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他是不是有病
“回家再說。”江慕野猶豫要?不要?跟易學燊實話實說。
對於他這樣鮮少接觸人間?醜惡的人來說, 跟他說那些骯髒的事，像是在小孩子面?前講髒話，總覺得他聽不得。
她要?拉他走, 而?他已?經預感到了甚麼。
“是不是他欺負你？”
“等回去跟你細說。”
他不肯等, 只是固執地追問：“是不是？”
“易學燊！”江慕野抓住他緊握的拳頭, 低聲?警告，“你想幹甚麼？你想上新?聞嗎？事情我已?經處理了，你要?是相信我就跟我走, 回家！”
她幾乎硬拽著他離開，到了車裡才跟他說明原委。
易學燊在盛怒中異常平靜, 只是將目光轉向車外, 尋找目標人物。
江慕野嘆了口氣，無奈：“你想幹嘛？你還真想在這兒大打出手？”
易學燊冷聲?反問：“他不該打嗎？”
江慕野怔了一下，冷笑：“他當然?該打, 這種事他做得如此駕輕就熟，不知道做過多少次，我甚至覺得他該死。他某天死了，我真的會拍手叫好。”
“但是少爺, 我拜託你冷靜一下，我們做事不需要?考慮後果?嗎？”
“如果?我想打他, 我剛才就會動手。可是然?後呢？工作怎麼進行下去？”
“整個專案幾十號人，一旦出了差錯，他們來問我因為甚麼，我要?怎麼回答？”
“難道你要?我告訴大家, 我為了給?自己出口惡氣，就讓所有?人陪著我前前後後白?忙活？”
“如果?害得大家和我一起受刁難，你覺得我會痛快嗎？我不喜歡連累別人, 這件事到此為止，回家。”
易學燊一言不發的啟動車子，心?裡卻早就有?了主意。
江慕野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易學燊卻並不能因此善罷甘休。
既然?她要?為了大局保持理性剋制，那麼就讓他來替她任性。反正他肆意妄為慣了，向來如此，她知道的。
*
第二天早上，江慕野起來，意外發現廚房沒人。
“學燊？”她喚了幾聲?，沒有?回應。推開易學燊的臥室，裡面?空空如也。
滴滴！廚房裡的面?包機此時發出聲?音。它剛剛完成了預先設定的工作，香軟滾燙的面?包剛剛烤好。
江慕野走過去才發現易學燊留了便籤，上面?寫著：早，記得吃早餐。我今天趕著去公司上班，中午再陪你吃飯。
趕著上班？騙鬼呢？除非東昇明天倒閉，否則江慕野絕不會相信易學燊會對上班這件事如此積極。
她皺著眉摸出手機，剛要?給?易學燊發訊息，程以嘉的資訊率先彈了出來。
東昇影業程總：「親愛的你醒了嗎？方便語音嗎？有?個急事需要?跟你立即溝通下。」
江慕野連忙切出去，給?她回了語音電話。
一接通，對方先嘆了口氣，有?種不知該如何開口的疲憊。
江慕野忙問：“怎麼了？”
程以嘉為難道：“姐妹兒，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事情是這樣的，你上次跟孔老師面?談後，那個電影專案的宣傳方案不是已?經啟動了嗎？咱們前期效果?挺好的，我這邊是絕對沒有?任何異議。”
“但是你也知道，太子突然?空降，還接管了我們市場部的事兒。他本來也挺正常的，但是今天不知道抽甚麼風。”
程以嘉說到這兒簡直咬牙切齒：“不知道孔老師哪兒惹到他了，他來了就開會，宣佈孔老師從今天開始無限期停工。”
“未來參與的專案，全?部換掉。現在參與的專案，要?立刻撤出來。已?經完成拍攝的、甚至在宣傳期的所有?專案，停止他的個人宣傳。簡單來說，就是我們集團太子今天一大早把我司一哥封殺雪藏了。”
江慕野愣了片刻，詫異道：“這不可能吧？據我所知，他參與的專案不少，光最近咱們宣傳的這個電影專案，投資就高達七個億。這麼做，損失不小。”
“誰說不是呢？”程以嘉深表認同，“我正要?跟你說這個，你這人不是亂說話的，咱倆聊到這個份上，我實話跟你說。”
“這姓孔的成難伺候了，我們公司一年給?他換八個助理，誰都受不了他。別看銀幕形象多好，粉絲吹男神演技派甚麼的，他私下脾氣臭得很，不是甚麼好東西。但是有?一說一，咱是不是得為大局考慮？”
“電影馬上就上映了，孔老師是主演，還是男一號，靠著他拉票房呢。燊總卻讓咱們把後續關於孔老師的內容全?部剔除，這不是瞎胡鬧嗎？你說他是不是有?病啊？”
江慕野哭笑不得，心?說：姐妹兒，他有病這件事我比你先知道，深有?體會。
她揉了揉眉心?：“他沒說為甚麼嗎？”
程以嘉哼了一聲：“沒說，我們也不敢問，估計是私人恩怨。”
江慕野想了想，又問：“你們臣總應該不會贊同吧？”
“肯定不贊同，臣總會上雖然?沒說甚麼，但會議一結束，兄弟倆就湊到一個辦公室裡。關上門，咱也不知道里面?說甚麼。”
“反正沒多久他倆又一起離開公司，我猜，估計是兩?人意見無法達成一致，八成是去見我們董事長去了。”
程以嘉說到這兒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道：“我再跟你說個內部訊息，孔老師一大早被叫來公司了。他進了燊總辦公室不到三分鐘，掛著彩出來的。”
江慕野嘶了一聲：“你們燊總也太沖動了，不會惹麻煩吧？”
“不會。”程以嘉十分篤定，“孔老師三十年全?約在我們公司呢，說白?了他就是易家的長工，他還能報警啊？把事情鬧大，對他有?甚麼好處？這種人在利益面?前精著呢，用不著咱們操心?。”
