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分明是舊情未了
江慕野用雪糕棍做了個木窗, 完美貼合照片上的豎痕。
她說:“我覺得這張照片的名字可以再加兩個字——《囚鳥厭世》。”
不久後《囚鳥厭世》得了金獎,評委給出的評語是:古老破舊的院落,一尺見方的窗臺, 靈性?十?足的鳥兒為何神態懨懨?人為增設的木窗, 是問題的答案。該作構圖巧妙, 故事精彩。那座囚籠,堪比神來。
從那時起,易學燊從不懷疑江慕野的能力。因為他親眼所見, 她只需短短几分鐘,便能化腐朽為神奇。
所以, 有?了易學燊在東昇影業對?接, 江慕野倒省了些從第一版改到第N版,最?後還是用了第一版的無用功。
因為易學燊是一款江慕野全肯定bot,只要她給過來的東西, 他都?說沒?問題。
速度快到讓程以嘉有?些慌,她忍不住確認一下:“燊總您……這麼快就看完了嗎?”
易學燊卻說:“不用看,這方面不是我的專業,是她的專業。她給過來的東西不會有?問題, 用就行了。”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程以嘉無言以對?。
她冷眼旁觀, 這位太子爺實在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本以為他海外歸來,進公司是來奪權的。整個集團的人都?覺得養子和?太子的豪門權力爭奪戰一觸即發,可他偏偏對?此並不上心。
甚至有?的事彙報到他那兒,他反而會推說:“這事兒你去?跟我哥講, 我得走了。”
對?,易學燊在公司說得最?多的話就是:“我得走了。”
他的烹飪課還沒?上完,一到上課時間?, 他就走了,學烹飪去?了。
江慕野如果回家吃飯,一到早晚餐時間?,他又走了,回家做飯去?了。
江慕野有?時候回到家都?會嚇一跳,一看時間?忙問:“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公司嗎?”
易學燊一臉坦然的回答:“我早退了。”
他早退的機率大到驚人,大家有?甚麼事兒找他,都?得趕緊著。
但他倒是能以己度人,找他請假他會答應得非常痛快。
那天行政焦急地說:“燊總,我想請兩個小時假。我女兒發高燒,家裡老人弄不了,我得把她送醫院去?。”
易學燊:“兩個小時怎麼夠用?你去?吧,下午也不用過來了。”
冬季流感頻發,正是人類最?容易被病毒攻擊的季節。溫小滿咳了一早上,江慕野也把她攆回了家。
“回去?好好休息,有?甚麼要緊事線上說。”
只是第二天,她也覺得嗓子癢癢的,有?些不舒服。
易學燊聽見她咳嗽兩聲,緊張道:“最?近好多人感冒,你是不是被傳染了?今天別去?上班了,我陪你在家休息。”
江慕野笑了笑,就知道他會小題大做,忙道:“哪那麼容易被傳染?我嗓子一直很敏感,吸入空氣中的灰塵也會咳嗽一下,不要緊的。”
易學燊無奈:“好吧,那我回頭給家裡做個大掃除。”
江慕野不喜歡家裡有?生人,這些繁瑣的家務易學燊便自己學著做。
好在沒?甚麼難的,聽著音樂打掃著遍佈兩人生活痕跡的家,他倒生出些踏實的幸福感。
週三了,週五近在咫尺。
易學燊盯著江慕野工作間?裡的日曆露出憧憬的笑意,手裡的洗地機卻不小心碰倒了書架。
砰!旋轉書架上十?幾本書掉落在地。易學燊手忙腳亂的收拾著,一張漂亮的便籤從書中飄落。
便籤背面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正面只有?瀟灑飄逸的一行字:小師妹,新年快樂。
沒?有?落款,但他認得那是易修臣的字跡。
便籤微微泛黃,已經是經年舊物?,可她還留著。
易學燊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只是這笑苦澀極了。
他不得不痛苦的承認,雖然江慕野和?易修臣已經分手五年,但他們之間?的過去?是真?實存在的。
那枚輕飄飄的便籤,彷彿沉重的壓在心頭,讓他有?些呼吸困難。
指腹忍不住用力,他惡劣的想過把它拿走,偷偷處理掉。最?終卻還是將它放回原處,假裝從未看到過。
就像那晚,假裝沒?聽見她喚哥哥的名字。
當晚,江慕野回到家,發現玄關?處放著一盒潤喉糖和?一瓶止咳藥,上面貼著漂亮的樹葉型便籤。
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地寫著:羴羴,記得吃藥,記得想我。
江慕野聽見廚房的響動,拿著便籤過來,笑問:“你在家,怎麼還寫便籤給我?”
