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偷偷
場面一時極度尷尬, 易學燊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跡：“哥。”
江慕野輕咳一聲，也打了個招呼：“嗨。”
易修臣點了下頭：“我碰巧路過，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 還?是忍不住問了句：“家裡這麼多?房間, 沒有?你們喜歡的嗎？”
易修臣這人?品行端方, 從不出?錯，渾身散發著正人?君子的氣質。
而且他比二人?年長，還?是撬牆角事件的受害者, 牢牢佔據道德制高點。
面對?他的指責，二人?就像是被教導主任抓住, 被訓斥的早戀學生, 實在沒臉辯解，一聲不吭。
易修臣諷刺了一句便識趣地自行離開，江慕野咬著唇捶了易學燊一拳：“讓你做這些亂七八糟的夢。”
易學燊笑?著捉住她的手：“走?, 我還?有?好多?夢呢。”
“還?來？”江慕野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易學燊將她拉進了五年前上課的那個房間，一進門，江慕野便愣在那裡。
因為裡面一切都沒有?變，和她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面前一張課桌, 兩把椅子，桌面上還?放著一沓練習生字的草稿紙。
易學燊解釋道：“我跟翠姨說, 這間房對?我很重要。所以她每週會來打掃兩次，她跟我保證，會非常小心，不會亂動任何東西, 所以這裡始終保持原樣?。”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單手托腮滿眼溫柔的看向江慕野。
“江老師，你知道我在這裡會做甚麼樣?的夢嗎？”
江慕野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默默搖了搖頭。
易學燊勾著嘴角，拿起?桌上的筆隨意?書寫，他說：“我有?時會夢見你還?沒有?離開我，我們就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裡。”
“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沒發生過，我在寫字，你在看著我，然後……”
江慕野忽然感到一陣溫熱，他寬厚手掌從桌下探過來，溫柔包裹住她的手背。
易學燊握著她的手，笑?意?清淺的趴在桌上，筆尖沙沙作響。
“你知道嗎？這是我最幸福的夢。”
他如此說著，又在紙上補充了一句：因為在那時候，你還?沒有?討厭我。
是嗎？原來那時少年最幸福的夢是在桌下，純情?的與她偷偷牽手。
江慕野靜靜看著他寫下的每一個字，鼻腔漸生酸楚。
那工工整整的字跡，一筆一劃都是她親手教出?來的。
他其實是個很乖的學生，聰明又認真。生於大富大貴之家，卻從不自以為是盛氣凌人?。
他會叮囑司機送她回來往返，會在她感冒時默默將藥和熱水放在她的手邊，會在闖禍的時候跟她賭誓發願，保證自己絕不再犯。
當然，他也有?他偏執陰暗的一面。
江慕野記得?，那天就在這間房裡。
他堵在門口強硬的不許她走?，嘴上卻在卑微懇求：“你和他分手，和我在一起?，行嗎？”
江慕野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在引誘我出?軌？”
易學燊沉默片刻，退了一步：“那我們在一起?，不告訴他。”
江慕野萬分詫異：“你在引誘我偷情?？”
反問，並不等?於拒絕。
他不死?心，再度確認：“不行嗎？”
“不行。”她說。
嘩啦，甚麼東西碎掉了。
易學燊的回憶裡，那一秒極其黯淡，彷彿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想到她當年那般斬釘截鐵的拒絕，心臟還?在隱隱作痛。
他只能牢牢抓住她的手，暗自安慰自己，過去已經過去。現在是苦盡甘來，守得?雲開見月明。
手中的筆忽然被抽走?，他一愣，抬眸望去，她在他那句下面留下了一行字。
泛黃的紙張上，只有?兩行字。
他寫的是：「因為在那時候，你還?沒有?討厭我。」
她寫的是：「從來沒有?。任何時候，都沒有?。」
易學燊頓時坐直了身體，幽深的眼眸盯著紙上的字跡，反覆看了一遍又一遍。
“真的嗎？”他忐忑的問。
江慕野微笑?點頭：“真的。”
易學燊笑?了，笑?得?眼圈泛紅，無?比燦爛。
“走?。”他忽然起?身。
江慕野無?奈的笑?了笑?：“又去哪兒？”
易學燊將人?打橫抱起?，輕咬著她的耳朵，狎暱低語：“我們去圓床上的夢。”
*
午餐時分，空曠的客廳終於熱鬧起?來。
江慕野和易學燊從樓上下來，率先遇到了林愈靜。
在這個家裡，有?個兄弟倆公認的難題，就是不知該如何稱呼這個年輕的繼母。
易學燊對林愈靜態度始終排斥，他是甚麼都不肯叫的。
易修臣倒是不希望家裡氛圍太僵，有?心體面些，可林愈靜只比他大三歲，讓他叫林姨他也叫不出?口。
林愈靜性情溫婉，對?此沒說過甚麼。
這次見到江慕野，她依然熱情?招呼：“慕野來啦，一直聽他們說起?你，今天終於見到了。”
江慕野笑?道：“我經常刷到關於你的訊息，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你的英文名是叫特里西婭嗎？好特別，我能這麼叫嗎？”
“當然！”林愈靜喜出?望外。
