床邊，眼含笑?意的望著她。
他刻意赤\裸著上身?，非要給精心鍛鍊的身?材騰出用武之地。
“早。”易學?燊將咖啡遞到她手裡，順便送上早安吻。
江慕野靠在床頭?，輕抿一口香濃的咖啡，看著他像小狗一樣湊過來，趴在她懷裡，仰著頭?問：“怎麼樣？”
“很香。”
“我不是?問咖啡，”易學?燊笑?容曖昧，“我是?問昨晚。”
江慕野輕哼一聲，沒有直接作答。
易學?燊勾住她手指，勸道：“不要吝嗇評價，你給我詳細的反饋，我還能改進使用者體驗呢。而且……”
他稍頓了一下，酸道：“我也想知道，我算是?一個合格的床伴嗎？”
江慕野皺了皺眉：“甚麼床伴？哦！”
她忽然笑?起來，恍然大悟，笑?問：“你那天是?不是?偷聽我和山雨閒聊？”
易學?燊垂下眼眸，鼻子裡應了一聲，辯解道：“不是?偷聽，是?不經意間聽到了一點。”
江慕野無奈地笑?了笑?：“我拜託你，只聽到一點兒就不要自我聯想，胡亂揣測。我那句話完整的句子是?：如果，只把?他當成床伴，我就不會這麼生氣了。”
易學?燊猛然抬眸：“是?嗎？那……你還把?我當成甚麼？”
江慕野氣得用指節敲了敲他的額頭?，就像以前?責怪他忘記某個生字一樣。
“笨！你不是?我男朋友嗎？”
“哦，是?。”易學?燊沒忘，“我還剩下一個月的試用期。”
提起這個，他眼神黯淡，眼底都是?對?未來能否轉正的憂慮和茫然。
江慕野沉默半晌，忽然問他：“你真的想知道我如何評價你昨晚的表現？”
他沉默地點頭?。
江慕野勾起嘴角，朝他伸出了手。
易學?燊不解的看向她，江慕野微微挑眉：“易學?燊先生，恭喜你！以優異的表現獲得提前?轉正的機會，從今天開始，你正式成為我的男朋友。”
易學?燊連忙握住她的手，眼裡異常興奮，忽然支起手臂，彷彿下一秒就要衝撞過來。
江慕野預判了他的想法，緊急伸手製止，提醒他：“你別胡鬧，咖啡會灑。”
他立刻把?咖啡奪走，放到一旁，然後再次固執地回到方?才的姿勢，彷彿情緒沒有被打斷過一樣。
他如釋重負般撲到她懷裡，沉甸甸壓在她身?上。
江慕野輕笑一聲，拍了拍他的頭?。
“提前轉正這麼開心啊？”
他使勁兒的點頭?。
江慕野摸過手機，想起她手下還有兩個待轉正的新人，便順手發訊息告訴她們：恭喜你們提前?轉正，好?好?過年，年後回來就是?成熟的公關人了。
*
興奮過度讓易學?燊久違的放縱，一想到江慕野過幾天就要和他分別兩地過年，七八天不能見面?，更是?格外?黏人。
江慕野萬萬想不到，明明到了假期，她卻開始缺乏睡眠時間。
雖說二十出頭?，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她也不是?甚麼清心寡慾的人，兩人在床上還驚人的合拍。
但在毫無節制的境況下，她深刻認為不該把?他慣壞，還是?得給他點顏色瞧瞧。
這天夜裡江慕野不堪其擾，咬牙命令：“出去?。”
易學?燊聽她語氣不善，乖乖退後些許。
她繼續驅趕：“回你的房間去?。”
易學?燊大半夜被趕出房門，才終於學?會收斂些許。
*
江慕野在離京之前?有件大事，便是?拜訪易東昇，去?易家?吃頓飯。
易學?燊怕她緊張，一路上反覆叮囑：“你不用擔心，我家?裡的人你基本都認識。”
“我爸，你也是?見過的。不過他習慣了說一不二，年紀越大越固執，架子可能會大一點。”
“如果他問了你不想回答的問題，你就交給我，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江慕野忍不住笑?：“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說，也沒有甚麼問題能夠難住我，有甚麼不能回答的？”
