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你到底圖甚麼
午餐時刻, 氣氛還算平靜。
只是江慕野稍一走?開，易學燊便忍不住打?探訊息：“她現在是不是很討厭我？”
鐘山雨愣了一下，笑說：“我跟她認識十幾?年, 作為她最好的朋友, 我可以跟你保證, 如果她真的討厭你，你會非常肯定?，根本不會有?任何懷疑。”
易學燊輕嘆一聲?, 俊眉微擰，“可是她這幾?天看見我, 目光都會自動掠過去。就像看這家裡的陳設一樣, 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我。”
鐘山雨呵呵一笑：“大哥，你懷疑她出軌啊。她沒打?你都是輕的，把你當空氣算是放你一馬。”
易學燊垂下眼眸, 悶聲?道：“她打?過了。”
“啊？”鐘山雨措手不及。
這點江慕野倒是沒說，她就只說易學燊多過分多有?病來著。
鐘山雨無語死?了，連忙話鋒急轉：“這個……這個打?是親罵是愛嘛。”
易學燊點了點頭，竟然預設了。
鐘山雨尷尬地笑了下：“你跟她認識這麼久, 肯定?知道她脾氣是爆了一點。”
易學燊：“我知道，我根本不介意?。但我想知道, 我怎麼做她才能?原諒我。”
鐘山雨反問：“你覺得呢？你怎麼做她會喜歡？”
易學燊朝裡面瞥了一眼，江慕野還在接工作電話。
他?苦澀的說：“我覺得，我現在在她眼裡，大概是一個神經過敏內心陰暗的病人。不對的是我這個人, 所?以我做甚麼她都不會喜歡的。”
“她頂多喜歡我的錢，當然我也不在意?這點。錢我是有?的，但直接送錢, 是不是太奇怪了？”
“那確實。”鐘山雨脫口?而出，又連忙補了一句，“不過有?恰當時機也可以試試。”
她沉思片刻，又道：“她喜歡錢這件事，我要跟你多說幾?句。全世界的人類都算上，大概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喜歡錢。”
“你含著金湯匙出世，對錢無所?謂，是因為你沒窮過。但我和慕野認識的時候，我們就是兩個很窮很窮的高中生。”
“頂著大太陽發五個小時傳單，只能?賺四十塊。但我們每週都去，累得滿頭大汗，吃一碗麻辣燙就當是獎勵自己一頓大餐。”
“我們有?過餓肚子?的時候，一個饅頭兩個人分著吃，一碗泡麵掰開分兩頓。”
“有?一次我們遇到缺德中介，他?貪了大家兼職的錢跑了。”
“我們幹了一天累得要死?，卻沒拿到工資，身上連坐公交的錢都沒有?。”
“從數碼城到學校，十二公里，我們兩個咬著牙走?回去。”
“走?到中途，我躺在地上崩潰大哭。我說，這世界上這麼多人，為甚麼我們兩個這麼慘？為甚麼我們要過這麼辛苦的人生？”
“她說，她也不知道為甚麼我們的人生特?別辛苦，但是她發誓，一定?不會永遠過窮日子?。”
“她說我們總有?一天會離開偏遠的小縣城，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
“我們會有?很多很多的錢，多到花不完。再也不會有?飢寒交迫，窮困潦倒的時候。”
“她把我從地上拉起?來，連揹帶拽的把我拖回學校，這是發生在我們十六歲那年的事。你這輩子?，經歷過這樣的時刻嗎？”
鐘山雨眼眸裡帶著溼意?看向易學燊，才發現他?早就紅了眼。
她嘆了口?氣：“我沒有?審判你的意?思，只是想讓你明白，我們這樣的人都是從窮日子?裡走?過來的。”
“我可以跟你打?賭，如果你跟我們一樣經歷過貧窮、窘迫、填不飽肚子?的日子?，你也會跟我們一樣喜歡錢。”
“錢對窮過的人來說，不是單純的數字，不是生下來就有?的鉅額財富，而是生存、尊嚴和體面。”
“是一件保暖的衣服，一雙符合季節的鞋子?，一種再也不要過窮日子?的信念。”
“你知道前幾?年她有?多難嗎？她家裡既不支援她留在北京，也無法提供任何助力，她除了靠自己就是靠自己。我這個無能?的朋友，大多數時候也就是陪著她一起?抱頭痛哭而已。”
