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琅腦子裡閃過長公主之前無意中說過的一句話。
“母后,據說當年皇祖父特別信任叔祖母,還曾一度有傳言,說皇祖父與叔祖母......”
長公主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雲琅也只說到這裡。
“早年,確實有過這樣的傳言。其實,你皇祖父對皇叔的信任遠不及對皇嬸。
有這樣的傳言,也不奇怪。
特別是當年皇嬸在北方征戰,險些戰死,後來得勝回朝,你皇祖父帶領群臣親自到南門外迎接。
還讓當時還是太子的你的父皇親自牽馬,於宮中行走。
大乾王朝兩百來年,除了皇嬸,無一人有此殊榮。你懷疑甚麼?”
雲琅被對方盯著,心裡那點想法,在臉上也藏不住。
付太后立馬道,“不可能!若當真如此,你父皇駕崩,皇嬸不會那麼沉得住氣。”
但說完這話之後,付太后似乎又不那麼肯定了。
因為她突然想到,先帝駕崩當晚,姚家可是派人接走了老王妃。
若不是她早就派人盯著端王府,讓人劫下了馬車......
付太后也開始懷疑了。
“母后,父皇非嫡非長,前面還有更優秀的成王,怎麼就能小小年紀冊封了太子?”
這話,倒是把付太后給問住了。
“如果父皇是叔祖母的兒子,或許前世那些事都說得通了。”
雲琅也沒有想到,一通閒話下來,居然會得出這麼個結論來。
當然,這只是她的推論,沒甚麼證據支撐。
“不過,既然前世連母后都不知道的事,就算是真的,那也一定很隱蔽。
而且,知道這個真相的人恐怕也極少。所以,現在要弄清楚這件事,怕是很難了。
只是,真相對於咱們現在來說,不重要。京畿在叔祖母手裡,我們也在叔祖母手裡......”
付太后想得比雲琅要遠。
她想到了長平王的信。
活了兩世,在她的記憶裡,她的父親與老王妃都沒有多少交情。
但兩世都愚忠的長平王,怎麼會寫下那樣虔誠的書信呢?
難道,他的父王也知道真相。
因為知道真相,所以才知道該忠於誰。
付太后開始覺得老天爺讓自己重活一世,是個天大的笑話。
她想改變過往,卻發現,她其實連過往都不太清楚,何談改變。
就像前世她也不知道,京畿的軍隊掌握在老王妃的手裡。
她有太多不知道的事了。
想到這些的付太后,啞然失笑。
她笑自己,她才是個天大的傻瓜。
“母后......”
“雲琅,你說,老天爺讓我們重活一世,是為了甚麼呢?”
這話把雲琅給問住。
是啊,重活一世,就是為了活成新的悲劇嗎?
雲琅最初以為,是老天爺可憐她前世的悲劇,讓她逆風翻盤,現在她也沒有答案了。
就在這個時候,福滿快步進來,“太后娘娘,太傅大人已經到了。”
“母后!”
雲琅站起身來。
姚太傅沒有跟著去送葬,他已辭了官,更何況之前一直藉口說生病,索性也就留在京城。
哪知道沐元昌死在了路上,訊息傳回時,老王妃已經控制住了京城,他是甚麼都做不了。
這件事太突然,任誰都沒有想到。
這些天,他都關在宅子裡,閉門不出。
直到今夜,他被金羽衛帶進了宮。
沐元吉已被擁立為新帝,即將回朝,此刻付太后把他弄進宮,大概是要跟他談條件。
姚太傅也是經歷了一些大事的,所以,此刻他並不慌。
他不只不慌,甚至還有些得意。
沐元昌不是做皇帝的那塊料,早晚會弄出亂子來,反倒給了別人機會。
如今沐元昌死了,沐元吉被擁立為新帝,這大乾的江山,還在他付家的掌控之中。
所以,此刻正喝著茶的姚太傅,心情其實還不錯。
付太后緩步進來,姚太傅只是瞥了一眼,都沒有起身行禮。
“這麼晚請太傅大人進宮,是想跟太傅說點事。”
付太后並沒計較他的失禮,落座於主位之後,緩緩開口。
“太后娘娘若是為了新帝之事,跟老朽倒是說不著。老朽早已辭官,朝中之事......”
“太傅,哀家說的是你的女兒。”
付太后打斷了他的話,姚太傅一怔,還未開口,就聽得對方繼續道。
“姚氏,繼為先帝貴妃,又深得先帝恩寵,卻不思帝恩,毒殺先帝。現,姚氏深知罪孽深重,自絕於後宮,下去向先帝認罪去了。”
付太后話說了一半,姚太傅的臉色就變得很是難看。
自絕於後宮?
那不就是死了嗎?
被人逼死了?
他對這個女兒一向嚴厲,哪怕對方做了貴妃,他也依舊端著父親的威嚴。
想罵,想教訓,都從不手軟。
但,女兒死了。
而且,女兒肚子裡還懷著龍嗣。
“你怎麼敢?”姚太傅站起身來,指著付太后責問。
“太傅說笑了,哀家怎麼了?”
“姚太后乃兩位皇帝生母,肚子裡還懷著龍嗣,你居然敢毒害皇帝生母,害死龍嗣,哪怕你是太后,這大乾的國法也容你不得。”
姚太傅依舊道貌岸然,說著冠冕堂皇的話。
付太后淡淡笑著,“太傅大人,沒有人比我更想讓姚妹妹活著。畢竟,她活著才能多受罪。但她自己不想活,就那般捅了自己脖子尋死,哀家也覺得很惋惜。”
“你......如此惡毒,也難怪老天爺讓你絕嗣。”
姚太傅是知道對方哪裡痛的,所以此刻也不忘往人家最痛處下刀子。
只是,重活一世的付太后,早就釋懷沒有孩子這件事。
她哈哈一笑,“絕嗣多好,哀家稀罕給誰生兒育女嗎?你那女兒倒是生了好幾個,結局如何呀?”
姚太傅氣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出來了。
但他也知道,此刻在宮裡,他是吃虧的。
他得穩住對方。
“後宮爭鬥是你們女人間的事,付太后休要拿朝廷大事與之玩笑。”
付太后輕笑,心想:老東西,你可真是鐵石心腸。知道自己親女兒死了,這麼快就妥協,你算甚麼為甚麼父呀。
這個時候,她還突然有點同情姚氏。
“哦?這麼說,太傅大人是要跟我談新帝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