她原本以為江慕野的態度會和易學燊保持一致，對?她極度冷淡。沒想到對?方十分親和，讓她暗自鬆了口氣。
她忙道：“其實我知道你今天要來，給你準備了份禮物，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江慕野挽住她的手臂，“我給你帶過來的絲巾，你喜歡嗎？”
林愈靜在這個家的地位有?些尷尬，易學燊對?她不理不睬，易修臣對?她不鹹不淡。
易東昇對?她維護十分有?限，她明面上是女主人?，但?實際上也就是個養尊處優的透明人?，地位僅高於家裡的傭人?。
她聽到管家說，二人?拿來的禮物中，有?一樣?是女士絲巾，也沒敢想是給她的。
現在聽到江慕野這麼說，不由得?格外高興，忙一疊聲道：“喜歡喜歡，不過我還?沒想好怎麼搭配，你幫我參謀參謀。”
易學燊看著江慕野鬆開他的手，離他遠去，茫然愣在那裡，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而易東昇看見江慕野和林愈靜說說笑?笑?的進了房間，倒是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餐桌上，林愈靜繫上了她的新絲巾，江慕野的襟上也添了枚漂亮的鑽石胸針。
難得?氣氛融洽，易東昇笑?道：“學燊第一次帶女朋友回來，我這個做父親也準備了份禮物。”
“我想你大約是喜歡馬的，家裡恰好有?幅徐悲鴻的《駿馬圖》。”
“雖然我沒去過你們的房子，但?是這幅畫掛在你們的房子裡，應該很合適。”
江慕野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道：“謝謝叔叔。不如改天等?你們有?空，去我們那邊吃頓便飯吧，順便參觀一下。”
易東昇眼睛一亮，這些年他和易學燊聚少離多?，以前不覺得?甚麼，現在年紀到了，始終盼著多?些時間相處。
可易學燊一回國，父子倆就因為聯姻的事兒吵了幾架，害得?他時常抓不著兒子的影兒。
現在江慕野主動邀請，易東昇便立即答允：“好，看你們時間。”
江慕野忙問：“特里西婭呢？甚麼時間方便？”
林愈靜怔了下，笑?道：“我是無?事忙，甚麼時間都可以的。”
易修臣端著飯碗，盯著碗裡的飯，暗想：特里西婭？我怎麼沒想到叫英文名可以避免輩分的尷尬呢？
他暗中觀察，江慕野一來，易東昇好像很高興。
林愈靜更不用說了，一頓飯說得?話都快比一年多?了。
連脾氣最大的易學燊也沒說甚麼掃興的話，一聲不吭的默默吃飯，不時幫江慕野夾些食物。
他們其樂融融，倒顯得?他更像個外人?。
“修臣，你應該也有?時間吧？”
“嗯？”易修臣愣了一下。
易學燊道：“哥，你想甚麼呢？慕野問你有?沒有?時間去我們那邊吃飯。”
“哦，有?，有?的。”易修臣尷尬的扒了口飯，“我剛才在想工作上的事。”
說起?工作，易東昇便丟擲?了一個問題：“現在國內影視市場這麼低迷，你明年有?甚麼打算？”
易修臣連忙放下碗筷，無?奈道：“現在經濟下行，整個娛樂行業的日子都很難過。我想，我們明年請名導改編大IP，再多?挖幾個流量藝人?，爭取出?一兩部爆款，會好過些。”
易東昇不置可否，看向易學燊：“你覺得?呢？”
易學燊想了想：“我覺得?做那種流水線產品沒甚麼意?義，那些流量藝人?演技又不好，挖來也是浪費錢。”
“我最近喜歡看紀錄片，我覺得?這個很有?意?義，做現實議題還?可以推動社會進步。”
易東昇笑?著揉了揉眉心：“又說小孩兒話，你聽說哪個公司靠紀錄片賺錢了？”
江慕野默默聽著，適時開口道：“其實，我覺得?學燊說得?也有?點道理。”
“紀錄片雖然不賺錢，但?是可以賺名。做得?好，可以走?參獎的路線。或者，結合一些時下流行的綜藝元素，也許能碰撞出?火花。”
“雖然收益少，但?投入也少。如果?他想，不如讓他試著做一做。”
易東昇微微點頭：“有?幾分道理。”
江慕野繼續道：“修臣剛才說開發大IP、搶流量藝人?、找名導、賭爆款，這條路雖然有?機率成功，但?投入巨大，以我的淺見，還?是太冒險了。”
易東昇“嗯”了一聲，問她：“那你怎麼看？”
江慕野一笑?：“我對?影視行業接觸不多?，但?以我的觀察，內容紮實的冷門IP和演技出?眾的新人?，也能出?爆款。做一個大IP的投資，能做出?三五十個小IP。”
“與其用流量賭爆款，不如用心做內容，後續做好營銷，以小博大，更有?勝算。”
“不過，文娛行業式微是不可避免的。好在集團業務多?，倒也不差這一塊。”
“在影視方面收縮的投資，不妨投到別的地方去。這樣?宏觀來看，怎麼樣?都不賠。”
易東昇饒有?興味的聽著，笑?問：“那你覺得?省下的錢，可以投資到哪個地方去？”
江慕野不假思索道：“養老。人?們可以不去影院，不看劇，但?是誰也避免不了生老病死?。”
“醫院從來不缺病人?，殯葬行業也始終長盛不衰，悶聲賺大錢。”
“唯獨養老這一塊，我看國內還?沒有?形成標準化?品牌化?，未來一定會有?很大的市場。”
一番話說完，餐桌有?些安靜。
易修臣緊張地看向易東昇，他還?沒見誰敢在易東昇面前高談闊論，大講商業經。
易東昇沉吟不語，林愈靜忽然一笑?：“真是巧了，你易叔最近正在研究國外的養老專案呢。”
易學燊眼睛一亮：“爸，你上回不也說要把影視這塊的投入，轉移到別的板塊去嗎？慕野的看法簡直和你不謀而合。”
易東昇微笑?著點頭：“是啊，人?家比你有?商業頭腦。”
易東昇頓了頓：“慕野，我聽說你現在的公司規模不大，前途有?限。不如，你到集團來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