“你以為她出色的工作能?力是怎麼來的？是她加班加到胃出血換的。”
“她經歷過你無法想象的人心險惡，才會生出許多對付人的心機和手腕。”
“你這次和她重逢，可能?覺得她的心變得更冷更狠。但是你應該知道，她不是一日之間變成這樣的。你認識以前的她，她那麼熱誠那麼真摯，像個太陽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照亮。”
“她不得不改變，犧牲一部分從前的自己，才能?走?到今天……”
剛說到這兒，江慕野從裡面出來，她回到餐桌，才發現兩人眼睛都是紅的。
江慕野一愣：“怎麼？你倆趁我不在吵架了？”
“沒有?，”鐘山雨笑著調侃，“我們在聊《感動中國》的故事。”
江慕野沒再追問，只是覺得吃完這頓飯，易學燊就怪怪的。
動不動就盯著她眼眶泛紅，弄得江慕野都在暗暗反思：我把他?怎麼了嗎？沒怎麼啊！
她根本不知道，那些舊事給易學燊的內心造成了多大的震撼，她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些。
五年前易學燊認識她的時候，覺得她對錢的態度特?別酷。
他?請她到外面吃飯，單獨約她，她總是拒絕，他?就叫上裴少欽一起?。
江慕野一聽要去很貴的地方吃飯，第一句話就說：“我沒錢。”
易學燊覺得她好可愛，把“我沒錢”三個字說得像“我有?錢”一樣，擲地有?聲?。
他?連忙解釋：“我請，你們想跟我搶買單都不行。”
江慕野又說：“那我一時半會兒可還不起?這麼貴的。”
易學燊笑道：“不用?你還。你陪我們吃飯，是我欠你的。”
他?那時覺得她那麼灑脫那麼豁達，自信到不可一世，一定?從未有?過窘迫難堪的經歷。
未曾想，是她將辛酸藏起?，對從前的艱難貧窮隻字不提。過去如是，如今亦然。
易學燊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他?恨自己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不在她身邊，讓她獨自一人面對種種艱難。
他?甚至在想，如果五年前不是他?執意?糾纏，她是不是會和易修臣在一起?？從而省去許多辛苦。
他?知道她胃不好，卻不知道曾嚴重到胃出血生病住院的地步。
怎麼會這樣？易學燊只要想到她經歷過的那些至暗時刻，就會心痛到無法入睡，寢食難安。
*
江慕野不知道他?怎麼了，只是看著他?每天一點也不開心，還要跟她保持微笑的樣子?，心裡悶悶的。
她仔細一想，她和易學燊其實都不是很會談戀愛的人。易學燊完全沒有?經驗，而她，倒是有?把每一段戀愛都談崩的本事。
一段感情，兩個人都不快樂，何苦來哉？
也許，她還是適合一個人生活。
她在暗暗考慮如何結束這段關係，她猜他?也如此。
只是沒想到，他?在週末快要結束時忽然提醒她：“我預約了明天上午辦理過戶手續，你提前安排好公司那邊的事兒，別忘了。”
明明在冷戰，他?還要辦過戶。
江慕野覺得易學燊可能?真的有?病，各種意?義上的“病”。
在房產中心的等待大廳，他?們看起?來像是最不正常的一對。
兩個人都格外沉默，幾?乎可以說是面若冰霜。偏偏又是外型亮眼的俊男靚女，衣品時髦，容貌出眾，讓人打?眼一瞅便腦補一出恨海情天。
周遭的人頻頻投來好奇的目光，兩人均淡然處之，彷彿沒看見。
到了簽字的時候，江慕野握著筆，頓了一下。
易學燊一直盯著，就怕她有?一絲的猶豫。人說愛是常覺虧欠，易學燊覺得自己虧欠了她太多太多。
不論將來二人關係如何，他?都希望她過得好。如果她不肯接受他?的贈與，他?只怕要一輩子?過意?不去。
“籤吧，”他?目光如水，切切懇求，“算我求你。”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連忙翻了翻贈與協議，一時有?些困惑：這豪宅到底是誰送誰的？
江慕野看了他?一眼，輕聲?問：“易學燊，你到底圖甚麼？”
