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堂到定州有一段日子了。
說是隨雲琅差遣,但云琅後來也回了京。
雲琅沒讓沐堂跟著回京,因為她知道,沐文昊派沐堂來定州,主要還是擔心賀戰的安危。
她回了京,賀戰身邊多個人手,總是好事,便讓沐堂留在定州。
能進宣府做事的人,還能得沐文昊信任,對於沐堂的能力,即是毋庸置疑。
而沐堂到了定州之後,也沒有閒著,他也不是單槍匹馬來的。
此刻來見徐克,主要還是敲打。
“徐大人乃是天子親兵,我家王爺如何敢讓徐大人做事。不過,我家大人是怕徐大人忘了一些舊事,提醒提醒大人。”
“卑職謹記!謝過大人提醒!”
徐克此刻已是恭敬無比。
送走了沐堂,徐克有些虛脫地跌坐在椅子上。
舊事已遠,他以為,前任指揮使死了,先帝也死了,再也沒人知道當年的事。
當年,他也很委屈的。
當然,當年也是他自己想往上爬。
往上爬,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舊事不堪回首,卻一生為舊事所累。
徐克的腦海裡閃過當年那個女人絕望的眼神,莫名一陣心悸。
他殺過不少人的,有罪的,無辜的。
但那個女人......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徐克便帶著那半死不活的二人,還有供詞,去見賀戰。
賀戰看完了供詞之後,倒也沒有多意外。
蔣安瀾的猜測果然沒錯的。
“徐大人倒是幹練,這麼快就有了結果。不過,人都打成這樣了,想問點別的,大概也問不出來了。”
賀戰知道徐克那點心思。
刑訊是手段,更主要的是怕這二人再說出些其他的事來。
如今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他還能問甚麼。
“大人,此次是徐某失職,皇上那裡,徐某自會上摺子請罰。
至於其他的事,若大人有需要,徐某也自當協助。
請大人原諒徐某昨日的不敬。實在是金羽衛不擅打仗......”
徐克到底還是給自己昨天的態度圓了一下。
賀戰信不信是兩說,但今天的態度一定要給。
兩人又閒話了幾句,徐克這才離開。
徐克走了之後,賀戰便問齊五,“你昨晚去找他了?”
齊五搖頭,“大人沒有吩咐,齊五不敢擅自做主。
不過,盯著那邊的回報說,王爺身邊的沐堂昨夜去見了徐克。”
“沐堂?”
“他還在定州?”
賀戰本以為沐堂已經跟著雲琅回京了。
“是。應該是王爺有別的交代。”
賀戰想了想也是,如果只是讓個信任的人過來問話,倒也用不著派沐堂來。
顯然,沐堂幫了他。
定州如今這局勢,有沐堂在暗處,倒也不是壞事。
京城郊外。
沐元吉已下葬了自己的父親,至於他那個被殺的弟弟,此刻還躺在棺木裡。
他被擁立為新帝,自然是要為前任舉行盛大的葬禮的。
所以,就算他想把這弟弟給下葬了,但不能夠。
蹲在地上往那火盆裡扔紙錢,沐元吉的腦子裡倒是閃過一些往事。
他們一奶同胞,感情還是很好的。
他從小被母親管教嚴格,時時處處皆按儲君的標準。
他的母親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你與其他皇子不同,你將來是要坐那個位置的。
你現在吃的這些苦,都是為了成為像你父皇那樣的人。
他也很聽話,努力讀書,以儲君的標準來要求自己。
但也很多時候都羨慕沐元昌,可以瘋,可以無理取鬧,可以不讀書,還可以隨意打罵下人。
他連打罵下人都不被允許。
“昌弟,去了下邊,就隨意瘋玩吧,也有母親陪著你......”
想到姚氏,沐元吉往火盆裡扔紙錢的手被突然串起來的火苗子燎了一下。
他吃痛似的縮回手去。
“皇上!”
身邊的宮人瞧見,擔心道:“奴婢去請太醫來。”
“不必了。”
沐元吉看著被火苗子燎紅的手指,心想著,或許是母親和弟弟都在怪他吧。
他也不想這樣的,但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早已無法回頭。
“去叫沈大人來......”
沐元吉把吃痛的手縮回袖子裡,緊握成拳頭。
不過片刻功夫,沈洪年就到了跟前。
周圍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一隻黑漆漆的小棺材,和他君臣二人。
火盆裡的紙錢還在燃燒,燭火盈盈,南來的風輕輕吹著,讓院子裡的氛圍有些詭異。
“母后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都沒了,朕若回京,那付太后就能容得下朕嗎?”
“皇上,恕臣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姚太后沒了,對於皇上來說,便沒了軟肋。”
沐元吉也不過十四歲的年紀,說起來也還是個孩子。
但他卻沒有同年紀孩子該有的活潑,顯得頗為老成。
“太傅大人既已親自寫了訃告,那就說明,他與付太后已達成了某種默契。
臣早就說過,有端王府的老王妃坐鎮京城,不會真有亂局。咱們只要與老王妃談好,皇上回京,便安坐帝位,完全不必擔心。”
“姐夫,倒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走到這一步,朕已沒了回頭路。但若是按老王妃來信的要求,不帶任何兵卒進城,朕怕自己有去無回。”
沐元吉還是怕死的。
“皇上的擔心臣能理解。若不還京,皇上是想遷都?”
沐元吉想這件事有幾天了。
其實不管老王妃是甚麼意見,他都不想回那個京城去。
“姐夫覺得燕州如何?”
沐元吉終於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燕州是他的封地,雖然他在那裡的時間也不長,但到底是他除了京城最熟悉的地方。
他若在燕州另建國都,孔同和手中還有幾萬人馬,就算是長平王揮師來伐,他也可一戰。
“皇上,燕州不行。燕州地處北境,二三十年前,那裡還時有戰事。是當年的老王妃一場血戰,換來了燕州太平。
若是把京城設在燕州,北方的遊牧部落大軍南下,燕州無險可守,京師會很快淪陷。
這也是為甚麼這些年,朝廷會讓鎮北侯有那麼多兵的原由。
更何況,如今的燕州總兵孔同和,是老王妃舉薦並一舉平定了鎮北侯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