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伯陽算是把皇帝給問住了,卻也引來了一幫朝臣的圍攻。
最終,吵鬧上一場,打了一場嘴皮子仗,越州郡王的事,也沒有下文。
散朝出來,朝臣們看到江伯陽都繞著走。
眾人似乎已經看到了江伯陽的未來,就算不死,皇帝也不會再重用他。
倒是江伯陽自己,問心無愧。
陽光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他抬手下意識地遮了一下,聽得身後有人說,“江大人是諫臣,但諫臣往往不長命。”
江伯陽這才回頭,就見沐文昊被人推著到了跟前。
他躬身行禮,“王爺。武死戰,文死諫,就算是死,那也該是臣的命。
就如當年王爺在北方,小小年紀,為救王妃,為保北方安全,也敢以命相搏。臣比之王爺,倒是差遠了。”
江伯陽沒有拍馬屁,倒也不是不會,只是沒那個愛好。
他說這番話,亦是發自肺腑。
“多少年前的事了,皇上都忘了,難得江大人還記得。”
江伯陽微微一怔,又道:“王爺慎言。臣子當有臣子的本分。”
沐文昊倒是被他這話給逗樂了,“江伯陽啊江伯陽,你可真是個矛盾的人。”
江伯陽明白甚麼意思,只是躬身行禮,而後轉身走入陽光裡。
皇帝回了尚書房,自然大發雷霆。
福滿在旁邊勸著,皇帝光是罵江伯陽,就罵了小半個時辰。
等皇帝罵累了,福滿才又說道:“這江大人啊,在定州的時候就不得那些官員的喜歡,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話聽著像是指責江伯陽,但到了皇帝耳朵裡,那便是此人不看誰的臉色,不與人同流,只針對事,不針對人。
而皇帝當初看重他,也正是因為如此。
但皇帝嘛,總要拿一拿架子,“你這奴才,你是說朕跟那些定州的貪官一樣?”
福滿趕緊跪下,“奴婢該死,奴婢斷沒有這個意思。奴婢是說,這江大人實在不討喜,惹了皇上生氣。”
“朕哪有生氣?朕就是......朕是不喜歡他提這些個破事。”
福滿連連稱是,又請罪說自己擅自揣度聖意,罪該萬死。
皇帝自然不會罰福滿,無非就是罵上幾句,這事也就過去了。
只是出了上書房,福滿額頭上也出了汗。
大冬天的,雪還未化,他的背心都溼透了。
稍稍站了片刻,就見姚尚書踏雪而來。
福滿趕緊笑臉迎了上去。
“尚書大人!”
“勞福公公通傳一聲,臣有急事求見皇上。”
福滿往裡看了一眼,“尚書大人,今日朝上的事你也瞧見了,皇上這時候怕是......”
“勞公公提醒,但這件事很重要,十萬火急。”
“那尚書大人稍候。”
福滿進去通傳,片刻的功夫就出來了。
“尚書大人,長話短話,皇上這會兒......”
他給了個眼色,姚尚書點點頭,快步往上書房去。
本來,福滿這會兒該下職了。
但是姚尚書來了,他又想知道姚尚書到底有何事,也就在外面候著。
上書房裡隱約傳來皇帝的憤怒,他聽得不真,似乎提到了皇后、西北軍,還有沈駙馬。
福滿趕緊叫來自己的心腹小太監,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那小太監便快步離去。
片刻之後,皇帝便叫了福滿進去,讓他傳秦川來見。
皇后那邊很快收到了福滿的訊息。
她從小太監遞過來的那幾個詞裡,大膽地猜測了一下,恐怕是路上刺殺沈洪年的事露餡了。
此刻,正在皇后宮裡閒話的長公主,見她臉色有些不好 ,忙問了一句:“娘娘這是有甚麼事嗎?”
皇后知道,此刻若是派自己宮裡人出去,搞不好會被盯上,反倒給了人證據,還會連累端王府。
“長姐替我做件事吧。”她緩緩開口。
“娘娘直說無妨。”
“一會兒長姐出宮,去一趟端王府,替我看看生病的老王妃......”
長公主帶著皇后的信出了宮。
她沒敢看那封信。
皇后的意思是,看不看都隨她。
但看了有看了的因果,不看則有不看的因果。
一路上,長公主拿著那封信幾欲想拆開來看,最終都沒敢。
到了端王府,長公主直接跟沐文昊說明來意,說是皇后有親筆書信讓她親自交給老王妃。
沐文昊想著怕是之前朝堂上的事,便帶了長公主去後院。
當老王妃看完了信,那雙如老鷹一般的眼睛看向長公主。
“這信,你沒看過吧?”
信沒有封口,看沒看的,都憑良心。
“皇嬸,我是想看來著。皇后也說了,看不看的在我,各有因果。我一路上掙扎了許久,到底是沒敢看。”
老王妃點點頭,“沒看是對的。你若真看了,日後掉腦袋,也少不了你。”
聽到這話,長公主連在此多坐片刻都不想,趕緊起身告辭。
臨走之前,老王妃又叮囑了一句,“日後若有任何人問你今日來此一事,你都說今日老王爺三七,你過來上炷香,燒點紙。”
嚇走了長公主,老王妃才把信遞給沐文昊。
沐文昊掃了一眼信的內容,“她讓母親動手,這是想拿著咱們端王府的把柄?”
“恐怕不只是如此。此刻她在宮裡,怕是都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她為甚麼要殺沈洪年?就因為是姚貴妃的女婿?”
老王妃搖搖頭,“這裡邊恐怕還有許多我們不知道的事。
但她能直白說是她派人殺沈洪年,這是她給咱們的誠意。
讓人去吧,這件事要做得乾淨,不能給咱們自己留下麻煩。”
坤寧宮裡,皇后看似跟平常無二。太陽出來後,她還在院子裡看新開的梅花。
梅花染雪,紅得越發嬌豔。
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下,卻是等待結果的煎熬。
皇帝那邊也在等待結果。
只要人抓到了,藉著這件事,就能讓長平王削爵,甚至收回西北軍的兵權。
這是皇帝一直想做的事。
當初皇帝是被逼著封的這個王,心裡的那個不情願,早就在時光裡堆積成了恨。
這是多麼好的一個機會。
到天黑時分,秦川尚未回宮。
皇后那邊,一切看似無恙。
早早用了晚膳,準備睡下的時候,皇帝卻來了。
皇后心頭一驚,莫不是......
若真是人抓著了,皇帝不會親自來她宮裡,只會把她打入冷宮,再削了長平王的爵位。
稍稍一絲慌亂之後,皇后迎了出去。
“臣妾參見皇上。”
皇帝的目光落在皇后臉上,瞧著倒是與平常無異,不熱情,也不冷淡,反正就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