“說白?了，這都是他們上流社會的事兒，跟咱們沒關係。不用管，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江慕野默默揚起嘴角，她不能不管，因為有?只狗是她的。
程以嘉繼續在電話那頭說著後續安排：“總之，這次是突發情況。燊總提到咱們正操作的這個專案的時候，我儘量勸了。我說人家公關公司全?案早都做好了，都執行一部分了，臨時大改工作量太大。”
“燊總還算有?良心?，他說他考慮過這件事，讓你們不用重?做，按照原案，把能執行的執行了。不論效果?如何，尾款照付。”
“所以其實這事兒對你們來說，也不算個壞訊息，就是太突然?。唉，你有?個心?理準備，他們見完董事長，要?是沒有?新?變動，你就讓人把後續該取消的都取消了吧。總之，你等我訊息。”
“好，”江慕野誠心?致謝，“辛苦你了親愛的，勞你費心?。”
“唉，應該的，這事兒鬧得。”程以嘉反過來安慰江慕野，“跟咱沒關係，純屬太子有?病。”
程以嘉萬萬想不到，病因在江慕野這兒呢。
*
易家老宅，書房裡，氣氛凝重?。
易東昇感冒剛好，還有?些咳嗽，喝了口熱茶，看向易學燊，沉聲?問：“好端端的，你鬧甚麼？”
易學燊把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易東昇眉頭緊鎖：“她讓你這麼做的？”
“沒有?，是我自己要?這麼做的。”
易學燊又把昨晚江慕野跟他講的話複述給?易東昇，末了補充了一句：“她肯定不希望我這麼做，大概還會因此生我的氣，怪我不成熟。”
易東昇將茶杯往桌上一拍，氣道：“她說得對，你為甚麼不聽？你不是最聽她的話了嗎？”
易學燊不服道：“她有?她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她為工作考慮為下屬考慮，我就不能為我女朋友考慮嗎？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欺負她，我卻甚麼都不做。”
“爸，如果?有?人對我媽說那種混賬話，你會袖手旁觀嗎？”
易東昇頓時瞪大了眼睛：“他敢？腦袋給?他擰下來！”
他重?新?拿起茶杯，沉思片刻，將目光轉向易修臣：“這件事，你怎麼看？”
易修臣沉默多時，終於開口道：“來之前我算了一下，孔亦生今年有?兩?部電影要?上，雪藏他票房一定會受影響。他現在在拍的專案，已?經拍攝了十七天。如果?突然?把他撤下來，保守估計，我們至少要?承擔三千萬的損失。”
易學燊看著他哥，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們討論的不是一個陌生人的遭遇，而?是江慕野，他的初戀女友，唯一的前女友。而?在這個時候，他竟然?在算賬。
易學燊忽然?覺得有?點難受，他替江慕野感到不值，枉她心?裡還惦記著這個舊情人，舊情人看起來卻並不念甚麼舊情。
易修臣道：“我建議，延後處理，至少再等三個月，能夠減少一部分損失。再說，學燊已?經把人家打了。”
他的意思是適可而?止，不要?越鬧越大。
不料易東昇卻道：“他自己做出這種下作的事，打就打了，諒他也不敢說甚麼。”
易學燊眼睛一亮：“爸，你也支援我，對不對？”
易修臣忙道：“可這樣一來，影業今年就很難盈利了。”
易東昇大手一揮，無所謂道：“影視這兩?年日漸式微，本來賺得也不多，不是咱們的主要?盈利版塊。賠點就賠點吧，別的地方自然?會賺回來。修臣啊，你懂計算得失沒錯，但是太計較這些邊邊角角，可不是成大事者的風度。”
易修臣怔了怔，隨即扯了下嘴角：“爸說得對，我記住了。”
易東昇點頭，“嗯，這事兒學燊已?經說出去了，就按照他的意思處理吧。”
易學燊剛要?高興，易東昇又對他說道：“下不為例，不然?傳出去，還讓人家以為你在過家家，想一出是一出。任性妄為，也不是成大事者該有?的做派。”
“不過，”易東昇話鋒一轉，忽然?笑了一下，“你還算有?點血性，像你爹年輕的時候。”
父子倆相視一笑，易修臣在一旁笑容清淡，靜靜地看著。
*
易學燊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在想江慕野會如何生氣。他全?然?沒有?聽她的，擅作主張，不知道她會怎麼想。大概，冷戰又要?開始了吧？
她大概還會問，家裡人都是甚麼態度，怎麼談的，要?不要?實話實說呢？
其實，如果?易修臣表現得義憤填膺，易學燊是篤定甚麼都不會說的，他絕不會幫自己的情敵傳遞暖心?的訊息。
但易修臣表現得如此冷靜淡漠，他也有?些不想說了。
雖然?他很想讓江慕野放下過去，但他希望她是釋懷的放下，不是傷心?的放下。
尤其她剛剛發生了不開心?的事，不應該讓她再多一件難過的事。
易學燊想到這兒，自己都覺得好笑。他萬萬想不到，他那麼吝嗇的一個人，竟然?有?一天會偉大到幫情敵周全?體面?。
有?這時間?，不如為自己想想，做甚麼能提前結束二次冷戰。
他的思考沒有?答案，就這麼懸著心?回到家。
推開門，江慕野在沙發上午睡。
江慕野聽到動靜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看見易學燊低著頭走進來，蹲在她身邊。
“對不起，我又任性了。”他剛一開口，便紅了眼，語帶哽咽，“可我就是見不得有?人欺負你。”
江慕野凝望著他，忽然?抬起手，易學燊本能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