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雲琅聽說付太后見了老王妃之後,臉色就很難看,一直在勤政殿裡沒有出來。
就連送進去的晚膳都沒怎麼吃,雲琅便有些擔心,親自帶了些晚膳送過來。
走到殿外,便被宮人給攔下。
“四公主,太后娘娘有事,請稍候。”
雲琅這一侯,便候得有點久。
估摸著食盒裡的東西都涼了,她又問了一句,“母后見的都有誰?”
那宮人恭敬答道,“是明家的明慧小姐。”
一聽到明慧的名字,雲琅就想起前世見過的那張臉來。
明慧生得一張國泰民安的臉,當年與賀戰大婚的時候,她也無不感慨二人真真是郎才女貌。
只是這個時候,明慧在勤政殿裡,雲琅就不免多想了。
明慧與付勝有婚約,若是沒有兩帝駕崩之事,很快就是二人婚期了。
但如今,怕是婚期要延後了。
這個時候,明家讓明慧進宮陪伴付太后,倒也不難理解。
只是,為何是在勤政殿?
雲琅正納悶,明慧就從裡邊出來。
見到雲琅,明慧先行了禮。
前世,賀戰總說沈洪年的不好,所以雲琅不太待見賀戰。
連著與那明慧,也少有往來,不過是在一些宴請上遇見,點頭之交而已。
這一世,她是第一次見明慧。
一如記憶中的端莊漂亮,百年書香薰染出來的世家女兒,身上透著一股子書卷氣。
看著明慧的背影遠去,雲琅才被身旁的宮人提醒,“四公主,太后娘娘請你進去。”
雲琅收回思緒,這才進了勤政殿。
活了兩世,雲琅進勤政殿的機會都很少。
上一次在這裡,還是與她的父皇應答,她就那般跪在下面。
如今邁步進殿,那把椅子上無人,只有付太后立在殿中,神色平和。
“母后!”
雲琅快步上前。
“天色已晚,怎麼不早些休息,來這裡做甚麼?”
“母后是因為兒臣的事,所以才忙到現在沒有回宮嗎?”
付太后拉起她的手來,“沒有的事,休要胡思亂想。等久了吧?”
雲琅搖頭,但也沒有故意忽略掉明慧。
“明家姑娘怎麼這時候進宮了?”
付太后拉了她往偏殿去,帶來的食盒也一併放在了偏殿的桌子上。
幾道可口的小菜,是雲琅親自下廚做的。
付太后只是看了一眼,便猜到了,趕緊拿了筷子嘗。
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從前,你便常帶著食盒進宮看我。每次吃到你做的菜,都是我最高興的事。我在這宮裡幾十年,見多了髒事醜事爛事,惟一個你......”
說到這裡,付太后頓了一下,“你怎麼不問我?”
雲琅沒想到付太后會主動提及這個。
“我信母后,不會被人挑唆。這麼多年,誰對我好,我是知道的。”
雲琅還記得福滿的叮囑,還有,從她內心來講,她也不願意相信那些是真的。
付太后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你是好孩子,我活了兩世,惟你最值得。”
雲琅在斟酌這‘值得’二字的意思。
或許是覺得,付出的一切,都沒有白費,有回報,還是......
“母后,菜都涼了,我讓人拿去熱一熱吧?”
“不必,”付太后攔了她的手,“再涼的食物,吃到肚子裡也就暖和了。但怕的是,若是心涼了,再熱的食物吃下,也暖不了......”
“母后......出甚麼事了嗎?”
雲琅敏感的覺得還有甚麼是她不知道的。
付太后有些傷感,但似乎也沒有想讓這個話題繼續的意思。
她吃了幾口菜,連連稱好,隨後菜便越塞越多,嘴裡都來不及嚼。
雲琅看著不對,趕緊按住了她的手,“母后,別這樣,會撐壞的。”
手中的筷子讓人奪下,隨後雲琅捧住了她的手,“母后,不管甚麼事,我都與你站在一起,你別這樣,雲琅很心疼。”
付太后抬眸,眼裡染了上的溼潤,還有幾分委屈之意。
雲琅從未見過付太后這般模樣。
哪怕是前世付太后在病中,也不是這樣。
“母后!”
雲琅抱住了付太后,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沒事,我在,我一直在,沒關係,沒關係的。”
付太后一直僵硬著身子,許久之後,才反抱住了雲琅。
“迂腐,愚蠢,所謂的忠心,付家倒下就是活該,活該!”
聽著付太后這般喃喃自語,雲琅突然間明白,重活一世的付太后,這世間還有誰人能傷她呢?
唯有那個她深愛著的人啊,最親的人啊,最遺憾的人啊,最意難平的人啊。
“外祖......外祖怎麼了?”
雲琅問出這話的時候,就想起昨日老王妃說付太后已經派了幾撥人去西北之事。
看來,父女二人真的不是一條心。
“京城生變,我的原意是讓父親帶兵回京奔喪。再亂的局,有十萬大軍壓陣,誰敢亂。
不管是誰做皇帝,也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可他不允,只派了個副將進京弔唁。
小皇帝死在了路上,我連發了幾封信,此時是最好的機會。
小皇帝被殺,他長平王帶兵進京勤王,不會被人詬病半句,他不聽也就罷了,還親筆寫了信給老王妃,說唯老王妃馬首是瞻。
老王妃要的是這天下太平,這沐家的江山平穩過渡,哪怕她知道了那麼多,心思依舊不改。
她就是為了這個活著的。
她是個老頑固。
前世哪怕她的兒女都死光了,她也沒把這桌子掀了,她就是那麼個更愚蠢的人......”
雲琅聽到這裡,頗為詫異,“母后,前世叔祖母知道兒女的死是......”
“她怎麼會不知道?有姚家的手筆,有你那死鬼父皇的手筆,但她居然都把這些氣給嚥下了。
我本以為,我那父王已經夠愚忠了,沒想到,皇嬸才是真正愚忠的那個。”
聽完這些的雲琅,腦子在這一刻有些短路。
為甚麼呀?
能為了沐元昊之死,殺了成王一族,兒女接連死去,也知道是因為甚麼,怎麼可能還扶了賀戰上去與姚家那些人同朝為官。
這不像老王妃的性格,實在不像。
難道就只是為了當年先帝的囑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