易學燊笑著回答:“怕忘了跟你說。”
江慕野歪著頭,不太理解,不過她仔細看了看,誇讚了一句:“這便籤好漂亮。”
說完,便將它隨手粘在冰箱上。
易學燊瞥了一眼,失落地收回目光。
原來不是每一張漂亮的便籤,都?可以被珍藏,被懷念。
但沒?關?系,他買了很多,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張。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如此吝嗇,連一張便籤的位置,都?要爭搶。
可他就是不甘心,同樣?過了五年,憑甚麼那個人可以被她懷念?
而他就在她身邊,她卻視而不見。
他陷入無止境的內耗,面無表情?的攪動著湯鍋。
腰間?忽然多了一雙手臂,緊繃的肩背瞬間?卸了力。他連忙從糟糕的情?緒裡出來,輕撫著她溫熱柔軟的身體。
江慕野靠在他背上環抱著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不舒服嗎?”易學燊探了探她的額頭。
“沒?,就是過來看看你在做甚麼。”
原來是過來陪我。
易學燊剛剛著涼的心臟又熱了起來,他笑了笑:“是冰糖雪梨湯,聽說很鎮咳很有?效,你一會兒試試。如果今晚睡得不好,我們明早還是去?醫院做個病毒測試比較好。”
“麻煩。”江慕野一想到去?醫院排隊掛號、排隊繳費、排隊檢查、排隊取結果看報告,就覺得浪費時間?。
“週末再說吧,頂多就是感冒。”她身體不錯,皮實慣了。
上次發著高燒,也沒?耽誤她跟扯皮的合作商大吵一架,嚇得對?方老闆親自打電話來道歉。回頭想想,迷迷糊糊的發揮得更好。她自己回看聊天記錄,甚為滿意。
她習慣小病扛著,然而這波病毒來勢洶洶,公司裡一大半的同事都?被波及了。
東昇影業那邊也差不多,連原本計劃好的會議都?臨時改成了電話會議,避免大家繼續交叉感染。
電話會議是群主程以嘉發起的,她本來想讓專案負責人和?主要成員對?一對?內容,回頭由她來跟易學燊彙報就是了。
可是沒?想到剛開始沒?幾分鐘,易學燊和?易修臣都?相繼加入進來。只不過兩個人沒?開麥克風,只是聽著。
江慕野做了會兒創意闡述,嗓子便越來越癢,她忍不住咳了幾聲。
易學燊聽得眉頭緊鎖,出聲打斷:“江總,剩下的內容不用講了,我們看文字版就好。你保護好嗓子,多喝點水。”
江慕野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好,謝謝燊總關?心,我有?帶潤喉糖。”
緊接著,傳來鐵盒開啟的聲音。
程以嘉正準備結束會議,易修臣忽然出聲道:“應該是病毒感冒,你還是趕緊吃兩粒特?效藥比較好。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隨後江慕野應了聲:“好,謝謝臣總。”
易學燊瞪了眼易修臣的頭像,一臉不高興。
她有?男朋友,難道需要你來操心?