車子駛入易宅，管家?馬叔早就在一旁恭候。見車子停下來，他忙對?裡面?招呼一聲：“小少?爺回來了！”
說完快步上前?，笑?容滿面?的拉開副駕車門，微微頷首：“江小姐，歡迎你的到來。”
江慕野親切回應：“馬叔，好?久不見。”
兩個傭人從裡面?迎出來，易學?燊從後備箱拎出幾個禮盒交給他們，順便問了句：“我爸呢？”
馬叔笑?道：“老爺最近迷上了射箭，正在靶場練習呢，我送你們過去?。”
易家?大宅是?莊園式建築，大到離譜。
從樓前?繞到後面?花園，步行至少?要走二十五分鐘。如果不是?為了刻意鍛鍊，大家?通常會選擇乘坐開放式的擺渡車。
江慕野坐在安靜的電車上，沐浴著暖陽，張目四望，內心暗自震撼。
這是?江慕野第一次看到冬日的易家?大宅，沿途的景觀隨著季節變換，一草一木都被細心設計，打理修剪。
雅緻的景色，對?應的是?高昂的維護費用。不論是?怡人的綠、聖潔的白?，還是?萬紫千紅，任何色彩，都是?金錢造就。
她自幼在草原上長大，生長於遼闊天地的人，偏愛寬敞廣袤的空間。
鱗次櫛比的寫字樓、摩肩接踵承載大量人流的商場、安了防盜窗的出租屋，都會讓她感到逼仄、擁擠，隱隱有種憋悶感。
她鮮少?用寬廣遼闊這個詞來形容某個地方?，私心認為大多數都配不上。
然而當擺渡車遠離兩側的樹木，進入空曠平坦的草地，曠野的風裹挾著濃烈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忽的一下，讓江慕野感覺格外?熟悉。仔細一想，有兩處地方?配得上寬廣遼闊這四個字，那便是?故鄉和此地。
只不過在老家?，這樣大的草原承包一年不過幾十萬。而在寸土寸金的北京，需以億計算。
五年前?，江慕野造訪這裡時始終是?夏天。
她的身?份是?主人家?聘請的家?庭教師，除了聽起來體面?些，其實和其他在這裡做工的傭人也沒甚麼本質不同。
那時她並沒有遊覽的心情，因為她清楚的知道，她和這棟建築的關係，就像故鄉到首都那般遙遠。
但此刻，心境有些微妙。
她像是?走進奢侈品店的顧客，在櫃檯前?細細打量，認真品鑑。因為她不是?隨便觀摩的看客，她是?真正的潛在客戶，正在興起意圖。
易學?燊見她一路沉默，便摘下黑皮手套，用溫熱的掌心護住她被冷風吹紅的臉頰。
掌心包裹的位置一片冰涼，他心疼的問：“是?不是?很冷？你躲在我衣服裡。”
江慕野看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車子在新建的靶場入口處停下，遠遠的便能看見易東昇正在拉弓的背影。
易東昇早年當過兵，如今雖然七十一歲，依然腰板挺直，精神矍鑠。
作為東昇集團的掌舵人，連續多年位居財富排行榜榜首的商業大亨，他的發跡之路在網際網路上廣為流傳。
他最初只是?一個生活在社會底層的農民孩子，靠著讀書?改變命運，成為知青。然後上山、下鄉、插隊，再去?當兵，最後創辦東昇集團。
八十年代，他靠房地產起家?。九十年代，他進軍網際網路產業，再次擴張版圖。
如今東昇旗下產業涵蓋房地產、商管、文?旅、投資、金融等各大領域，網上購物、商業中心、物流、影視、體育、餐飲，應有盡有。
東昇集團是?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而白?手起家?締造這一切的易東昇是?當之無愧的傳奇。
他雖然年過古稀，依然耳聰目明。眼睛全神貫注的瞄著箭靶，依然留意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來了？”
