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朝臣們已擁立新帝,名分已就。不管過去有些甚麼誤會,現在大家把話說開了,過去的都讓他過去。
日後,你還是大乾的太后。皇上未及冠前,你仍可臨朝聽政,輔佐皇上。
大家都是為了大乾,朝野動盪,對誰都不是好事。
更何況,如今的大乾也經不起一場大亂了。太后娘娘也不希望看到無辜的百姓死於戰火之中吧?”
看著姚太傅那張老狐狸的臉,付太后就想把他的頭給剁下來。
但現在,還不能。
姚太后死了,不能讓姚太傅也死了。
她現在沒有甚麼棋可以走了。
而這一切,都怪她那愚忠的父親。
付太后在心中嘆氣。
“太傅大人如今不把姚氏的死怪在哀家頭上了?”
姚太傅心頭當然是恨的,但他更明白當下的局勢。
他雖然一把年紀了,但不想死。
外孫做了皇帝,他還想在朝堂上呼風喚雨,他當然不能現在就死了。
但如果他此刻不退讓,把對方逼急了,對方都能弄死他女兒,也一定不會介意連他一併弄死。
所以,他只能妥協,他只能退讓,他只能打掉了牙把血往肚子裡咽。
“太后娘娘,別的且不說,姚太后到底是陪了先帝多年,又為先帝生了幾個子女。哪怕是看在兩位皇帝的面上,姚太后也不能有罪。”
“太傅這是跟我講條件?”
付太后雖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但她自己清楚,沒有幾步棋可走了。
“太后娘娘叫臣進宮,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姚太傅反問。
一個在朝堂混了大半生的人,哪怕現在的局勢於他不利,他知道的訊息也不多,但他到底不傻呀。
若是付太后想直接撕破了臉,就沒必要請他進宮,可以直接派人殺了他,甚至是直接安罪名,把姚家全都下獄。
既然都沒有,那就是可以談。
可以談,就意味著對方的底氣不足。
聰明人過招,不必說得太直白,點到為止。
所以,這二人也很快達成了共識。
姚太后因與先帝情深,日夜思念,又聽聞兒子送葬路上遇刺駕崩,萬念俱灰,自願追隨父子而去,去地下常伴左右。
所以,姚太后薨了的訃告是姚太傅親自執筆。
老太傅親自為女兒寫的訃告,誰還能懷疑姚氏死得有貓膩呢?
付太后去見姚太傅的時候,雲琅就在一門之外聽著。
她能感受到付太后的無力與挫敗。
重生一年之後,努力在各方經營,最終還是不得不與死對頭妥協。
這種無力感,只有雲琅能感同身受。
她抱住付太后,“母后,沒事的,來日方長......”
付太后則回抱住她,“雲琅啊,活著太難了,倒不如死了痛快。老天爺大概是嫌我被折騰得不夠,還得重來一回。
你,別像我這樣。離開京城吧,回定州去,不管蔣安瀾是死是活,京城都是個吃人的地方......”
說完,付太后推開了雲琅,只留下一個落寞的背影離去。
雲琅連夜出了宮。
她不是想回定州,她明白,回了定州其實也做不了甚麼的。
此時定州。
蔣安瀾戰死的訊息早就傳遍了定州。
定州城人人自危。
都怕海寇打進定州城,有些人已經收拾了行李開始往外跑。
只是,京城那邊的壞訊息也傳來了不少。
先是皇帝駕崩,後來又傳來小皇帝送葬路上遇刺,又有新帝擁立。
定州離京城千里之遙,但老百姓似乎已經預見了即將開啟的戰亂。
這些日子,賀戰每晚只睡兩個時辰。
怕城裡起亂局,又怕海上不太平。
定州軍雖有部分留守,但到底兵力不足。
他曾寫了幾封信送去錦黃二州求援,但信都石沉大海。
若是海寇來犯,定州必定會被搶殺一空。
這樣的慘劇,從前並不是沒有過。
已是下半夜,賀戰才從海防上回來,帶了一身的寒氣。
“大人,早些歇息,你這些日子都沒怎麼睡。”
齊五有些擔心。
“哪裡睡得著。這幾日海上風平浪靜,今晚我這眼皮一直跳,總覺得要出事......”
賀戰不迷信,但最近的壞事太多了,他有些心煩。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賀府。
齊五剛要推開書房的門,就覺得屋裡有異樣,攔了正要邁步進去的賀戰。
齊五抽出腰間的佩劍,放輕了腳步,還沒走兩步,屋裡的燈就亮了起來。
一回首,就見門後面站了一個女人。
齊五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楚聽雲。
但齊五的劍並未收,反倒是拿劍指著對方,“怎麼是你?”
賀戰在門外聽到聲音,便邁步進來,就聽得楚聽雲道:“我要見大人!”
幾乎就是話音落下的同時,賀戰的目光與之交匯。
“五哥,你先出去吧!”
齊五著實不喜歡楚聽雲。
好不容易把楚聽雲送走了,怎麼又跑回來了。
但下一刻,齊五又覺得,此時正是他家大人用人之際,楚聽雲回來,也算多一個幫手。
所以,他沒有停留,只是多看了楚聽雲一眼,退到了外面,並關上了門。
自打楚聽雲與遠航的商船同去,已經有一段日子了。
現在出現在這裡,賀戰已經料到,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過來坐吧!”
賀戰走到書案後坐下,楚聽雲也緩步上前。
“總兵大人還活著。”
賀戰因為這一句話,心頭的石頭落了地。
“他人在哪裡?”
“在長鯨島。他讓我先回來跟大人說一聲,怕大人擔心,也怕公主擔心。”
“公主回京了,皇帝駕崩......”
賀戰只說了一句,想到現在也不是說這個時候,“趕緊說說總兵大人的情況。”
“事情是這樣的。總兵大人攻打魚王島確實遇到了一點麻煩,但這場仗到底是贏了,只是傷亡不小。
定州軍的傷亡並不是因為那些海寇,是遇到了偽裝成海寇的正規軍。所以,總兵大人才放了戰敗的訊息出來,為的是迷惑那些人......”
楚聽雲大概說了一下海上的情況,又說蔣安瀾受了傷,雖然有些嚴重,但不致命。
沒有及時回來,一方面是想知道到底這錦黃二州,是誰在做鬼,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他戰敗的訊息傳回來之後,各方有甚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