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參與沐元昊對視了一眼。
他要見皇帝,其實就是想跟皇帝談條件的,而且這個時候應該也是最好的機會。
但是,他沒有想到,對方會讓他做帝師,讓沐元昊攝政。
沐元昊先開了口,“皇上,臣無功無績,在朝中更無威望,如何能攝政?這可萬萬不行。
當年,父王與先帝兄弟情深,父王更為大乾征戰,建立赫赫功勳,尚且不敢攝政。
臣又何得何能,能做父王尚且不敢做之事。還請皇上不要為難臣。”
沐文昊倒是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
攝政,那不就是要他做攝政王嗎?
那可不是甚麼好位置。
當年他的父王不敢。
如今的他比之父王,不及萬一,他憑甚麼攝政。
皇帝開出這樣的條件,也不過是想把他沐文昊拉在刀槍箭雨前,替人擋災罷了。
“三叔不要妄自菲薄。三叔這些年管理宣府,很得父皇器重和信任。
更何況,三叔一向忠心耿耿,在宗親裡也最有威望。
朕尚年幼,還有許多東西要學,處理國事亦無經驗,以後還希望三叔多教教侄兒才是。”
沐元吉也放低了身段。
從他內心來講,自然不需要有任何的攝政王。
但現在捅了大簍子,他需要有人能在前面收拾這個爛攤子。
按姚尚書的想法,只要沐元昊接受了攝政王這個位置,馮參也做了帝師,那就把整個端王府都與他綁了一起。
如此一來,就算是回京,老王妃也只會護著他。
他便有了最大的幫手。
當然,是幫手,也可能是最大的威脅。
只是眼前的麻煩更大,先要渡過眼下的難關再說。
日後之事,等回京坐穩了帝位,可慢慢圖之。
姚尚書看沐元昊拒絕了,倒也沒有幫著勸說,而是轉頭看向馮參。
“郡馬不會也要拂了皇上的旨意吧?”
姚尚書一開口,先來扣個帽子。
馮參摸了摸受傷的頭,像是沒甚麼精神的模樣。
“皇上,臣也謝皇上厚愛。但臣是個布衣,連半紙功名都沒有,斷不能為帝師。
臣若為帝師,且不說朝臣們不同意,恐怕就是百姓們知道了,也會當個笑話。
一介布衣,如何能做天子之師。
天子之師,還得是姚太傅那樣的飽學之士。
再不然,也得是明家那樣的世代書香。
臣,出身低微,平日裡也只是喜歡讀閒書,教一教孩子們尚可,斷不能為帝師。
若皇上拜臣為帝師,臣只會讓皇上蒙羞。”
馮參更是明白皇帝和姚尚書打的甚麼主意。
別說是現在這個時候,就算沐元昊安穩繼了帝位,他也對帝師那個位置也沒有興趣。
二人雙雙拒絕,這也在意料之內。
沐元吉低頭嘆氣。
“三叔和姑父都不是外人,也都是看著侄兒長大的。
侄兒也知道,自己還有許多不足。
突然被大家推舉到這個位置,侄兒也很忐忑。
侄兒希望三叔和姑父能幫一幫侄兒,咱們大乾兩百餘年,到如今不容易。
侄兒也不希望江山到了朕這裡,出甚麼差錯。
當然,如果三叔與姑父覺得其他的皇子更適合這個位置,侄兒也是願意讓賢的。
一切都只為大乾的安定。”
沐元吉一副為國為民的模樣,而且他把二人拒絕旨意曲解成是想讓其他皇子繼位。
沐文昊與馮參知道這罪名有多大,只得趕緊跪下。
“皇上,微臣絕無此心。皇上受百官擁戴,臨危受命,承天意,納民心,皇上就是天子。”
沐文昊腿不方便,剛剛慌亂跪下來,直直摔倒,也完全顧不上。
馮參也沒敢扶,只是惶恐不安地對答。
姚尚書與沐元吉對視了一眼,沐元吉趕緊過來扶了二人起身。
“三叔,這是做甚麼,你的腿有舊疾,快去請太醫來,給三叔看看腿。”
他一邊嚷嚷著,一邊又扶了馮參起來。
“姑父傷了頭,才剛剛醒,也得注意些。這要再有甚麼意外,姑姑得多傷心。”
話是好聽的,沐元昊與馮參更是惶恐。
“今日天色已晚,姑父也剛醒來,不如回去好好休息。晚一點,我讓另外兩位叔伯也過去跟你們聚一聚。”
把他們幾兄弟湊在一起,大概是想聽聽他們私下裡會說些甚麼。
回去的路上,馮參與沐文昊都沒有說話。
等另外兩位兄長到了,下人都退了出去,四人彼此看看,沒人敢先開口。
現在是個甚麼情況,大家心裡都有底,說錯一句,可能都會惹來麻煩。
但甚麼都不說,也不行。
沐文昊朝扶風郡王示意了一下窗戶外面。
扶風郡王回頭看了一眼,也就明白隔牆有耳。
倒是沐老二比較沉不住氣,“老三,皇上把咱們弄在一起,到底是想幹甚麼?”
沐文昊與馮參對視一眼,“仲衡,你來說吧。”
馮參大概說了一下剛剛皇帝的意思。
“甚麼,老三做攝政王?”
沐老二頓時站起身來,扶風郡王趕緊把他給拽下來。
“老二,別急,坐下慢慢說。”
“我能不急嗎?小皇帝死了,他被擁為新帝,卻把咱們都軟禁起來,也不回京。現在還讓老三做攝政王。他想幹甚麼,是想讓母親......”
沐老二的話沒說完,就被扶風郡王給捂了嘴。
這個沐老二,嘴也是個沒把門的。
“注意點,外面有人。”
沐老二看向其他兩人,頓時明白。
他突然想起自己從前與大哥鬧翻的戲碼來。
他覺得,這時候也適合來一場這樣的戲碼。
“大哥,你就不氣嗎?老三不只搶了你的世子之位,如今做了端王,現在人家還要做攝政王。
他懂甚麼?
他這些年都在宣府那麼個破地方關著,哪裡懂朝堂之事。
你可是做了幾十年王府世子,如今就這麼個下場。
人家要做攝政王了,咱們父王當年不敢做的,他敢。
大哥,不是弟弟我瞧不起你,你呀,也就這樣。”
沐老二這一通嚷嚷,讓其他三人都很意外。
馮參笑著衝他這個二舅哥豎起了大拇指。
沐老二一看,來勁了。
“要說攝政,這大乾除了大哥你,別人有這個資格嗎?
這事,就算是到了母親那裡,那也得是大哥的。老三一個瘸子,他憑甚麼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