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只把他當成床伴
室內拉著窗簾, 一片幽暗。
江慕野躺在奶白色的大床上，靜靜的睡著。
易學燊心頭的一切躁動、不安、焦灼，都在此刻土崩瓦解, 碎成灰塵, 紛紛消散。
他站在那兒輕舒一口氣, 才放輕腳步走到她床邊。
她蜷在被子裡?，屋內暖氣那麼足，她卻?只露出半張臉。熱得臉頰紅撲撲的, 像只甘甜的蘋果。
易學燊將被子剝下來些?許，輕撫著她溫熱的臉頰, 緩緩靠過去。隔著被子依偎在她的身畔, 用力汲取著屬於她的氣息。
緊張的情緒漸漸舒緩，他閉上眼，輕聲呢喃：“姐姐, 別嚇我，我經不起。”
身邊的人動了一下，她的手隨即落在他頭頂，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
易學燊抬起頭, 見她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都說了沒事，怎麼還是回來了？就?知道你會小題大做, 感冒而已，幹嘛這麼緊張？”
她聲音有些?沙啞，易學燊聽著實在心疼。
“嗓子都啞成這樣了，別說話了。我去給你倒杯水, 吃了藥再睡？好不好？”
他握住她的手，蹭了蹭她的掌心，聲音極度溫柔。
江慕野笑著點了點頭, 易學燊也跟著勾起嘴角，情不自禁的湊上去親了親。
江慕野連忙避開，好心規勸：“保持距離，真的會傳染。”
“傳染給我吧，”他誠心懇求，“我根本無法和?你保持距離，只想離你近一點，更?近一點……”
字的尾音淹沒在吻裡?，江慕野不知道為?甚麼，覺得這兩天的易學燊過於沉默，而此刻的易學燊又格外黏人。
她縱著他，與他纏吻片刻，末了揉了揉他的眉心，低聲道：“你這兩天是不是太累了？”
易學燊搖了搖頭：“還好。”
“上來，陪我躺一會。”江慕野拍了拍枕邊的位置。
易學燊眼眸一亮，心頭雀躍：“我先去換件衣服，馬上就?來。”
木質的傢俱會隨著溫度溼度的變化，偶爾發出響聲。
這是常識，易學燊平常甚至會忽略這種聲音。
但他起身的剎那，聽到洗手間裡?細微的響動，卻?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一秒？還是兩秒？總之當?他反應過來，收回目光的時候，江慕野已經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的不對勁。
他沒換鞋，沒脫外套，就?這樣行色匆匆的回來？
易學燊轉身準備出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站住。”
他定在那裡?，轉過頭才發現她已經坐了起來。
江慕野眉心緊蹙，嗓音沙啞卻?字字鏗鏘：“易學燊，你懷疑我屋裡?有人？”
易學燊垂下眼眸，心虛的不敢看她，更?不敢妄言狡辯。
他立在那裡?，感覺周身的血液漸漸凝結。
良久，他掀了掀唇，坦白以?求寬待：“我哥今天買了藥提前走了，所以?我……”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臉上。
易學燊閉目生受，又聽她道：“你是不是有病？他沒你這麼齷齪。”
易學燊眼眶泛紅，苦笑著承認：“是，只有我齷齪不堪覬覦兄弟的女友。自從五年前愛上你，我就?病入膏肓，無可救藥了。”
江慕野怔了一下，扭過頭不再看他，“出去。”
*
易學燊從她房裡?退出來，很快又送了水和?藥進?去。
江慕野倒不會拿自己的身體置氣，她服了藥背過身躺下，不肯和?他說一句話。
易學燊知道，自己終於還是搞砸了。
如果不是疑心病發作，他此刻應該躺在她的身邊，擁著心愛的人香甜入眠。
那一巴掌宣告著美夢的破碎，他只得再度退出去，打起精神，收拾殘局。
其實，她知道了也好。
他自暴自棄的想，反正?他本就?不是甚麼好人。
她那麼聰明，早晚有一天會扯下他虛偽陽光的假面。
陰暗病態的靈魂暴露遲早會在她眼前，或早或晚，又有甚麼區別？
何況她知道家裡?有個病人，說不定會對他可憐幾分。
只要她不被他嚇跑……應該不會，易學燊有十成的把握。
他相信以?她的膽魄，絕不會被他嚇跑。
以?前江慕野給他講過一個故事，說她八歲那年，在草原上遇到過狼。
那隻狼很健碩，皮毛油光鋥亮，眼神兇狠，露著獠牙，看起來想把她吃了。
她左手拿著木棍，右手拿著石頭，同樣怒目而視，氣勢洶洶的跟那隻狼對峙了一個多?小時。
最終那隻狼悻悻而去，她撿回了一條小命。
易學燊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便好奇的問她：“你就沒想過跑嗎？”
江慕野笑著搖頭：“如果我跑，它一定會追上來的，兩條腿怎麼可能跑得過四條腿？所以?它兇狠，我就?要更?兇狠，絕不能露出一絲膽怯。”
“反正?我當?時就?想，它要是撲過來我就?跟它拼了。雖然不一定打得過，但是它吃我，我就?要讓它付出代價。哪怕咬下它幾撮毛，弄瞎它一隻眼睛，總之我不束手就?擒。”
