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能入閣,能在朝堂上翻雲覆雨,能從一個小小的六品爬到閣臣,沈洪年就不可能是一般人。
更何況,對於這位大理寺卿,他還是有些瞭解的。
所以,他這一番話,到底還是讓大理寺卿有些動搖。
長平王未回京,而西北軍也沒有如有些人擔心的那樣,揮師京城。
他得到的命令確實是要弄死沈洪年。
但現在,他不敢。
老王妃發了話,他要當個聾子,以老王妃的手段,定然也留不得他。
此刻才是真正的進退兩難。
不殺沈洪年,無法向付太后交代。
殺了沈洪年,他自己也難逃一死。
他還不想死。
一番思來想去,到夜深人靜之時,大理寺卿又來了牢房。
沒有人跟著,只大理寺卿一人爾。
沈洪年也不敢睡。
從前在大理寺的牢裡差點被毒蛇咬死,現在的情況比那時候更危險,他哪裡敢睡。
聽到腳步聲,他卻沒有睜眼。
“沈大人還睡得著嗎?”
聽到這話,沈洪年心裡笑了一下,“大理寺卿怎麼也睡不著?”
“沈大人不是很清楚嗎?”
沈洪年這才睜了眼。
隔著木柵欄,二人對視。
誰都沒說話,但誰都看得出彼此心裡那點小九九。
大理寺卿也不傻,沈洪年這麼大費口舌與他言明利害關係,到底還是怕死在了這大理寺的牢裡。
而他,也不想這麼不明不白被殺了。
他想活。
他們都想活。
“大理寺卿深夜前來,應該是都想清楚了。”
“沈大人,我若死了,這大理寺就換了別人當家。你這條命,照樣留不住。”
沈洪年知道,這是來跟他商量法子。
法子是現成的。
只是,他不想就這麼給了大理寺卿。
“我能幫大理寺卿留住命,更能留住這個位置。但大理寺卿得回答我幾個問題。”
“沈大人好算計。你還甚麼都沒給了,這就想先要別的。我若都答了,回頭我再丟了命,不是還便宜了沈大人?”
沈洪年站起身來,輕笑道:“你還有得選嗎?若是有得選,今晚你也不會在這裡。”
大理寺卿心頭有些恨,恨這年輕人居然把他看得透透的。
去年沈洪年關在這裡的時候,他也沒覺得這人有多了不得。
如果不是皇帝打了招呼,去年在這牢裡的時候,沈洪年就死掉了。
哪有現在讓他這般為難的境地。
如今他沒有後悔的餘地,只得認下眼前的困局。
“沈大人想問甚麼?”
沈洪年很滿意大理寺卿的表現,笑著走了幾步,到了柵欄前。
“去年我關在這裡的時候,被毒蛇差點咬死,大理寺卿是真的沒有查到是誰下的手嗎?”
若是從前問,大理寺卿自然是不會說的。
但先帝已死,姚氏也死了,這個問題也就沒甚麼不可答的。
“有查到。是翊坤宮的一名宮人帶了蛇,然後買通了大理寺的一名看守。”
沈洪年點點頭,與他猜想的差不多。
“先帝可知道這件事?”沈洪年又問。
“先帝怎麼可能不知道。”
是啊,先帝若真不知道,這件案子一直未有結論,大理寺卿如何交代。
先帝到底還是寵愛姚氏的,又或者說,先帝一直覺得有愧於姚氏。
當年,先帝與姚氏定情,姚太傅又極力輔佐,為他出謀劃策。
若不是成王的威脅太大,他原是可以不娶付家女的。
“不過,先帝有一件事不知道。”
沈洪年的思緒被對方打斷,帶著疑問的眼神看過去。
大理寺卿靠近了柵欄,以極低的聲音道:“翊坤宮的宮人送進來的蛇,雖有毒,但不至於要命。
到底是那宮人怕劇毒之蛇不好帶,怕自己被毒蛇咬了。
但沈大人所中之毒,可是劇毒。若不是沈大人命大,早就去見了閻王......”
沈洪年眼神一怔,“有人換了蛇?”
大理寺卿一臉高深模樣。
最初是翊坤宮想要他的命,但還有更想要他命的。
不是雲琅。
如果是雲琅,不必這麼麻煩,在定州有很多機會弄死他。
不是雲琅,那就只能是付太后。
也是,就付太后這一系列的動作,她一定也是知情人。
是雲琅告訴付太后的,還是付太后本來就有那些記憶呢?
“所以沈大人,你就算逃得過這一次,以後還有無數次。”
沈洪年因為這個答案,沉默了一陣。
大理寺卿其實對沈洪年沒抱太大的希望,一個如今自身都難保的人,又如何能有甚麼好法子給他呢。
所以,最後那句話,是他故意說給沈洪年聽的。
“沈大人,早些睡吧,畢竟,睡一夜也就少一夜。”
大理寺卿見他好半天都愣神,轉身就要走。
還沒走幾步,沈洪年開了口。
“大人著甚麼急。我既許了你有法子,自然就不會誆騙大人。”
大理寺卿回頭看他,二人目光交錯片刻,腳步才再次回歸。
走到柵欄前,沈洪年示意他附耳過去,然後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大理寺卿聽得眉頭皺起,似乎不太相信。
“沈大人當真?”
“千真萬確!”
大理寺卿似乎還是難以想象的模樣。
“大人只管尋了去,見人之後,大人再去四公主府一趟,就說......”
他又在對方耳邊交代了幾句。
這個訊息讓大理寺卿有些難以消化。
他甚至覺得,沈洪年就是在開玩笑。
但天亮之後,大理寺卿以查案為由,到底還是出了京城。
大理寺卿出城的訊息很快傳到了老王妃的耳朵裡。
這個時候出城,很難不讓人多想。
但大理寺卿如今是付太后的人,老王妃又確實不便把人給追回來。
“可有人跟著?”
老王妃問了一句。
“有人跟著,但看去的方向......好像是白馬寺......”
白馬寺三個字出口,老王妃頓時就明白過來。
“來人,去白馬寺,務必攔住大理寺卿,不許他見汪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