他?微微勾起?嘴角：“圖你喜歡。”
他?好想跟十六歲的江慕野見一面，告訴她：“你不是發誓不再過窮日子?嗎？我們一起?來實現這個誓言。”
他?要讓她過上最好的生活，給予她肯收下的一切。他?要她風風光光的活在這世上，就像從來沒有?為錢發愁過。
這種強烈的信念甚至超過了他?在感情中的得失心，他?想，她可以永遠不愛他?，但他?要她永遠幸福。
落筆簽字，按上手印，一切塵埃落定?。
江慕野看著暗自鬆了口?氣的易學燊心頭一軟，他?病就病吧，不發病的時候挺好的。
她輕咳一聲?，宣告冷戰結束：“今天來接我下班。”
易學燊愣了一下，忙道：“好。”
雖然她沒笑，但是眼底的冰雪消融，那便處處都是春天。
*
江慕野感冒好了，身體痊癒，剛剛復工，本來沒安排太多事情，可以正常下班。
但是偏偏到快下班的時候，收到影帝孔亦生的訊息，說要請她喝杯咖啡，談點事情，地點就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館。
江慕野猶豫了一下，把咖啡館的地址發給易學燊，讓他?晚點過來接她。
和孔亦生見了面，沒寒暄幾?句，她便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話題越來越曖昧，漸漸扯到男女關係上來。
孔亦生：“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種人，特?牛特?拽，身邊根本不缺人？”
江慕野笑著擺弄著手機，語帶疏離：“孔老?師，我在工作中沒接觸過幾?個影帝，對你們男明星的私生活並不瞭解。其實我是一個不關心八卦的人，結束工作，就專心生活。”
孔亦生笑道：“那我跟你講講，我跟你說小江，我們這種人其實心裡也很苦的。”
“你看，走?到哪兒都有?人認出來。剛剛那服務員還讓我給她簽名，你說拒絕吧，還怕人家到網上去罵我。只得裝作很和善，其實心裡真煩死?了。”
“生活中，就更有?苦說不出了。看似身邊美女很多，其實沒有?知心的。我這人就喜歡聰明漂亮的女人，其實說到這兒，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江慕野笑著搖頭：“不明白，孔老?師的意?思是想和我發展工作以外的關係嗎？”
孔亦生環顧四周，身體靠前，低聲?道：“你也不用?有?甚麼壓力，咱們可以先試試是否合拍，今晚到我家去？”
江慕野微微眯著眼，揉了揉額角，笑問：“我要是不去呢？”
孔亦生冷笑一聲?：“你那麼聰明，怎麼會做不聰明的選擇呢？我們後續還有?很多合作，如果我心情不好，是不會配合的，對吧？”
他?說著便去搭她的手，江慕野像是早有?準備一般，迅速躲避的同時握住一旁的冰咖啡，兜頭潑了過去。
孔亦生被突發的意?外嚇了一跳，冰塊砸在臉上，讓他?狠狠打?了個激靈。
孔亦生咬牙切齒：“你瘋了嗎？”
江慕野冷笑：“我還想問你，你瘋了嗎？想搞職場性騷擾，也不打?聽打?聽我江慕野是甚麼人。”
“不過我有?時候也佩服你們這種好色又粗心的蠢貨，明知道我之前是做媒體記者?的，還敢大放厥詞？”
“威脅我？好啊，你儘管不配合。等我把你的錄音發出去，讓你的影迷看看你醜惡的嘴臉，你那點兒可憐的商業價值也就毀得差不多了。”
“不信你就試試，我等著。”
江慕野起?身瞥見剛剛進門?站在門?口?張望的易學燊，火速拿上包離開。
易學燊是見過孔亦生的，他?順著江慕野出現的方向看過去，瞧見孔亦生正在狼狽擦拭一腦袋的咖啡。
他?怪道：“他?怎麼弄成那樣？”
江慕野淡然回答：“我潑的。”
易學燊一驚：“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說：此處手動拉上橫幅：恭喜江慕野女士喜提五千萬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