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風起雲湧,稱病的稱病,被參的被參,做戲的做戲,好不熱鬧。
朝堂之上,有人提及趙長安之事,意在催促皇帝早些發落了姚貴妃。
皇帝自然不喜,當即就黑了臉。
姚家兄弟自是不開口,卻有其他的人替他們開口。
畢竟趙長安一面之詞,沒有實證,恐有受人指使,攀咬之嫌。
兩幫人很快就吵起來。
沐文昊坐在輪椅上,靜靜聽著。
兩個哥哥隔三差五上摺子,言語裡多有對他承繼端王府的不滿。
所以,他得更低調些,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存在。
主要是做給皇帝和朝臣們看的。
但是,皇帝好像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端王,你怎麼看?”
有些走神的沐文昊被皇帝一句話給拉了回來。
“回皇上,審案查案,有刑部和大理寺。臣不懂刑獄,沒甚麼發言權。”
這話答得也沒甚毛病。
只是,想找麻煩的人,總能挑出毛病來。
“王爺這話不對吧。王爺這些年治下宣府,怎麼能說不懂刑獄呢?”
沐文昊一束冷冽的目光掃向那人,陰陽怪氣的人是陳忠義。
此人總是替姚家衝在了前面,跟條瘋狗一樣。
“陳大人,宣府是大牢嗎?”
陳忠義差一點就回答‘怎麼不是’,話到嘴邊才意識到,真要那麼答了,那怕是要掉腦袋的。
最初建立這宣府是太祖,太祖在明旨裡說了,是給做錯事的皇氏宗親安養的。
過了兩百年,可沒人敢改這個說法。
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就跟大牢一樣,但太祖說那是安養之地,就沒人敢說不是,就連當今皇上也不敢。
“宣府當然不是。”陳忠義背後出了冷汗。
“宣府是安養皇氏宗親之所,陳大人非要扯上刑獄,總不能在陳大人眼裡,那宣府就是關押皇氏宗親的牢獄。
而我,便是那看守的牢頭。陳大人,你把皇上當甚麼?
皇上待宗親一向親厚,哪怕是成王當年謀反,也是當今皇上向先帝爺求的情,這才許了成王在宣府安養。
怎麼到了陳大人這裡,宣府就成了監牢。
要這麼說,不久之前越州郡王入住宣府安養,也是皇上要囚禁自己的親兒子了?”
越州郡王這件事,雖然朝臣們都知道,但沒人拿到明面上來說。
如今被沐文昊就這麼捅出來,陳忠義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他只是說了一句,沒想到給自己引出這麼大的禍端來。
皇帝本來是想把沐文昊拉入付姚兩家的爭鬥中來,哪知道如今被放在火上烤的,反倒是自己。
“皇上恕罪,臣罪該萬死!”
陳忠義已經跪下請罪了。
皇帝黑著臉,沒有開口。
“皇上!”江伯陽在這時候站了出來。
“江愛卿有甚麼要說的?”
“皇上,剛才大人們吵吵鬧鬧說趙長安的事,臣有些看法。”
皇帝對江伯陽還是有些期待的。
“江愛卿有何看法?”
“回皇上,趙長安指控貴妃娘娘一事,大理寺受理已有多日。
若是證據不足,大理寺當按律結案,若是認定證據充分,已當早出判決。
這件案子,不只關乎後宮娘娘,也關乎大乾的皇長子、公子、三州總兵,如此含含糊糊,臣倒是要參大理寺卿一個失職之罪。”
大理寺卿有些委屈,哪裡是他不結案,這事是他說了能算的嗎?
請了皇上的旨意,但皇上沒有表態,他能做甚麼。
但這會被江伯陽參了,大理寺卿可不敢把鍋甩給皇帝,忙跪了下來。
“是臣無能,這件案子確有一些未能查實之處,尚且需要時間。
加之此案相關之人,皆是尊貴無比,更來不得半點紕漏,臣自當慎之又慎。
請皇上再給臣一些時間,臣定查清楚整件事,給皇上,給朝廷一個交代。”
大理寺卿這話也挑不出毛病,眾人都在瞧著皇帝的臉色。
大理寺卿是誰的人,他說還沒查清楚,那便是皇上的意思。
遲遲沒動姚家,看來皇上是要保姚家了。
有了這樣的認知,本來在觀望的大臣,此刻也發了聲。
都是支援大理寺卿的,說他辦案公允謹慎。
“江伯陽,你可滿意這個答覆?”
皇帝剛剛還叫愛卿呢,這會兒直接叫名字,江伯陽知道這兩者的差別。
江伯陽拱手,“皇上,臣既得皇上信任,入了監察院,就得負起監察百官之職。
臣是言官,彈劾官員,進諫皇上,皆是臣之職責。
剛才,端王提及了越州郡王。臣想問一句皇上,越州郡王到底是做錯了何事,才被罰去宣府安養?”
眾臣聽得這話,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沐文昊不由得看向江伯陽。
他倒是聽說過一點江伯陽,卻沒有想到江伯陽居然敢當著眾臣的面如此質問皇帝。
這可真是不想活了。
皇帝此刻的臉上就跟吃了屎一樣,他可沒有想到,把江伯陽調到自己身邊,有一天會給他這麼一巴掌。
沐元嘉的事,大臣們心知肚明。
偏這江伯陽非要把話捅破,拿到明面上來說。
有些事,是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的。
“江大人,此言差矣。”一直保持沉默的姚尚書開了口。
“請教尚書大人!”
江伯陽倒是很恭敬的模樣。
“剛剛端王已經說了,宣府從來都不是甚麼牢獄,而是皇氏宗親安養的地方。
皇上讓越州郡王去宣府,那自然是為了郡王好。你非要說郡王是犯了甚麼錯,是皇上罰他,那不就是給皇上扣罪名嗎?”
姚尚書說話一向不急不緩,似乎還挺客氣的模樣,但綿裡藏刀。
江伯陽自然聽得出來。
他轉身朝皇帝一拱手,“皇上,臣前些日子翻閱過太祖聖諭。
宣府是給做錯了事的皇氏宗親的安養之所。
確實不是甚麼牢獄之處。
但前提是,做錯了事。就如端王剛剛提到的成王。
成王謀反,按律當誅。皇上仁心,替兄長求情,這才求得先帝免成王一族之死,送進宣府安養。
所以,皇氏宗親送進宣府的前提是做錯了事。
越州郡王前後兩次被參謀反、圖謀不軌,而且兩次皆與四公主、三州總兵有關。
如今越州郡王進了宣府,而四公主與三州總兵無恙。
如果越州郡王有錯,那四公主與三州總兵便有罪。
若他們都沒有罪,越州郡王就不該入宣府......”
江伯陽一番陳詞,聽得皇帝殺他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