“估計它感應到了我是個不要命的，一直沒撲過來。那就?熬唄，看看誰怕誰。最後?，不還是它熬不住先走了？”
易學燊想，哪怕她要生他的氣，哪怕不理他，都可以?。因為他不是那匹狼，他熬得住。熬一輩子，也願意。
他在鏡子裡?端詳著自己那半邊泛紅的臉，依稀能看到一點指印的痕跡。
他頓了一下，想起五年前他這輩子第一次捱打，也是她動的手。
那時他迫切的想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成年人，所以?當?三五個同齡人到他房裡?打遊戲，有人遞給他煙時，他接了。
沒想到剛剛抽了兩口，裴少欽便朝他拼命使眼色。
他回頭一看，江慕野站在門口，目光冰冷，瞧見他看過來轉身就?走。
易學燊連忙將煙丟掉，快步追了上去。
“怎麼了？”
“沒怎麼。”
“那你怎麼突然走了？”
“我討厭煙味兒，不行嗎？”她怒視著他，直言不諱。
易學燊低下頭，向她保證：“我以?後?不會抽了。”
“哦？是嗎？”她看起來並不相信，“你忍得住？”
易學燊忙道：“我當?然忍得住，我根本不喜歡那個味道。”
“那你為?甚麼抽？”
易學燊沉默著抿了抿唇，似乎並不想說。
“隨便你。”江慕野轉身離去，卻?被他捉住了手腕。
兩人站在樓梯上，他搶先兩步走到下面兩級臺階，攔住她的去路，終於悶聲說出心底的隱秘。
“你總把我當?成小孩子，”他頓了一下，直視著她的眼睛，“我想讓自己成熟一點，你把我當?成一個成年人，行嗎？”
這次，輪到江慕野沉默了。
易學燊懸著一顆心，焦急地催要一個答案：“你別不說話。”
江慕野反問：“你想讓我說甚麼？你告訴我你幼稚的行為?有著天真的苦衷，我還能說甚麼？”
她說：“我不明白，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是想讓我心疼你？還是想讓我管教你？”
易學燊沉思片刻，回答：“都……”
話音未落，巴掌已經打到臉上。
易學燊感覺到耳朵嗡的一聲，捱打的震撼遠超疼痛，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約束的力量。
他愣愣地看向她，下一秒被她擁入懷抱。
他靠在她懷裡?，聽見她溫聲教導：“抽菸、喝酒、蹦迪甚至嗑藥，不是真正?的成熟。”
“你只要有一張成年身份證，有錢，就?可以?買到煙、買到酒、買到夜場的門票。那是這世上任何一個成年人都能做到的事情，那不代表甚麼。”
“真正?的成熟，是未來某天你終於清楚的明白自己想要甚麼。”
“你有了心中所愛，不管你想要的是人、成就?、還是某種生活，你都可以?堅定的去追求。”
“不再理會旁人言語，不必在乎別人認為?你成熟還是不成熟。你只是堅定做自己，並對自己的一切選擇負責。”
江慕野說著嘆了口氣：“你要我把你當?成一個成年人，就?不要再做抽菸這種蠢事了，好嗎？”
“好。”易學燊靠在她懷裡?，輕聲應著。
其實他一刻就?想告訴她，他已經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從小到大，他要甚麼有甚麼，做甚麼都沒人攔著。父親對他的要求是隻要不犯法，怎麼都可以?。
他看似甚麼都有，其實活得茫然極了。像一艘行駛在大海上的船，看似四面八方都是路，他卻?不知道該向哪方靠岸。
江慕野是他生命裡?的錨點，她會約束他，也會引導他。她會心疼他，理解他，也會教訓他。
她是他的燈塔，讓他不再是迷失的航船。
他要她，他確定。
他想要和?這個叫江慕野的女人共度餘生，至死不渝。
他想要永遠沉溺在她柔軟溫熱的懷抱裡?，嗅著獨屬於她的氣息。
易學燊想起那時的記憶，嘴角浮現出一絲甜蜜的微笑。
那時他只有虛無縹緲的奢望，而現在他已經和?她有一個家了。
他很知足，雖然她還是不肯理他。
*
江慕野病著那幾天，鐘山雨過來探病，見到易學燊笑得神情複雜。
易學燊想，鐘山雨大概是知道前因後?果的，她特地過來，江慕野應該有許多?話，要和?她當?面吐槽。
也許，她們要一起商量如何處置他。
但是在那之前，他覺得還是應該爭取下陪審團的同情。
他走到門口，主臥的門虛掩著，她們在談話，聽見他的腳步聲，裡?面頓時變得安靜。
易學燊敲門進?去，笑道：“我想問問你們想吃甚麼？我在準備午餐。超市送來了很新鮮的排骨，想吃紅燒還是清燉？”
江慕野難得開口：“紅燒吧。”
“好，那就?紅燒。”
他轉身出去，門關上那一刻聽見鐘山雨緊張的詢問：“他不會聽見了吧？”
是的，我聽見了。
易學燊在心裡?回答，不過沒聽到很多?，只是清楚的聽見江慕野說了一句：“只把他當?成床伴。”
易學燊握著刀砰砰砰地剁著排骨，心裡?十分不服。
姐姐，你騙人，你根本不讓我上你的床。
你的床伴，夜夜獨眠。
作者有話說：江慕野這一巴掌扇出易學燊的五年苦等和一生痴戀，私以為不亞於星爵一拳打出復聯四，引發了後來的好多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