會議結束沒?一會兒,易學燊便給江慕野發訊息:「我剛才?聽你咳得厲害,別上班了,我一會兒去?你公司樓下接你,我們去?醫院。」
江慕野回:「我已經在回家路上了,買了病毒自測盒,如果中招,我就在家吃藥躺著休息。」
易學燊:「我馬上回家。」
江慕野:「不用,你忙你的,我睡一會兒,你晚上回來叫醒我。」
易學燊不聽她的,他一邊吩咐助理去?買特?效藥,一邊把手頭的工作緊急處理下。
他打算明天都?不來上班了,他要好好照顧病人。
只是年底的事實在太多,他耽誤了一個小時,還剩下一摞文件。
不過他不準備看了,直接送到易修臣辦公室去?,反正他哥會幫忙處理。
他推開門,發現易修臣不在。
他將文件放在易修臣的辦公桌上,正打算給發個訊息跟他說一聲,目光忽然瞥見電腦旁的咖啡杯。
手工製作的陶瓷杯,成本大約只有?二三十?塊。既不名貴也談不上精緻,但可以看出製作者?別出心裁,在上面繪製了各種有?趣的圖案。
它和?奢華的辦公桌似乎並不相配,但它就擺在那裡,裡面還有?未飲用完的咖啡。
易學燊頓時怔住,因為他知道這個杯子是五年前江慕野送給易修臣的,可他沒?想到易修臣一直留著、用著,就像她留著那張舊便籤。
不是說都?過去?了嗎?可這分明是舊情?未了。
“燊總,你在這啊。”特?助範晴見門半掩著,進來問了一句。
易學燊回過神,忙問:“我哥呢?”
“臣總今天提前走了。”範晴說著,瞄了眼他手裡的藥盒,“咦,您也買了奧司他韋啊?”
易學燊眉頭一皺:“也?”
“哦,臣總剛才?讓我給他買了這個。不過我看他狀態還好,可能拿回去?給家裡人用吧。”
話音未落,易學燊已經快步出門。
範晴看著他迅速消失的背影,一頭霧水。
*
易學燊在回家路上將車開得飛快,腦子裡都?是足以讓他發瘋的猜想。
易修臣幾乎從不翹班,他比公司裡的實習生還要勤勤懇懇。可他今天偏偏提前走了,那麼迫不及待,甚至搶在他的前面。
想趁虛而入?哥,這是你對?我的報復嗎?
他一定是去?看她了,可他怎麼知道她恰好在家?他們私下溝透過?瞞著我?
眼前黃燈即將變紅,易學燊一腳油門猛衝過去?,一秒鐘都?不想耽誤。
因為他又慢了,就像當年向?她表白一樣?,怎麼會讓易修臣搶在前面?他每每想起都?悔不當初。
此刻也是,一想到易修臣可能已經見到江慕野,他的不安就達到了頂點。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還病著,簡直是舊情?復燃的最?佳時機。
他太瞭解易修臣了,這位年長他九歲的哥哥最?擅長照顧病人,發動溫柔攻勢。
他現在會做甚麼?給她喂藥?陪她說話?還是撫摸著她的額頭,溫柔的注視著她的睡顏?
易學燊越想心越痛,如果路程再長一點,他只怕要心臟病發。
平常四十?分鐘的路程,硬是用二十?分鐘開到了。
車子駛入地庫,他迅速熄火下車,一切全憑肌肉記憶,連車鎖沒?鎖都?不記得。
電梯上行,1、2、3、……
好慢,慢到他需要深呼吸,來剋制心底的躁意。
他飛快的輸入家門密碼,卻在按下把手時猶豫了一下。
如果易修臣真?的在,他該怎麼……
腦內一片混亂,卻又有?一個無比堅定清晰的想法:她說過,她是不會出軌的。
就算他來看她,想要引誘她,那也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就算她禁不住誘惑,那也是暫時的。不能怪她,她是個病人。
我可以用成熟男人的胸懷包容這個小小的意外,只要她不變心,這些都?不要緊。
他終於開啟了門,屋內十?分安靜。
玄關?處並沒?有?多餘的鞋,但這絲毫不能打消他的疑心。
易地而處,如果今天前來偷情?的是他,他絕對?不會浪費時間?在換鞋上面。
他大步向?裡走,穿過寬敞的客廳,直奔最?裡面的主臥,看到了她緊閉的房門。
裡面似乎很安靜,但這該死的房子隔音出奇的好。就算裡面的人在說話,關?著門也是聽不到的。
他緊張地吞嚥了一下,抬起手卻沒?有?直接叩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按住冰涼的金屬把手,猛然開啟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