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張揭完,疊整齊。
切成寬窄適中的長條,碼進乾淨盆裡。
每張涼皮都薄如蟬翼,透光可見紋理,切條時刀鋒利落,長短均勻。
再熬一鍋香噴噴的料汁。
鐵鍋燒熱,放八角桂皮爆香,加蔥薑蒜末炒出香味。
倒入醬油、陳醋、鹽、糖和少量清水攪勻,小火熬十分鐘。
洗出來的麵筋上鍋蒸熟,取出撕成小塊。
黃瓜刨絲、豆芽焯水三十秒撈出過涼。
最後淋上自家熬的紅油辣子。
咔嚓一拌,一碗地道涼皮就成了!
秦書彥肚子咕咕叫得像打鼓,涼皮剛一入口。
那勁道彈牙的口感,配上冰涼順滑的觸感,立馬讓他精神一振。
碗底只剩幾根黃瓜絲和一點芝麻。
他端起碗,把最後半勺湯汁也喝得乾乾淨淨。
一碗眨眼就見底,他還意猶未盡,轉身又端了一碗。
何以亮一拍桌子。
“行了!從明兒起,咱主打這兩樣,涼皮、涼麵!只要半數客人肯選,咱早上的活兒直接少一半!”
“哪有那麼輕鬆?備料更費事,洗、泡、焯、拌、調、裝,你們手腳得翻倍快,累得夠嗆不說,賣得再火,賬面上也不見得比賣麵條賺得多,我連工資都沒給你們多加一分!”
胖子趕緊擺手。
“哥,真不怕累!咱倆膀子粗、力氣足,就怕早上手忙腳亂趕不上點。這兩樣能提前備好,和下麵條完全不打架,我們包圓兒!今兒下午我就先把面蒸上,夜裡晾涼,明早只管切、拌、裝,一個時辰全搞定!”
喬清妍點點頭。
“明天就推,太趕。再練兩天,穩住了再上架,絕不許出岔子。今天試做的三份,記清楚哪些料放多了,哪些醬調淡了,哪些配菜切得不勻,全得重來。”
“二姐,今天用的那些配菜、醬料、小料,你幫著提前歸置好。可別等到開張那天,要蒜沒蒜,要醋沒醋,全亂套。青椒得削去蒂、擦乾水氣再切;蒜末必須現剁,不能提前醃;辣椒油得小火熬滿四十分鐘,涼透再用。”
“放心!都記下了!”
收攤時都快半夜十二點了。
秦家人收拾利索,各自回家。
胖子和何以亮乾脆捲起鋪蓋,就在店裡打地鋪,省得來回折騰,白白耗時間。
竹蓆鋪在水泥地上,被子疊得方正,枕頭是用乾淨毛巾包著的磚塊。
兩人脫了鞋,躺下前還互相提醒關嚴了後門,鎖好了貨櫃抽屜。
臨睡前,秦書彥蹲在喬清妍身邊,輕輕把手掌覆在她肚子上,軟乎乎的,還帶著一點溫熱:“乖寶,你媽今晚拼成這樣,你小身子骨受得住不?”
說完,他立馬把耳朵湊過去,眼睛閉著,一副凝神細聽的模樣。
“嗯……哦……聽見啦!媽,寶寶說他眼皮打架,困死了!讓你以後早點歇,他睡不好,容易鬧脾氣!”
喬清妍忍俊不禁:“喲,聽懂啦?他說啥了?”
“說想睡覺!說你再熬下去,他都要蔫兒了!”
看他煞有介事編得一本正經,喬清妍嘴角彎起,眼睛微眯,笑著嘆氣。
“行行行,知道啦!快閉嘴,別貧了,耽誤我補覺!”
秦書彥立刻倒頭躺平,後腦勺剛挨著枕頭,身子就一動不動。
“睡!這就睡!”
燈一關,屋裡黑漆漆的。
喬清妍側過身,手臂搭在隆起的腹部,輕聲問。
“你沒發現,你二姐和胖子……有點不對勁?”
“啊?沒注意。”
白問。
這人眼裡除了她,旁人全是背景板。
“剛才開會,他倆光顧著對眼神了。你二姐看胖子,柔得能滴出水來,還悄悄紅了臉;胖子呢?眼睛黏在你二姐身上拔不出來,亮晶晶的,全是盼頭。”
秦書彥渾身一僵,呼吸頓了半秒:“你是說……他倆?”
“對。”
“可胖子跟蕭陸比起來,差老遠了啊……”
“差再遠有啥用?不疼你二姐、不護著她、不把她放第一位,再好也是白搭。”
唉……他長長撥出一口氣。
本來盤算得好好的,想讓蕭陸和秦魚走到一塊兒,結果兜兜轉轉,事情全擰了方向。
“睡吧。”
兩天後。
麵館上新了,頭天早上的涼麵和涼皮剛出鍋就搶光了。
尤其那涼皮,學生黨們捧得不行,下課鈴一響就往店裡衝。
喬清妍怕孩子們光啃涼皮餓得快,立馬加了炸豬排和茶葉蛋。
一個管飽,一個補身子,配一塊兒吃,香得直跺腳。
隔壁賣滷味的老闆樂壞了,主動拎著小桌子、小凳子就在來一碗門口支起攤子。
收銀臺前排隊的人越來越長,連外賣單都翻了一倍。
這幾天喬清妍挺著大肚子天天在麵館忙進忙出。
一抬頭,發現街對面那家麵館也快開張了。
門頭上紅底白字,寫著好再來麵館五個大字。
這天她又晃悠著路過,秦歡跟在旁邊,忍不住湊近問:“你曉得對面誰開的不?”
喬清妍搖搖頭:“我哪知道啊?”
秦歡立馬壓低嗓門,左右張望,跟說特務接頭似的。
目光在門口掃了一圈,又迅速縮回來。
“是咱們村的魏強!”
喬清妍腦子裡翻了個遍,沒這人印象。
“嗐,你來村裡才幾天?還沒捂熱炕頭,咱就搬縣城了,當然不熟!”
秦歡伸手抓了抓後腦勺,幾根頭髮翹了起來。
喬清妍心裡直翻白眼:既然清楚我不認識,還巴巴地提他幹啥?
一縷熱氣飄上來,模糊了她眼角的視線。
秦歡氣得牙癢癢。
“肯定是瞧見咱這兒生意火,立馬跟風開面館!哎喲,滿大街的買賣不做,偏學咱幹這個,圖啥?”
眼神裡全是不忿,又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喬清妍倒挺淡定。
“他不來,別人早晚也來。誰開不是開?”
話音落地,她把碗放回原位,碗底與桌面嚴絲合縫地貼住。
其實她心裡還悄悄謝了這位魏強一回。
要不是他冒出來,自己還真想不到麵館該升級、該調口味、該補短板。
“弟妹,你可別不當回事!”
秦歡臉都皺起來了。
“這家人橫得很!在村裡,沒人敢招惹他們家。誰要是吃了虧,輕則破財,重則住院!”
“怕啥?難不成他還真敢跑咱店門口扯橫幅、趕客人?”
喬清妍抬眼看他,目光平靜,手指捻起一粒花生米。
“這……這還真不好講啊……”
秦歡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再接話,只是抬手抹了把額頭,並未出汗。
“這兒是縣城,又不是咱村口曬穀場,輪不到他說了算。”