易學?燊忙道：“爸，我和慕野來看您了。她聽說您喜歡喝茶，送了您她精心挑選的茶具和茶葉。”
“嗯，江小姐有心了。”
江慕野微笑?道：“應該的，不過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說話間，易東昇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聲音裡更聽不出喜怒。
易學?燊和江慕野暗暗對?視一眼，他剛要說點甚麼，忽聽易東昇道：“學?燊，你去?幫我把?江小姐帶來的茶葉泡上。我還要在這兒練一會兒，你泡好?拿來給我。”
“哦。”易學?燊剛拉住江慕野的手，準備帶她走。
易東昇跟背後長眼睛一樣，強調了一句：“你自己去?，我要和江小姐單獨聊聊。”
易學?燊一愣：“我是?您兒子，有甚麼話是?我不能聽的？跟她談甚麼，需要揹著我？”
他放心不下，不肯走。
江慕野反而神情輕鬆，笑?著勸他：“去?吧，幫我也泡一杯茶。正好?，我也想單獨跟易老先生請教幾句。”
她撒開他的手，用眼神催促。
易學?燊無奈：“那我馬上回來。”
他一走，空曠的靶場除了易東昇和江慕野，只剩下強勁肆意的風。
易東昇手中的箭終於射出，箭在空氣中呼嘯而過，刺入箭靶。
八環，雖然離紅色靶心稍有些距離，但他點了點頭?，看起來十分滿意。
他放下弓，揉著肩膀坐在椅子上休息，回頭?看了眼江慕野。
在此之前?，兩人只見過一次，便是?五年前?讓易學?燊食不下咽的那頓便飯。
然而此刻易東昇猛然驚覺，記憶裡那個青春洋溢、簡單直接又愛笑?的年輕學?生，此時已經蛻變成沉穩幹練的職業女性。
她眼底的自信一如從前?，野性略有收斂，可她想要征服世界的慾望和野心卻掩藏不住。
易東昇相信自己毒辣的眼光，只一眼，他便可以斷定?：此人野心勃勃。
這種眼神很熟悉，就像照鏡子，讓他看到曾經的自己。
他年輕時也是?這樣，明明赤手空拳，可那股衝勁卻好?像要幹翻全世界，隨時準備擼胳膊挽袖子，一拼到底。
他當然不討厭，但是?卻很惋惜。
他一直期待能夠在自己兒子身?上看到這股勁兒，卻在未來兒媳身?上看到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唉。”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其實，江慕野一直在暗自打量著這位有可能成為未來公公的傳奇大亨。
她見過易東昇年輕時的照片，眉目深邃五官凌厲。
雖然比不上易學?燊那種驚為天人的相貌，但絕對?可以稱得上帥氣，父子倆眉眼間有幾分神似。
如今易東昇雖然年邁，也略有些發福，面板鬆弛，五官柔和許多，卻也能瞧出幾分年輕時的風韻。
見他嘆息，江慕野不由一笑?：“您似乎有許多話要說。”
易東昇反問：“你不也有話要問我嗎？”
江慕野點頭?，禮貌道：“那就請您先開口吧。”
“好?，那我先說。有一個問題，需要你回答我。”
易東昇深吸一口氣，發出了靈魂拷問：“第一次見你，你是?我大兒子的女朋友。第二次見你，你是?我小兒子的女朋友。”
“請問江小姐，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想？”
作者有話說：易東昇奔忙半生，一回首發現兒子是個戀愛腦，但兒媳婦偏偏是個可造之材。兒子沒有事業心，但他女朋友有啊。時隔五年兩人再次見面，易東昇OS:這個女人野心勃勃！江慕野OS:這個老頭風韻猶存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